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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没有去师弟住的地方找他,一是不想惹怒他,给双方都留有点商量的余地。

二是因为, 那地方毕竟离妖王住所太近, 贸然前往, 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他知道师弟脾气,要是搞砸了他的追妻大计,以后他就是师弟的仇人了。

不过想到这里, 郁晚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弟啊师弟, 他那单纯善良一心只有修炼的师弟, 如今竟然搞起了宫斗。

关键他还是宫斗胜利者。

啧啧。

果然优秀的人不管干哪一行都不会被埋没。

天空明月高悬, 夜凉如水。

郁晚跺了跺脚, 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这妖王宫的灵气可真浓郁啊。

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郁晚挎着脸面无表情甩起右手,“啪”地一声拍死一只正在吸他血的巨蚊。

可能是灵气太浓郁了,连蚊子都强壮得可怕。

偏他又不敢在妖王宫贸然用灵气隔开这些烦人的蚊子。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师弟没有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依然没看见师弟的影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师弟还是没有来。

郁晚颤抖着手,地上落了一堆蚊子尸体。

他悲伤地叹气。

这妖界的蚊子,不仅体型巨大,还格外喜欢人族。

估摸着是妖族皮糙肉厚,不好吸血,难得遇到他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人族,一个一个前赴后继欢快地扑棱着翅膀往他所在的角落里飞。

“月影大人。”

今夜负责王宫外围守卫的是一个叫敖子真的犬妖,他正带队巡逻,忽然看见有一俊美青年正宛如闲庭散步般站在花丛边,便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

他是宣乙亲信,特意调入王宫,因此对深受妖王宠爱的月影大人态度很是友好。

“今夜是你负责王宫夜间巡逻吗?”

青年于花丛边转身,月光照耀下,那张精致的脸俊美得仿佛没有一丝瑕疵。

敖子真屏住呼吸,恭敬地答了一声“是。”

“既如此,今夜劳烦大人仔细些了,我刚刚仿佛看见个奇怪的影子往西北边去了。”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视线落在敖子真身上时叫他分不清对方情绪。

敖子真神情一肃,忙抱拳应是,而后迅速带领一队手下前往西北方向查看。

见他们离开,岑止嘴角的笑意才渐渐隐没。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动,轻点手中的传讯镜。

此时,尚在西北角楼喂蚊子的郁晚察觉到传讯镜有了动静,顿时眼神一亮,期待地拿起一看。

【巡逻的守卫正在赶过去,快跑吧。】

郁晚:……???

传讯镜上的文字一闪而逝,郁晚还来不及惊讶,就见不远处路口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郁晚:……!!!

他不是在吓我!他是来真的!!

师弟!你好毒!

郁晚哭丧着脸,飞快开溜。

与此同时,浮空殿内,阮颜似有所感,漫步走到窗边,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妖王宫。

刚刚好像有人族闯入?

*

岑止给昆仑那位前师兄挖了个坑后,浑然不觉内疚。

他淡定地弯腰在花丛中折了几朵花后,才慢悠悠往幽湖附近走去。

阮颜的阵法还是他教的,利用传讯镜的漏洞给郁晚传消息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说好了今后互不干扰,他是绝不会赴约的。

至于郁晚三番两次紧急联络,似乎真的有急事?

那又如何?

当年他们背着他逼迫徒弟一事,早已磨灭了他对昆仑的感情。

昔日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岑止的表情有那么一丝的狰狞。

穿过开满紫罗兰的长廊,灯火辉煌的幽湖映入眼帘。

充满神秘气息又气势宏伟的无数悬空山脉安静地漂浮在幽蓝湖泊上方,宛如一颗颗灿烂的星辰。

群星拱卫的中央,是最大最亮的那颗星。

岑止步伐顿了顿。

他的修为足以让他看清,那颗最亮的星星上,此刻正站着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今夜注定不平静。

长廊和幽湖之间没有阻碍视线的地方,看似触手可及,实际距离却并不近。

岑止走出长廊,沿着石子路穿梭时,被一个妖族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宋奇。

自那日他“被管玲珑蒙骗”,带队闯入内王宫后,表面上澹台惜没有处理他,实际上他在王宫内的威望却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了。

他自己能感觉到每次办事时遇到的阻力在变大,而且身边有更优秀的部下随时代替他。

最重要的是,他察觉到,祭司大人似乎已经安排了自己人准备替换他。

如今这妖王宫,妖王大人是掌管一切话语权的王,但她并不会随意发号施令。

真正管理王宫内政令实施和人员调动的,是澹台惜。

澹台惜的本职工作虽是大祭司,但之前妖王之位空悬,大部分的管理是由他在做,所以由他来管其实再合适不过。

而且如果他图妖王之位,或者图妖王的权利,他就不会千里迢迢为妖界找来真正的王了。

所以他的衷心无人怀疑。

也是因此,宋奇察觉到澹台惜准备换掉他的心思后,开始慌了。

于是他企图自救。

宋奇观察了很久,甚至还暗中联系了被关在地牢中的管玲珑,最终找到的合作对象就是——妖王大人的爱徒、月影大人。

能抗衡澹台惜的只有妖王,但他在妖王面前更没有重量了,所以他只能退一步找上和妖王关系最近的月影。

“今夜月色甚好,月影大人出来散步吗?”宋奇笑眯眯靠在假山上,堵在岑止回幽湖的路上。

这个角度,高耸的假山和成片的桑树林正好遮住了视线。

浮空殿上,阮颜看一会儿风景,便转身回屋了。

“有话直说。”岑止语气淡淡。

“大人爽快,那我便直说了。”

“大人可愿与我合作,一起对抗观星楼里的那位?”

