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身体的疼痛,喉咙的血腥,灵魂的战栗——所有的不适在瞬间远去。
世界变成了诸琴洌月掌心中红彤彤的苹果。
他又一次死了。
和酒馆壁炉里跃动的火光,和山姆大叔粗哑的笑谈,和奶奶墓碑前沾着晨露的野花...
和整个因底拿一起。
溶解在了那宛若腐败的猩红之中。
嗒——
嗒——
嗒——
摊位的油布棚檐滴着水珠,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热情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诸琴洌月抬眸。
在那尚未褪去的银芒之下,仿佛还倒映着铺天盖地的赤红。
粘稠而冰冷的火焰裹挟着对生命被践踏的暴怒,在青年的胸膛里轰然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为了杀一个人?
就为了掩盖他们的阴谋?
就要拉着整座小镇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陪葬?!
鲜活的笑语、琐碎的烦恼、对明日的期待——统统都被当成了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
阿兰或许还在归途茫然不知故乡将倾。
阿莲远离故乡对即将发生的浩劫一无所知。
然而故土终将彻底沦为记忆中无法触及的废墟。
连凭吊的墓碑都不会留下。
狂暴的愤怒在胸腔里尖啸,冲撞着诸琴洌月的每一根肋骨,嘶喊着便要喷薄而出。
然而,当这沸腾的杀意涌至唇角时,却奇异地被驯服。
脸上的肌肉被自然地牵动,诸琴洌月勾勒出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真诚的微笑。
无可挑剔。
“当然,这苹果很好。”
青年的声音平稳和煦,清冽爽朗如甘泉流淌。
“麻烦您了,替我挑两磅最好的。”
苹果冰凉的表皮已经染上了青年指尖的温度,那细微的停顿下,压抑着足以滔天的怒意。
不仅是对敌人的,更是对【命运】的。
而【救赎】的意义在此刻残酷地向他吐露了獠牙。
命运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玩弄众生的战争,幕后的存在更是平白无故地践踏着生命。
仿佛‘我们’都是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蝼蚁。
他们想要利用洛尔森魔兽的暴动掩盖这场超阶位魔法的谋杀,将芙塞提和因底拿一起送往死神的怀抱?
想都别想。
不管是这些黑衣人,还是站在这些黑衣人身后的‘吾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刚好两磅,你手里的就送给你了,常来啊!”
妇人笑着将用油纸包好的苹果递给了诸琴洌月。
苹果的清香混着潮湿的空气钻入了鼻腔。
“谢谢您。”
诸琴洌月转身走入细密的雨幕之中。
湿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
青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悄然镀上了一层无机质的金属寒光。
瞧不见丝毫倒影。
——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巫泽兰应该已经联系上了【暗影】。
但芙塞提实在无法保证自己预料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母亲啊,请您一定...
“咚——”
酒馆大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
“...洌月?你这么快就——”
话音未落,芙塞提的询问便噎在了喉间。
站在门口的青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凌乱的灰发滴落,划过苍白失血的脸颊和脖颈,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带着雨水的湿冷,显得狼狈不已。
诸琴洌月没有回应他的关切,大跨步径直走来,双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
“芙塞提!”
诸琴洌月直视着帝国皇长子深灰色的眼眸,省略了所有称谓与礼节,直呼其名。
“请告诉我,该如何阻止超阶位魔法!”
芙塞提看见了青年眼中濒临破碎的平静。
“超阶位魔法?你怎么会遇上...”
芙塞提注意到了诸琴洌月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但更在意的是他口中说的超阶位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