赔酒?怕不是赔的蒙汗药或更歹毒的东西。
她嘴角微勾。
今晚……怕是会有意外之喜。
虽说她这边护卫不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先前让青杏送去的饭菜里也加了不少“料”。
无色无味,怕是对面正大快朵颐呢。
当然,若是对面没有歹心,吃了便吃了,也无害。
若是有……
她叫来青杏:“入夜后在船上各处多点几根‘浮梦香’,特别是堆放货物的地方。”
若是有,那今夜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毕竟,“浮梦香”配上无色无味的“千机散”,可是剧毒。
青杏当然明白:“是,娘子。”
离开时,殷晚枝又道:“对了,今日萧先生和萧小郎君的酒水里也记得加点蒙汗药。”
“分量轻一点,确保晚上睡死就行。”
殷晚枝倒不是防备他们,只是,有两个外人在场终归是不便的,再者,她这柔弱寡妇的人设还得继续,有些场面,不适合“萧先生”那样的正经书生。
到时候吓坏了就不好了。
还是晕了省心。
青杏领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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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因着有酒,船上气氛热闹。
沈珏对着丰盛的菜肴和新开封的美酒,吃得眉开眼笑。
沈珏:“最近船上伙食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景珩则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菜,目光扫过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瞥了一眼主舱方向,眸色幽深。
他端起酒杯,置于鼻端,极轻地嗅了嗅。
很轻的剂量,若不是他从小便与这些药剂打交道,怕是他也会中招。
这位宋娘子,似乎也并非全然如先前所见那般,是个貌美草包。
景珩顿了顿,最后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饭后不久,沈珏便觉困意上涌,嘟囔着“这酒劲儿真大”,歪倒下去。
景珩脸上也多了几分倦色,以手支额,片刻后,伏案睡去。
青杏悄悄过来查看,见二人都已不省人事,这才回去禀报。
月色初上,江面波光粼粼。
另一边破旧货船上,灯火昏暗。
那斯文男子与几个心腹正在舱内密谋。
“大哥,那娘们看着就是个没甚见识的深闺寡妇,护卫也就那几个,我刚刚闻到那边飘来的酒味,估计这会儿都放倒了。”横肉汉子搓着手,一脸兴奋,“她那船看着就肥,咱们今晚就……”
斯文男子把玩着一枚扳指,眼中闪过同样的贪婪:“手脚干净点,值钱的拿走,至于那娘们儿,模样还行……也绑了带走,其余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像水匪劫掠。”
几人狞笑着,趁着夜色,摸黑上了船。
他们动作熟练,直奔主舱和货仓。
然而,刚踏上甲板,一股奇异的甜香便钻入鼻端。
领头之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
“不好!有诈!”他低吼一声,但为时已晚。
黑暗中立时冒出数条矫健身影,如鹰隼扑食,迅捷无比地将这几个摸上来的汉子摁倒在地,堵嘴捆绑,一气呵成。
看着地上八九个粽子,殷晚枝满意了,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众人皆是又惊又惧。
那斯文男子此时哪还有白日的温文,双目圆瞪,满是不敢置信与惊怒,呜呜挣扎。
殷晚枝一巴掌扇他脸上:“往前数几年,姑奶奶我给别人下套子的时候,你们怕是还在江里摸鱼呢。黑吃黑吃到我头上?”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寡妇,手劲儿怎这么大?!
“唔!唔唔!”他挣扎着,眼中露出哀求。
护卫扯掉他口中的破布,斯文男人立刻涕泪横流,哭得情真意切:“娘子!娘子饶命啊!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全家就指着我跑船活命啊!求娘子大发慈悲,饶了小的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套话术他已是炉火纯青,专门用来哄骗那些心软的商妇。
毕竟他长相偏小白脸,哭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果不其然,他看见女人面上松动几分。
更卖力了。
殷晚枝听着,笑出声。
“怎么?”她慢悠悠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也想跟我说,你家里有六十岁老母,三岁小妹?”
斯文男人一愣,没明白这话头,只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殷晚枝却已失了耐心,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吩咐:“去,把对面船上值钱的东西,全搬过来。手脚干净些。”
护卫:“是!”
今日还真是意外之财,就是不知肥不肥。
罢了,总比没有强。
浪费她那么多浮梦香,总得讨点利息回来。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几人,补充道:“然后,把这些人丢回他们自己船上去。”
斯文男人闻言,眼底刚升起一丝希望。
却听那轻柔的声音继续道:“找个偏僻江段,把船底凿个洞,沉了。”
男人瞳孔骤缩,骇得魂飞魄散:“不——!!娘子!饶命啊!!!”
他们到底谁才是水匪啊!
殷晚枝垂眸看他,扬起笑,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脸,这一笑在月下竟显出几分艳色,像是勾魂夺魄的妖精,她遗憾道:“遇上我,算你倒霉。”
下辈子长点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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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舱窗边,景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女子轻描淡写地下令搬空人家、凿船沉人,行云流水,比真正的土匪还熟练三分。
看着她扇人耳光时那利落狠劲儿,听着她调侃“六十老母三岁小妹”时那戏谑语气……
景珩先是沉默,随即,竟低低地、从胸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气笑了。
他这回,可真是彻头彻尾地看走了眼。
哪是什么空有美貌、心思浅薄的孀妇?
这分明是只牙尖爪利、心狠手辣、还会披着羊皮演戏的狐狸精。
他看着她月下那抹窈窕却透着凛冽寒意的身影,眸色深暗如夜。
今晚这场戏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