“……”你还真什么掩饰也没有就直说啊……

岑止嘴角抽了抽,认真打量一眼这个鹰妖。

宋奇最近的处境他当然一清二楚,悄无声息替换掉他是阮颜的意思,澹台惜只是代为执行而已,岑止当然不会阻止。

见他无动于衷,宋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老实妖的样子。

他‘苦口婆心’道:“大人您作为妖王爱徒,诚心诚意辅佐妖王大人管理妖界,甚至不辞辛苦接替罪臣管玲珑的职务,祭司大人却百般防备,非要弄出个妖阁出来,给您添堵,他的意图,我想您也是懂的。”

末了,他还加一句:“其实我们的处境是非常相似的。”

在宋奇说出那句“爱徒”后,岑止先是一愣,随后非常受用地眯起了眼睛,颇为赞赏地扫了一眼这只鹰妖。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会说话。

从未有人如此形容过,岑止也是现在才知道,如这般将名字连在一起,说他时必定连着她的名一起,是有多缠绵。

妖王爱徒。

岑止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称呼,越发觉得这种师徒禁忌真刺激。

尤其是……当徒弟的,一直在暗中觊觎那高高在上的师傅。

所以在昆仑时,她也会像他这样,仅仅因为‘你们师徒”这样的称呼,便会心跳加速吗?

“月影大人?”宋奇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岑止回神,满心的旖念瞬间消失。

“哦,我们的处境并不相似啊。”

岑止撩起眼皮,语气戏谑道:“毕竟,无论我做的怎么样,我是妖王爱徒的身份始终是独一无二的。”

说到妖王爱徒四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停顿了下。

宋奇脸皮一僵,很快咬牙讥讽道:“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妖王爱徒,你真以为自己得了这个身份就可以高枕无忧吗?你以为祭司大人弄来这满王宫贵族出身的妖族,是真的进来当妖侍吗?”

这猫妖当真是天真,被人夸一夸便飘上天了。

宋奇一字一句道:“谁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个,会在哪一天成为妖王的新徒弟,亦或者是……王夫。”

岑止脸上温柔尽失,冷冷地看他一眼。

本来只是配合他一下,听听他想说什么而已。

但他为什么要作死,说什么不好,说他不爱听的?

意识到猛烈的杀意来自眼前这位青年后,宋奇开始感觉不对劲,表情也开始慌张。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寻求合作……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第137章 妖王日常

努力工作

浮空殿, 书房。

“总之,他们递来的消息就是这样。修真界如今大乱,他们虽然有压制魇族的手段, 却无法根除。完全被魇族吞噬的修士可以杀掉, 但若被感染程度不深,仍然保有理智的,他们无法忍下心将其除掉。就因为这样,所以魇族才会生生不息,持续不断地被扩散开来。”

澹台惜嘴角挂着薄凉的笑容, 一脸“这就是人族的本性”的讥讽模样。

换作从前, 谁能想到这种躲在阴影里苟活的物种会成为三界大患呢?

阮颜对修真界的现状并不意外。

事实上, 就算阿羽是修真界那一边的, 他们也未必能好好待她。

修真界无论从地域面积还是势力分布,都比妖界复杂得多。

他们得到阿羽后是否会生出私心?是否会利用她作恶?

这个答案阮颜无从得知, 但根据她过往的所见所闻,那些个大宗门,心思复杂得很,经常能将很简单一个事弄得很复杂, 所以阿羽幸好是他们妖界这一边的。

比起争斗了多年的修真界, 妖界虽说也不是铁板一块, 但大家都是从断灵期苟延残喘熬过来的,还来不及搞事,就被阮颜快速一锅端了。

剩下的小势力也不足为惧。

在这种情况下, 阿羽在阮颜手里才是最好的结果。

“您今天看上去状态好多了?”澹台惜微微偏了偏头, 好奇地打量一眼阮颜。

“你没看错。”阮颜简略地把徒弟研究出了一种新型阵法的事情告诉澹台惜。

并得意地夸赞道:“我就说他聪明吧!自学能力超强的!而且还非常会举一反三!”

澹台惜眉尾微扬, 不动声色道:“听起来这个阵法不简单, 他学了这么几天就能自己学会这些?”

说完, 他又板起脸,不赞同道:“毕竟是初学者,您怎么可以同意让自己当他的试验品?太不安全了!”

他虽然不擅长阵法,但世间道法本为同源,阮颜所说的新型阵法,听上去就觉得非常冒险。

“安心安心啦,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和我说的,既然和我说了,连鲛纱都借过来了,那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阮颜知道,一旦涉及到月影,澹台惜就变得不太好说话,因此不太想和他继续谈这个话题。

于是她生硬地又回到公事上。

“说起来,我记得昨天看到好几个族群的首领都向我寻求了帮助,说寒潮季即将来临,他们没有更多余力御寒,此事是什么情况?”

妖界每年都会有极端恶劣天气,阮颜大致知道这一点。

极寒、极热、干旱、洪灾四种较为常见,除了这些外,还有过风暴、山洪、毒气等等,简直不给生活条件艰苦的妖族以喘息的功夫。

不过既然已经能准确预估寒潮季到来的时间,不能提前准备御寒物资吗?为何会如此慌张地来向她寻求帮助?

其中又有何她不懂的玄机?

于是澹台惜给了她答案。

“寒潮季的低温,只有筑基以上的修为可以靠自身修为抵御寒冷,筑基之下则需借助外力。

然而妖界才从断灵期恢复,很多妖族幼崽都才刚开始进入修炼,因此肯定有相当一部分弱小的妖族很难熬过这个寒潮季。”

澹台惜婉婉道来缘由。

“寒潮季的冷,不是多穿几件衣服,躲在屋内就能避免的。

总之,除非能有御寒的法器,或者有大能替他们御灵诀挡寒,否则寒潮过后,不少族群数量定会锐减。”

他所说的“不少族群”特指那些不善武力,又较为贫困的食物链底层族群。

妖界是最讲究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除了食物链,或许这些恶劣的环境变化本就是妖族要度的一个劫难?

