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免让他想起了那个积雪足以压垮平民房屋的冬天。
光授节——父亲是在那日死的。
和格雷一样,死在了必须要守护的人的身前。
“...不能...”
“死...”
“...好累...”
“一定要活下去...”
谁在说话?
是他的幻觉吗?
但是...
是啊。
他还不能死...
母亲要他平安归来,父亲也不会愿意现在就见到自己。
还有格雷的家人。
他不仅要为死去的将士们复仇,还要保护他们身后的荣誉。
如果没有自己盯着,那些欺上瞒下的旧贵族,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有利可图的一切占为己有。
活下去...
——
总有比死亡更令人畏惧之物。
死亡的代价狠狠拽住了芙塞提不断下沉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和未竟的执念同时爆发,令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咳——!”
压抑着疼痛的闷咳从喉咙里挤出,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发出灼烧般的裂痛,令他眼前发黑,双耳嗡鸣。
芙塞提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将冲到嘴边的痛呼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乎令人晕厥的锐疼才缓缓退去,留下虚脱般的无力感。
不久后,他重新睁开双眼,深灰色的瞳孔先是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警惕而困惑地扫视着周围。
并非想象中的囚禁,反而是...温馨的酒馆?
温暖的橙色灯光照亮略显朴素的大厅,带来令人心神恍惚的安宁感。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还有木头与织物的气息。
以及...不远处平稳而规律,毫不掩饰的呼吸声。
芙塞提循声望去,看见略有些眼熟的灰发青年正伏案沉睡。
青年侧着脸,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得疲惫。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这位青年,不正是芸姨收养的那个孩子吗?
芙塞提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胸口疼痛的来源,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冰冷的甲胄,而是洁净干燥的纱布。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虽是帝国的皇子,却从不拘泥于内廷,亲历过不少征战,但面对这样几乎死亡的境地还是头一回。
世上最幸运之事莫过于劫后余生。
环境安全,芙塞提便尝试着运转体内的魔力,然而,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魔力回路竟然闭塞了!
芙塞提的脸色很差,他无法判断是魔兽的剧毒,还是‘自己人’诡谲的手段导致的。
这一次的出击遇袭完全就是敌人的阴谋,而且一定出了内鬼。
想起自己亲卫们皆丧于魔兽和敌手,芙塞提便止不住的愤怒。
危急关头,芙塞提使用了母亲赐予的转移卷轴逃离了包围,但也身受重伤。
如果不是不远处的灰发青年,或许真就让敌人得逞了。
无法使用魔力,便无法联系上他信任的人,如果敌人知道他还活着,必定会不顾一切杀人灭口。
不止是眼前的灰发青年,或许整个因底拿...
芙塞提甚至连理由都替敌人想好了。
魔兽群狂暴,穿过了戈壁,酿成了灭镇惨案。
混账!
情绪一激动,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就再次疼痛起来。
“...你醒了!”
细碎的声音到底还是吵醒了诸琴洌月,他看向已经坐直起身的芙塞提,赶紧上前。
“快躺下!我根本治不好你的伤口,你这样会出事的!”
虽然使用了阿兰留下的救命魔药,但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就说明治愈能力是有限的,仅仅是清除了魔兽的剧毒。
要是这么一折腾人不行了,诸琴洌月真的会难受一辈子。
青年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让芙塞提在一瞬间幻视了芸姨。
他愣愣躺下,直到确认他的伤口没有渗血,青年才松了口气。
然后,两人开始干瞪眼起来。
诸琴洌月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挠挠头,干脆开始解释。
“那个...我认出来了,你是帝国军队的,但我看你身上伤口不止有魔兽的抓伤,还有刀刺伤,而且你直接砸在了我家后院,所以我没敢把你送医...总之,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青年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他并没有追问刺伤来源,估计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芙塞提不由得感叹,自己虽遭大难,命悬一线,但能在绝境中遇到这样一位冷静善良且敏锐的救助者...
看来命运尚未抛弃他。
“谢谢你。”
芙塞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