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很自信,司空澜的话没有对他平滑的大脑带来任何打击。
司空澜冷笑:“是山下卖炒栗子的赵姑娘吧?你每次都算错账多付她不少铜板,她当然看你跟宝贝一样。”
展兆兆:“可是我的心灵美啊。师尊,书上不是说,心灵美很重要吗?”
司空澜也不讲话了。
她能找个心黑狐狸精,她就不是个能把心灵美看得胜过容貌美的人。但是书上说的要重视心灵美倒也没错,骗骗傻孩子足矣。
她不跟傻子论长短。
猫又跑到令意怀里。令意抱起猫,轻咳一声,找回训孩子的节奏。
“小四,容貌先不论。我们修仙界,父母遗传给孩子的多半是天赋。”
他精准打击展兆兆的痛处:“你没有一项天赋跟随了我和你师尊啊。”
各门课都不及格的展兆兆受到了暴击。
眼泪一下就冒出来,眼圈通红。
令意摸摸猫背,又指向地上画了一大半的杏花夜雨街景图:“你看,我和你师兄合作的画,你连轮廓都画不出来,怎么能说遗传了我呢?所以你是我们生的这个结论确实是不成立的啊。”
展兆兆以手掩面,飙着面条一样的眼泪飞奔跑走。
他连绘画天赋都没有啊!他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令意看了会徒弟的背影,回头问:“晚上还做他的饭吗?”
司空澜咬牙:“做啊,不仅做,你把山珍海味都搬上来,给他饱饱吃一顿。”
令意琢磨着司空澜话里的意思,寻思这个时候再给展兆兆补脑子,应该也来不及了吧。难道吃完一顿就把他赶出去?
果然,司空澜下一句就骂出来:
“让他现在多吃几顿。他这脑子,以后根本吃不起饭,等着饿死吧!”
她抱臂,倒是没急着回躺椅上,而是站在屋檐下,看地上的图。
杏花夜雨,屋檐飞出。远来私奔的少女少男撑着伞,步履匆忙。
人物动态捕捉到位,色彩明暗交错,街景如此昏暗,少年眼中的光却充满月色希冀,枝头杏花明艳。
每一个细节都精致考究,如同亲身经历。展兆兆一辈子也画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笑了笑:“也是,谁能想到狐狸精会画画。”
*
皇家祠堂,高楼深殿,鎏金神像。
宛如清秀纤长嫩竹般的小公主,一身青色配浅金的纱裙,跪拜在神像前。
这是年少时的司空澜,她双手合十,闭上的眼睛悄悄眯出一条缝,竖起耳朵听了会殿外动静,又瞥见大殿外毫无一人,立刻恢复起无所畏惧的清冷神态。
她此刻正抓住手上的锁链,左右摇摇,很轻而小心地挥动。
这是件隐形的法器,她手上的长链条只有三寸长的柄端看得见,如同一个短短的紫玉,但随着她的晃动,空气确实有所震动。
轻微的铃铛声传来,旁边的跪坐的少年不舒服地单手扯扯脖子。
虽然条链隐形,但是禁l锢的环状法器显眼。他的脖子上一圈黑色项圈,三颗金色铃铛。
他徒劳试图扯松,却只是让铃铛再度晃动。
司空澜的课业做不完,欠下三张画,无法对太傅交差。
她喊来了这只狐狸精,压榨他帮自己作画。
狐狸精不语,冷着一张脸跪在离她不远的神像下,在金像覆盖的阴暗处磨墨。
她拉紧一下锁链,试图收紧链子让他靠近。
他不情不愿朝她这边挪动下膝盖,看似是朝她靠近了些,其实只是换了个跪姿,离她还是那么远。
司空澜自己的画烂得很,画竹子就是一根弯曲木棍,画猫就是两个圆圈五条线。
谁知道这个狐狸精真的会画画。让他画课业上的桃花图,他一笔下去,桃枝遒劲曲折,再一笔下去,桃花灼灼盛开。
“不是这样画的。”她踢了一脚狐狸精,绣鞋踹在他的腰上。踹得不重。
狐狸精忍了忍,没说话。
“我教你。”小公主指着旁边作为参考的实物花枝,指导他如何画得和自己很像,“你应该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直线,再捣几个深浅不一的墨点。”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课业?”神像阴影下,少年的声音沉闷不满,隐隐带着久伤不愈的嘶哑。
小公主拿起桃花枝,闲闲揪下一片粉色花瓣:“你坏了我修行,就得赔我。”
瘦弱少年终于抬起头。
他的妖法尚不熟练,故而无法掩饰他的狐狸耳朵。毫无光泽的头发两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三角形,橘黄色,一只耳朵尖有点耷拉,沾了点血污。
他的脸上几缕伤痕,细碎的划破伤,血痂未愈,红痕尚在。
少年的脸秀美青涩,姿态拒人千里,冷冰冰:“我何曾坏你修行?”
公主脖子一仰,眯眼捏住他下巴,理直气壮。
“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坏我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