只是在这场劫难中,最倒霉的还是没有家族庇护的散妖,修炼本就不易,遇到这种情况还无人帮衬,也许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

“唔,既如此,的确要帮上一帮。”阮颜陷入深思,决定先参考以前妖王作法。

“所以之前你们都是怎么做的?”

直接发放御寒法器肯定是不现实的。

一来,没这么多法器,二来,发下去的未必能真正落实到需要的妖族手里。

“之前几次,我们都是直接给每个族群限制了一个存活线,若族群死亡妖族超过了这个限制,妖都将会直接剥夺他们的首领资格。”

澹台惜说完后摇了摇头,提醒道:“这固然是有用的,但如非必要,我不建议这个做法。”

首领的确会为了自己的地位巩固,去努力保护族群的每一个妖族。

但现实问题就是,有些族群就是掏空了他们,也做不到。

他们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既然如此,我有个办法……我知道一种基础避寒阵。”

澹台惜思索道:“可是寒潮期的需求量至少上万,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能做好这么多的阵图并分发下去吗?”

“我们可以双线并进。”

阮颜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认真地说道:“我们先教会妖王宫那些妖侍们制作避寒阵,再让他们将其教给其他妖族,安排一批在阵法上有天赋的妖族批量制作避寒阵,在寒潮季到来之前,能做多少做多少。”

但这显然是不够的。

阮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我再将避寒阵的阵图分发给各个族群,让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学会自己制作避寒阵。这个是基础阵法,没有修为限制,努努力总能学会的,你觉得怎么样?”

当这个阵图随处可见后,即便是街边流浪的小妖也有机会去学。

生死危机的威胁下,无论是人或妖都能获得一线生机,只要他们自己学会了,随时可以给自己画避寒阵。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一种方法。

澹台惜却沉默了。

阮颜以为他不认同,正欲解释,就见他突然笑了。?

“我只是在反思自己,当初还曾反对过您‘不务正业’,认为这些东西是歪门邪道。

如今却知道,这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手段,在关键时刻是这么的有用。”

澹台惜苦笑。

他认认真真看着眼前的妖王,忽然想起当初决定去接她回妖都时卜的那一卦。

他突然觉得,顺应天命让她当妖王,的确是个正确的选项。

她的来历相当可疑,但她也的确是此时元气大伤的妖界最需要的王。

阮颜不知道他内心所想,见他不仅认错还赞同自己,顿时得意极了。

“那可不,你们这些大能看不上这些小伎俩,但世上又不都是你这种大能,需要它的可多了!

而且咱妖族修行乃逆天而行,所遇的劫难颇多,那就更需要借助外物来抵御一下这些劫难。完全靠自己闷头往前冲,那咱们妖族也太亏了吧!”

妖界需要改善的地方还有很多,在阮颜眼里,首先要提上日程的就是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不过既然寒潮季即将来临,那还是要紧急先应对这件事,其他的都容后再提。

俩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到了午餐的点,澹台惜才离开。

修行到阮颜的程度,其实已经辟谷了,不过为了保持良好规律的作息,她还是按照正常俗世的一日三餐来定义时间。

而且,王宫各司都相当热情,每日变着花样给她送东西。

比如植园的,天天做各种口味的花蜜、灵露;灵兽园的,听说她喜欢长毛类的,养了不是很好可爱无害的动物;司衣局的,更是设计了很多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裙装供她挑选呢。

总之,当妖王的快乐,很难一句话概括。

唯一的缺点是,每日公务繁忙,将她拘在这王宫内,她快无聊得发霉了。

兴许是身体得到了久违的轻松,阮颜开始忘记烦恼,竟然畅想起偷溜出去玩的念头。

然而没过多久,体内仿佛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就好像某种禁制被打破一样,熟悉的血液翻涌之感瞬间袭来。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遍布全身。

哦,又来了。

阮颜这才想起,十二时辰已过,昨日徒弟布下的阵法已经失效。

“……”糟糕,可能是体验过快乐,突然又回到这种状态,她有点后悔昨天拒绝得太干脆了怎么办?

阮颜瞬间陷入了纠结。

那个阵法吧 ,她大致记住了,但问题是这个活她本人做不了,只能别人来做。

但现在反悔,在徒弟面前未免有点丢面子。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徒弟的天籁之音从门外响起。

“师傅,我来给您巩固阵法。”

“咳咳,进来吧。”

青年神色自然走入屋内,表情平静,丝毫不提昨日阮颜拒绝他的事情,直接道;“师傅现在若是方便的话,我便去寒潭里将鲛纱拿过来,替您巩固阵法?”

“可。”阮颜对徒弟的情商刮目相看 。

多聪明呐,这徒弟。

第二次施法,两人都相当熟练。

阮颜变回原形时,态度也比昨日坦然些了。

阵法一稳固,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便慢慢消失了去,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阮颜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在心底琢磨今天该给徒弟什么奖励。

岑止依然是之前的姿势,只不过今日,在结完阵后,他没有起身,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玉色小梳子来,开始为眼前这只狐狸梳毛。

阮颜:“……”

这就是来自徒弟的孝顺吗?

鉴于之前种种暧昧,阮颜一直没有打消过他喜欢自己的怀疑,此刻就忍不住拒绝道:“不用如此麻烦……”

却见徒弟又从袖口取出一个透明小瓶子来,放在手心,而后笑吟吟说:“这是我特意打听到的养毛膏,可以养护皮毛,减少掉毛,我用过,很好用的。”

阮颜可耻地心动了。

不过她还是挣扎了下:“我自己涂吧。”

“唔,可以,不过背上先让我来帮忙吧。”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阮颜一边接受徒弟的服务,一边唾弃自己。

不是说好了保持正常的师徒距离,不让成长期的小徒弟走歪路吗!

你怎么能意志力这么薄弱!

然而另一个声音又在诱惑她,你可是他师傅诶!师傅享受徒弟的孝敬不是很合理吗?

她当年做徒弟时,不也天天孝敬师尊吗?!

