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愤怒(1 / 2)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身体的疼痛,喉咙的血腥,灵魂的战栗——所有的不适在瞬间远去。

世界变成了诸琴洌月掌心中红彤彤的苹果。

他又一次死了。

和酒馆壁炉里跃动的火光,和山姆大叔粗哑的笑谈,和奶奶墓碑前沾着晨露的野花...

和整个因底拿一起。

溶解在了那宛若腐败的猩红之中。

嗒——

嗒——

嗒——

摊位的油布棚檐滴着水珠,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热情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诸琴洌月抬眸。

在那尚未褪去的银芒之下,仿佛还倒映着铺天盖地的赤红。

粘稠而冰冷的火焰裹挟着对生命被践踏的暴怒,在青年的胸膛里轰然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为了杀一个人?

就为了掩盖他们的阴谋?

就要拉着整座小镇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陪葬?!

鲜活的笑语、琐碎的烦恼、对明日的期待——统统都被当成了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

阿兰或许还在归途茫然不知故乡将倾。

阿莲远离故乡对即将发生的浩劫一无所知。

然而故土终将彻底沦为记忆中无法触及的废墟。

连凭吊的墓碑都不会留下。

狂暴的愤怒在胸腔里尖啸,冲撞着诸琴洌月的每一根肋骨,嘶喊着便要喷薄而出。

然而,当这沸腾的杀意涌至唇角时,却奇异地被驯服。

脸上的肌肉被自然地牵动,诸琴洌月勾勒出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真诚的微笑。

无可挑剔。

“当然,这苹果很好。”

青年的声音平稳和煦,清冽爽朗如甘泉流淌。

“麻烦您了,替我挑两磅最好的。”

苹果冰凉的表皮已经染上了青年指尖的温度,那细微的停顿下,压抑着足以滔天的怒意。

不仅是对敌人的,更是对【命运】的。

而【救赎】的意义在此刻残酷地向他吐露了獠牙。

命运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玩弄众生的战争,幕后的存在更是平白无故地践踏着生命。

仿佛‘我们’都是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蝼蚁。

他们想要利用洛尔森魔兽的暴动掩盖这场超阶位魔法的谋杀,将芙塞提和因底拿一起送往死神的怀抱?

想都别想。

不管是这些黑衣人,还是站在这些黑衣人身后的‘吾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刚好两磅,你手里的就送给你了,常来啊!”

妇人笑着将用油纸包好的苹果递给了诸琴洌月。

苹果的清香混着潮湿的空气钻入了鼻腔。

“谢谢您。”

诸琴洌月转身走入细密的雨幕之中。

湿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

青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悄然镀上了一层无机质的金属寒光。

瞧不见丝毫倒影。

——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巫泽兰应该已经联系上了【暗影】。

但芙塞提实在无法保证自己预料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母亲啊,请您一定...

“咚——”

酒馆大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

“...洌月?你这么快就——”

话音未落,芙塞提的询问便噎在了喉间。

站在门口的青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凌乱的灰发滴落,划过苍白失血的脸颊和脖颈,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带着雨水的湿冷,显得狼狈不已。

诸琴洌月没有回应他的关切,大跨步径直走来,双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

“芙塞提!”

诸琴洌月直视着帝国皇长子深灰色的眼眸,省略了所有称谓与礼节,直呼其名。

“请告诉我,该如何阻止超阶位魔法!”

芙塞提看见了青年眼中濒临破碎的平静。

“超阶位魔法?你怎么会遇上...”

芙塞提注意到了诸琴洌月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但更在意的是他口中说的超阶位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