第138章 有情还是无情

再获信仰之力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一旦把自己说服了,就会不自觉地忽略掉其他不合理的地方。

有了第二次,便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来二去, 阮颜很快熟悉了每日接受徒弟“按摩”这个事情。

但有些异常也慢慢浮出水面, 让她愈发在意起来。

起因是有一次她在上完阵法课后,临时想起一件事,便返回了学宫,打算和徒弟一起回浮空殿。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她那温柔体贴的徒弟,对其他人是如何高冷无情的。

怎么说呢, 平时徒弟在她面前温柔小意, 端茶倒水, 贴心极了。

因此, 她偶尔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迹象,也没往别处想。

但这次偶然瞧见徒弟在外的高冷矜持模样, 可真把她吓一跳。

她来时,徒弟是背对着她的。

因此阮颜最开始并没有瞧见他的脸,只远远看到了他的背影,以及他身边那些充满忌惮、眼神敬畏的妖侍们。

这一看, 直叫她梦回昆仑, 险些以为她那前师尊追到妖界来了。

然后一看清他的脸。

哦, 冷静了。

月影可是她亲眼看着化为人形的,一直跟在她身边没外出过。

那位前师尊如今也在通天城风光无限,早已从过去的伤痛走了出去。

两者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

罪过罪过 , 她这师傅当的属实不合格。

不仅天天怀疑徒弟喜欢自己不说, 还在徒弟身上找故人的影子。

于是心虚的妖王大人, 当天面对徒弟时, 格外的如沐春风。

*

【怎么了?师弟还是没搭理你吗?】

郁娇追踪唐书尹的踪迹来到东大陆的边境, 无奈却跟丢了方向。

空闲下来后,她才有功夫了解郁晚那边的情形。

当日郁晚被师弟无情“出卖”,无奈选择离开妖王宫。

之后,他其实依然留在妖都,不过这些日子已经隐隐准备放弃了。

【妹,我想不通,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

郁娇轻笑一声,昆仑六个师兄妹里面,她是唯一 一个稍微有点懂岑止的。

因为说到底,一心只有修炼的人,其实大抵都是有些相通的。

她横坐在荒野的大树上,红色的纱裙轻飘飘地垂在半空中。

郁娇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和那个男人成婚过普通凡人生活吗?】

郁晚以为五师弟如今变无情了,不如从前在昆仑上和他们感情好。

其实他错了,事实完全相反。

作为昆仑明月时的明空仙尊,才是真正的冷漠无情。

如仙子高坐云端,垂首俯看世人罢了。

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而当他开始回应徒弟感情的那一刻起,才是真正的坠入人间,染上七情六欲。

染上七情六欲的修士从此便有了弱点,但这是坏事吗?

如果这是坏事,郁娇就不会主动入世,也去体会一番凡尘情爱。

人若无情,必然坚不可摧。

可修行一事,除了修身,还要修心。

无心无情之人,前路有多顺畅,后期就有多坎坷。

过于单纯的内心会导致他根本就摸不到突破的契机。

二哥说五师弟无情,只不过是因为他将全部的情都给了一个人罢了。

更何况,在师弟所爱之人危难之际,他的师兄师姐们谁也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那么,师弟又凭什么要困于道义去不计前嫌帮他们呢?

良久,郁晚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可是,大师兄怎么办?】

郁娇沉默。

郁晚之所以冒险潜入妖界寻找岑止,为的其实还是昆仑。

数月前,昆仑连夜研究出了一种可以检测出魇族的法器,于是召集全宗门的弟子统一排查。

结果还没开始查,拿法器的长老刚进掌门屋,那法器就滴滴作响,目标直指正中央的掌门。

昆仑掌门竟然被魇族感染了?!

郁晚很快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但随之而来的各种隐患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偌大一个宗门,他们几个长老倒是稳得住。

如今的修真界正值特殊时期,而他们又根本就没有不伤害掌门除掉魇族的办法,只能暂时压制。

但谁都知道,这是个巨大的雷,随时有可能会被引爆。

曲凌霄如今失去理智的样子,昆仑几位长老都见过,也是因此,对昆仑的未来更加感到担忧。

是以,才格外希望岑止能够回归昆仑坐镇。

郁娇无奈一笑。

【罢了,我回宗门去吧,追踪唐书尹的事情换你来。】

她一化神期剑修坐镇昆仑,震慑各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妖都,郁晚看着酒楼下方一队妖将整齐迅速地穿过街道,随后准确地抓住一个贼眉鼠眼的妖族,将一道符箓打入他的体内 。

郁晚视线回到右手食指上因为检测到魇族所以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玉扳指,神情冷肃。

【妖界也有魇族的痕迹,但我怀疑,他们比我们还早察觉到此事,并已有了相当有成效的处理办法。】

所以才能这么准确地抓住逃散在外的魇族感染者。

其实郁晚误会了。

阮颜察觉到魇族的时机并不比他们早多少,几乎可以说差不多时间。

只不过还是之前那个问题。

妖界百废待兴,在这种情况下,各族首要任务都是好好发展自家,互相之间交流比较少。

因此即便有魇族,蔓延的几率也会小很多。

再加上妖界占据了阿羽这个先机,新任妖王威信还很高,一听是她叮嘱的注意事项,大家下意识便会严格遵守。

因此遏制魇族蔓延一事,发展的相当顺利。

*

“江飞呢?我怎么没瞧见他?”

外王宫管事宫殿群出口处,宋奇神色不虞地拦住宫殿人事安排的官员。

江飞是他的助手之一,也是他的亲信。

“诶,大人不知道吗?他被感染了,如今已经被守卫强制送到兽园去了。”

感染什么?

宋奇一头雾水,但冥冥之中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当下没有露出异样,而是点点头。

等官员离开后,宋奇才神色凝重地匆匆离开,准备悄悄打听王宫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终于从住处出来了么……”观星楼,澹台惜看完下属传来的消息,轻笑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

“盯好他的行踪。”

宋奇猜的没错,澹台惜早就埋伏笔准备替换掉他了。

只不过他毕竟劳苦功高,明面上为妖王宫做了不少事情,贸然换掉他会让别的妖族心寒。

而且他是翼族的,妖王宫和翼族素来关系不错,翼族也是妖兵空中军团的主力军,不太好随便撕破脸。

所以他安排人盯着,准备找出他的把柄。

也是巧了,最近他身边唯一信任的妖族也被餍族感染了,被逼到急处后,他肯定会做点什么。

事实上,宋奇的心态比澹台惜预想的还要糟糕。

前段时间,阮颜一直压着餍族的事情,没有让普通妖族知道。

直到最近正式确定了对付餍族的方案,所以才开始公布餍族的存在,表现形式,以及危险和坏处,并大肆分发清心阵、清心丹等物品,提醒广大妖族百姓注意防范。

可惜最近这段时间,宋奇因为某些身体原因,一直没怎么出门。

就算偶尔出门也都是心事重重的,不太关心周边动静,所以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打听到了被餍族感染之后的反应是哪些后,他才震惊地失去言语。

“你是说,餍族会以变强为由,诱惑妖族同意寄生,初期可以靠餍族吸取别人情绪成长,后期却会被餍族彻底寄生,失去自己的意识,直至死亡……是吗?”

巡逻的守卫点头,一脸唏嘘:“这玩意儿真的很邪门!”

见宋奇一脸恍惚,守卫一拍脑袋,提醒道:“大人您这些时间忙,还没去做检测呢,今天还来得及,您快去广场做个检测吧,以防万一嘛。”

宋奇脸皮一僵,怕被守卫看出不自在,只说知道了,之后便离开此处,紧急回到住所。

慌张地关好房门,宋奇双腿失力,跌倒在地。

他冷冷地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隐隐约约的诡异红色经脉,心中慌张不已。

不行!不能被他们发现他也被感染了!

*

“师傅,我可以晚点再走吗?”

浮空殿的书房内,岑止站在书架边,手持一本古籍,正期待地看着她。

自从发现阮颜对他颇为纵容,且最近尤甚,于是他开始得寸进尺。

先是主动帮忙梳毛,然后又帮忙涂养毛膏,最后开始赖在这里不走。

阮颜想到他那进步神速的阵法学习能力,觉得不能压抑徒弟的才能,便没说话,任由他继续呆在这里。

聪明的弟子总是能得到师傅更多的优待。

岑止说要看书,其实也的确是在看书。

修真界阵法与妖界略有不同,他在阮颜这里发现了不少没看过的秘籍,受益匪浅。

窗外明月慢慢爬上天空,凉风习习。

悬挂在窗边的风铃被吹得一阵叮当作响,声音清脆。

阮颜抬头远眺,察觉到有冷意从窗外侵入。

“寒潮要来了啊……”

“师傅披件外袍吧。”

一扭头,就见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她的外袍。

“我又不冷。”浮空殿内有特殊灵力保护,是恒温的。

而且她本身修为很高,本就不惧寒冷。

阮颜微微侧目,看了眼身形单薄的徒弟,蹙眉。

于是从书案后悠悠起身,来到徒弟面前,从他手里拿起外袍。

利落地伸出右手。灵气缭绕下,另一件宽松的白色外袍出现在手里。

“倒是你,多穿点。”

阮颜将从乾坤袋内取出来的男士外袍轻松搭在徒弟身上,后退两步,认真打量他好几眼。

“嗯,果然合适!”

岑止没有拒绝。

半披在肩头的开襟白袍上还有阮颜身上常有的淡淡幽香,让人心神愉悦。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她乾坤袋里为何会有男款外袍?

“多谢师傅~真幸运,这件衣服大小我穿着恰好合适。”

“那是当然,我特意照着你的体型买的!”

这不过是个插曲。

末了,阮颜提醒他记得添置御寒物品,告诉他寒潮快到了。

让他早做准备。

*

寒潮季来的又快又猛。

不过好在妖界早有准备,并未被它打得措手不及,而是井然有序地切换到过冬模式。

加上前段时间阮颜让妖兵们到处分发御寒阵,便是郊外野妖也勉强度过了寒潮季的第一天。

从进入寒潮季开始,整个妖界就进入到雾蒙蒙状态,室外寒冷得能冻结万物,谁也不敢轻易出门。

郁晚离开妖界时,正好赶上这股寒潮,也被这天寒地冻的场景震到了。

不过后来他发现,妖族体质强悍,即便是修为不如他,同处在相同的环境下,承受能力也不逊色于他。

而此时,妖都之中,阮颜正看着各族及时汇报上来的现场状况,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上位后正经办的第一件大事,千万不能出纰漏。

不过这件事也算给了她一个预警——除了寒潮季之外,妖界可还有其他恶劣天气呢,最好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经此一事,不少妖族对除了修炼之外的其他“奇门诡计”产生了浓厚兴趣。

趁此机会,阮颜特意花了一晚上时间整理出了一份简单实用的基础阵法,准备等日后推广出去。

晨光微熹之际,天边寒雾慢慢散去,阳光穿透进来,照射在妖界土地上。

温暖逐渐驱走寒冷。

阮颜熬了一夜,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时,忽然感觉身体一热,随后一股充盈的力量涌入灵海。

她内视了一圈灵海,在最中心的区域看到了一大片金灿灿的光晕,正安静地与灵气一起漂浮在内。

又有信仰之力了?

阮颜忍不住欣喜起来。

信仰之力可是比灵气还精纯的力量,吸收它的效果比普通修炼十年还强。

付出有了回报,让她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信仰之力就是受益妖族们的反馈。

阮颜满足地退出自己的灵海。

随着信仰之力而来的还有各族呈上妖都的捷报。

根据澹台惜统计,本次寒潮季是历年来最安稳的一届。

也是最不像妖族风格的一届。

那些野性难驯的族群,竟然像人族一样,学会了团结,学会了服从。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过大抵都是小事。

比较麻烦的是……

澹台惜暗暗算了下时间,颇为苦恼地抵住太阳穴。

妖王的情期怎么还不到?

无论怎么算,情期到来前的准备期都过于漫长了点。

*

第139章 那件事情…

预警梦

昆仑。

“苍云试炼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林瑛,你也在。”

完颜玉从长老那里得到结果后,将此事告诉了好友。

林瑛是四师叔新收的弟子, 性格开朗热情, 为人友好善良,天赋不算很强,但是修行十分努力。

而且她还是几个嫡传师兄妹里唯一一个老老实实做剑修的,因此完颜玉和她很聊得来,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

只不过, 完颜玉总隐隐觉得, 林瑛的性格有些像他那个失踪的阮颜师姐。

但是这个想法挺失礼的, 完颜玉一直没敢说出来。

苍云试炼在即, 五大洲,各宗门都在挑选优秀的弟子, 到时候齐聚苍浪门,切磋比试。

这是一个极好的扬名时机,也能趁着那个机会扩大眼界,与其他更优秀的才俊比赛。

按照林瑛的修为, 她入选是无需怀疑的。

不过可惜的是, 前些日子林瑛遇到了一些事情, 意外错过了宗门内的弟子遴选,无奈落选。

不过如今宗门内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几个嫡传弟子也都知道。

苍云试炼, 无论如何, 他们昆仑都不能输。

所以, 作为纯战力输出的林瑛, 被长老团一致同意, 写进了名单。

“哦。”林瑛听到这个消息,并不开心。

她神色有异,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被完颜玉拍了拍肩膀,询问她怎么了之后,林瑛回过神来,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前些日子接了个任务,帮雇主送一件物品去漆玉山,但是做任务过程却发现,明明走神陨崖过去最近,路引石却带着我绕过了神陨崖,这是何故?”

“神陨崖?我也不清楚诶?”完颜玉挠了挠头,回忆了下,说道:“我记得以前神陨崖式可以通过的,不过后来,大概是……那个事情之后吧,神陨崖就被封了,成为禁地,不许宗门弟子随意经过。”

“那个事情?”林瑛眼神一闪,抓住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怀念之色,追问道:“是指明空仙尊离开昆仑一事吗?”

“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关联,但时间点确实在就在那个时候。”完颜玉其实想起的不是五师叔,而是和林瑛有些相似的阮颜师姐。

说起来,阮颜师姐的失踪也是在那个时候。

会不会神陨崖被封,与五师叔无关,其实与阮颜师姐的失踪有关?

更多的内情完颜玉就不知道了,当年那件事被高层封锁,对外只说天机峰遇险。

但是峰主离开昆仑,大师姐失踪,二师弟负罪逃跑,小师妹魂灯熄灭,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彰显着整件事情的不同寻常。

完颜玉也追查过,可惜隐瞒真相的是宗门管理者们,他们想要阻止他很容易。

林瑛不知道在想什么,客气谢绝了陪完颜玉练剑的请求后,回到了住所。

“林瑛,你在查阮颜的事情?”

小院里,温润如玉的蓝袍青年悄然而立,已等候多时。

“大……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林瑛垂下脑袋,矢口否认:“我没有,我只是偶然听说有这么一个师姐的存在,心生好奇,才会打听了一下而已。”

宗门上下怀念她的人有很多,林瑛会知道不奇怪。

许乘溪淡淡扫她一眼,提醒道:“好好准备苍云试炼的事情吧。”

他这么说,林瑛就知道,自己想要借口不去苍云试炼留在宗门的想法泡汤了。

*

阮颜从梦中挣扎而醒。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还身处在浮空殿内。

夜明珠的光芒温柔而安静,室内一片幽香。

梦中……想起梦里生灵涂炭的场景,阮颜唇色苍白。

魇族!

在梦里,魇族未能及时除掉,一步一步蔓延开来,将妖族、修士、甚至是普通凡人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待他们强大后,反过来袭击其他尚存的人。

她好不容易经营好的妖界,被其他各界波及,也开始因魇族而失控。

这虽然只是个梦,但修为到她的这个程度,是不会轻易做梦的。

尤其是她才吸收了信仰之力。

阮颜有些怀疑,这是个警示梦。

“如你所说,这应当的确是个警示梦。”

阮颜将梦到的事情告诉澹台惜,澹台惜肯定了她的怀疑。

“那怎么办?”

阿羽虽然能除掉魇族,但她只有一个,根本就不可能解决这遍布了三界、不知道感染了多少人的魇族。

“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找到源头,阻止它们的蔓延。”

但如何找,往什么方向找,找到后该如何,剩下被感染的该如何处置,都是需要考虑到的问题。

“我觉得,影族和魇族既然互为天敌,而影族躲在妖界,是不是说明魇族有极大可能在修真界,哦,凡人界、魔界皆有可能。”

阮颜分析道。

“不过相对来说,我觉得修真界的可能性更大。”

“既如此,我让宣乙安排手下潜伏进修真界吧,探听一下几大宗门的反应,他们应当也在调查源头。”澹台惜说干就干,当下便联系了宣乙。

阮颜则通知胡十三也过来一趟,从阿羽那里打听有没有快速强大起来的方法。

阿羽既然可以靠吞噬死去同族化成的影魄稳固自身,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去寻找影魄,帮助她快速成长起来?

靠吸食魇族终究还是太慢了。

阿羽起初不愿意坦白,和胡十三私下嘀嘀咕咕后,才犹豫地告诉了阮颜一件事。

“如果能找到我们与魇族最后一战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我的族人们……化成的影魄。”

阿羽性格羞涩,胡十三见她说不清楚,便主动和阮颜解释道。

“听阿羽说过,当年魇族想要消灭所有影族,于是使计将当时现存的所有影族引诱进了某个地方,将他们一举击杀。

所以想要找影魄的话,找到那一战的地点,就很容易得到足够的影魄。”

意外之喜!

得知此事,阮颜便忍不住继续打探最后一战的地点。

可惜阿羽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地方是一个很深的幽谷,有槐花的香味,而且周围都是山。

“我会让宣乙也注意查一下,看有没有这个幽谷的信息。”

澹台惜闻言,抽空回了一句。

胡十三离开后,阮颜也准备回浮空殿。

“等等。”

澹台惜忽然叫住了阮颜。

“嗯?”

“可否让我替你把下脉……你的情期至今未到,我想看看,是否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澹台惜温柔地看向阮颜,提醒道:“无论公务多忙,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阮颜乖乖把手伸出来,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澹台惜伸出双指,轻轻搭上皓腕。

“正常的准备时间应该多久?”阮颜随口问道。

“一般情况下,妖族的第一次情期到来前,会有长则一个月,短则三五日的准备时间。你的准备期的确太长了……”澹台惜狐疑地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他收回手,替阮颜放下衣袖,安抚道:“虽然没有看出原因,但你的身体很健康,应当可以排除身体因素。”

“会不会和修为有关?你不是说过,我是第一个在情期到来前修为就到了化神期的妖族吗?”

阮颜猜测道:“也许从前没有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没有人在化神期度情期?”

就和修真界修为越高,越无法孕育后代的道理一样。

“的确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澹台惜认同这个说法。

不过之后就没有再纠结此事,反正他已经亲自确认过,妖王的身体强壮得不能再强壮了。

确定身体没问题后,阮颜满血复活。

情期不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宁愿对方永远也不来!

*

苍云试炼的日子在慢慢逼近,昆仑也随着郁娇的回归而安稳下来。

一群弟子整装待发,朝气蓬勃。

只有林瑛脸色阴沉地站在后山禁地某个洞窟内。

在她面前,一个青年狼狈地靠在墙上,垂着头,身上满是伤痕。

“……所以,你要把事情捅出去吗?”青年抬起头,眼神挑衅地看着林瑛。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宛如垂暮之人。他的身形单薄,周身关节皆被铁链锁住,一看便是宗门罪人的待遇。

即便落入此等境地,他依然挺直脊背,盘腿而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优雅一点。

“那又与你何干。”林瑛冷冷地扫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隔空扇了他一巴掌。

青年狼狈地跌倒一边,慢慢开始放肆地笑了起来。

他猛地扭头,眼神挑衅,包含着讥诮。

“你不敢对不对?”

“你根本不敢把我和你说的捅出去对不对?!呵呵,那可是昆仑啊,谁敢和昆仑作对呢?!

你也不过是个如此懦弱的家伙,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了又怎样?还好意思说想要为她讨回公道?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你——真虚伪!”

“说的就像你在帮她一样,李如实——你也是加害者!”

林瑛并没有被他激到。

厌弃地扫了一眼这个俨然已经陷入病态痴狂中的青年,林瑛冷静地将一切恢复如常。

随后,她才慢慢退出这间洞窟。

万幸的是,守卫者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和离去。

然而,下山路上,有一身形高大的蓝袍青年,正抱着剑,站在下山必经之路的某个石阶上,此刻正静静地抬头望着石阶顶端准备下山的林瑛。

“林瑛,我提醒过你了,不要再查那件事情。”

第140章 出行计划

因果

“墨玉哥, 仙尊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已经决定永远留在妖界了。”

“专心修炼,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墨玉懒洋洋睁开眼睛, 瞥了眼没修炼一会儿就开始躁动不安的小黑猫。

心里有些纳罕, 平日里他修炼起来还算勤恳,今日怎么总是胡思乱想?莫非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也不对啊,外界没人知道王府内的仙尊是假的啊。

墨仙仙眼中红光一闪,本来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只是恰好墨玉在打量他, 所以正好捕捉到了那一刻, 顿时心里一紧。

他不动声色开口道:“你放心吧, 仙尊和我说过, 等时机到了,会把我们接到妖界的。”

墨仙仙果然上当, 说道:“墨玉哥,你太单纯了,他为了喜欢的人留在妖界,早已忘了我们的存在了, 怎么还会记得要接我们过去。”

第一次被岁数只有他零头的小妖说自己单纯, 墨玉表情抽搐了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墨仙仙的手腕, 妖力侵入,数根红色经络慢慢浮现。!!!

墨仙仙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魇族感染了!

墨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认真看了一眼墨仙仙, 确认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魇族感染的事情, 便没有因为他对仙尊的冒犯之言而训斥, 而是安抚道:“你放宽心吧, 我有和仙尊的联络方法, 他只是如今在妖界的情况有些特殊而已。而且,便是他不接我们,我也可以自己带你去妖界安定。”

安抚好墨仙仙后,墨玉眯起眼睛,忍不住联系岑止。

【仙尊,墨仙仙被魇族感染了。】

如非必要,墨玉不怎么喜欢出门。

不过对于通天城里的状况,他还是心里有底的。

如今外界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一切都是因为城主高压管理。城内一旦检测到有居民被魇族感染,就会将他们抓捕到特殊的地方看管起来,统一进行治疗。

当然,所谓治疗,就是给它们发清心丹,找佛修给他们念经。不得不说,他们和妖界的处理手段,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

如果感染者继续恶化下去,有被魇族吞噬的趋势,就会被即刻斩杀。

但如果能控制住蔓延,那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生活,当然,自由是不可能拥有的。

墨玉有自信能控制住墨仙仙,但是通天城内有一个巨大的阵法,会检测魇族的存在,王府里藏着一个魇族,迟早会被发现。

到时候,不仅仙尊不在王府的事情会为人所知,连墨仙仙也会被带走。

所以,墨玉只得联系仙尊。

收到墨玉讯息的时候,岑止正在浮空殿内,彼时,阮颜正在和其他人商量去往修真界调查影族的事情。

岑止作为一个懂事的徒弟,自然不会在他们谈话时插嘴,因此一直安静地假装看书。

墨仙仙被魇族感染?

岑止明白墨玉特意将此事告诉自己的原因。

他先借用那只猫妖的身体,后又借用他的身份,无形之中便形成了因果。

修真者的因果,不能小看,他必须要找个时间了结这段因果。

否则的话,这些因果会化为业障,成为日后渡劫时的阻碍。

但目前为止,真正能消除魇族而不影响感染者的方法只有妖界有。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墨仙仙呢?就算需要了结因果,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让这只猫出现在阮颜面前。

岑止思索片刻,决定先稳住那边。

【若有异动连你也无法压制的话,就联系通天城主,他可信。】

阮颜正在和澹台惜商量的,就是寻找其他影族埋骨之地的事情。

岑止明白阮颜的目的。

魇族来势汹汹,只靠阿羽一个虚弱的影族显然不够稳妥,所以她想找到其他的影族,哪怕是他们死后化成的影魄。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影魄可以压制魇族,谁说就不能净化魇族呢?试一试,至少能多一条退路。

如果这条路能成功的话,也许用不到阿羽,他就能回报和那只猫妖之间的因果了。

“此事我认可,只是寻找埋骨之地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妖王你亲自去寻办。”

澹台惜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想去啊。”阮颜不高兴道,双手环胸,瞪着澹台惜:“到底我是妖王,还是你是妖王!”

“当然您是妖王。”澹台惜退了一步,先行认错:“是我语气不妥。”

“哼。”阮颜浅浅地原谅他一下,又挑眉确认道:“你还要阻拦我去东大陆一事吗?”

澹台惜解释:“我只是觉得不太安全……”

见阮颜危险地眯起眼睛,澹台惜让步:“好吧,您去可以,但是需要带上足够多的守卫。”

见他不再阻止,阮颜满意了。

也解释道:“其实吧,你实在不必如此紧张,我才是最合适去查这件事的。”

自从他们商量好决定要调查影族的相关信息后,派去修真界的探子终于传回消息,线索直指东大陆。

而且,阿羽透露,她当初逃亡之路虽然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但是隐约知道自己来到妖界之前,找的几个躲藏对象,都是东大陆人。

只不过可惜的是,除了隐约知道一些没什么关联的地名之外,暂时没有更细致的信息,更多的还需要亲自到东大陆调查才行。

而且巧合的是,如今这一届的苍云试炼正好在东大陆举办,各地强者齐聚在这里。

于是阮颜便提出自己亲自过去调查。

“想要不被人发现,必然不能当众使用妖力,只有我会修士的修炼方法,混进去他们也不容易发现。”

“而且,我的回溯镜有传送功能,但前提是必须是我去过的地方,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亲自去一趟,才好方便日后通过回溯镜方便来往修真界各大陆。”

“更重要的是……”阮颜默了默,诚恳道:“这段时间忙死了,我是真的想出去放松放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澹台惜只能纵容。

只不过他提出希望阮颜能够带上他指定的妖族。

“哦?”阮颜好奇起来。

“宣乙和胡十三肯定是要带上的,除了他们之外,我希望你能够把沉钰也带上。”

“诶?为什么啊?你也知道他吗?”沉钰确实性格蛮安静的,但是为什么月影和澹台惜都对他有特殊印象啊?

“他是负责内王宫的妖侍,而且还表现的相当优秀,我当然会知道。”澹台惜悠悠看她一眼,仿佛她问了句废话。

“我让你带上他,也是有三个理由。”

澹台惜学着她的样子,一一列举道:“一、我很看好沉钰的潜质,他天赋高,实力强,还擅长照顾人,性格稳妥,是个可以培养的,只不过他少见外面的复杂世界,需要历练,正好可以跟着你看看修真界的险恶。”

“二、他的天赋能力合适,可以根据阿羽的气息推断到和阿羽有亲缘关系的亲人埋骨之地,对你找影族有很大帮助。”

“三、他是水族,天生可以安抚情期躁动。上次你徒弟给你减轻燥热的鲛纱便是他的,相信你应该知道水族的好处。”

说得头头是道,简直让阮颜觉得,一旦拒绝了他,就仿佛自己不待见人家沉钰似的。

不过对于他说的第二点,阮颜确实心动了一下。

既然可以通过气息找到有亲缘关系的亲人的地点,那是不是也能帮她找到这具身体的父母?

回溯镜重现过去的功能的确高级,但奈何她现在还没有权限开启这个功能。

如果能借助沉钰,至少能找到父母的存在,哪怕是尸骨,也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心念一动,阮颜便做主同意了。

澹台惜满意离开。

宣乙也跟着离开浮空殿,亦步亦趋跟着澹台惜一起往观星楼走去。

“她的情期在即,你怎么放心她离开妖界去修真界?而且你竟然还没打算一起跟着?”

显然,宣乙早已习惯了澹台惜的护崽老母鸡的属性。

“她已经成长了,我也该放手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了,我相信她可以的。”

澹台惜倒是一点也不急。

见宣乙还想问,他便解释道:“我昨日查到了,影响到妖族情期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如果有妖族抗拒情期,过于强烈的否认念头,会推迟情期的到来。我怀疑是因为她有心结,所以才会情期才会迟迟不来。”

“所以你就想放手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觉得心境放松了之后,或许情期就能如期而至了?”宣乙猜测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相比起是修为影响情期,澹台惜宁愿妖王大人是因为内心抗拒,才会导致情期迟到。

因为心情可以调节,调节好了,情期就会正常。

修为却不可能降,如果真的是修为导致情期无法正常到达,那是不是说明,她的情期有可能永远也无法正常?

一个没有情期的妖族,就如同一个性冷淡的修者一样。

作者有话说:

性冷淡,那必然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