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潮湿心跳 慕拉 21374 字 17小时前

也不哄一下?

还把饭放在门口?

他喂宠物呢??

桑枝憋着气,不想搭理门外的人,咻地躺回到床上。

余下的几分钟里,门外再没动静。

桑枝望着天花板,摸摸自己干扁的肚子,好饿。

从傍晚回家开始她就已经肚子饿了,所以催促着薄叙快点做饭。

哪里想到饭还没吃,她就先把力气花在吵架上了。

桑枝想着要有骨气,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吃薄叙的东西。

可是想到如果点外卖,她还得出去拿……

权宜之下,她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耳朵偷偷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有没有什么声音。

好像很安静,门缝里都看不到外面有什么灯光,似乎连灯都没开。

桑枝猜测薄叙可能去书房工作了,就放心大胆又悄摸摸地打开门锁上的反锁按钮。

咔哒一声。

她再小心拧开门把手,警惕地只打开一条小缝。

透过这条门缝,桑枝看到外面没人没灯,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托盘安静放置在门口。

托盘里,有几道小菜,一小碗米饭。

还真像喂宠物。

桑枝在心里嘟囔一声,把门打开得大了一点,弯下身去端托盘。

恰好就是这时候,她忽然感觉身前多了一道阴影,随后她的手臂就被抓住。

桑枝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被薄叙打包抱起,横抱的姿势,直接抱向卧室的床。

一番天旋地转,桑枝猛地回过神,双手攥拳拍打着薄叙的肩膀。

“你干什么——”

“放开我——”

“我要举报你钓鱼执法!!!”

这个坏人。

竟然骗她!

桑枝身量轻,薄叙抱她是很轻松的事,就算中途挨了她几拳,都像是挠痒痒。

他把桑枝放到床上,趁桑枝准备手脚并用踹他打他的时候,膝盖抵开她的两条腿,单边腿压制,双手再抓着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桎梏在了床上。

桑枝的双手像投降姿势似的被压头顶两侧,双腿动弹不得,上半身被薄叙的身体重量压制着,整个人像是被困缚在他身下。

她气得不行,小脸通红,明亮的双眸忿忿瞪着薄叙。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婚内违背妇女意志也是违法行为!”

薄叙唇角微微翘着,漆黑的眼眸似笑非笑的。

他说:“你不打我,我就放开你。”

桑枝犹豫一下,嘴上应着:“我不打你。你快放开我。”

“真的不打我?”薄叙好似有些信不过桑枝。

被看穿的桑枝抿了抿唇,她确实是骗他来着。

越心虚,声音就越大,桑枝反而急起来喊着:“说了不打你就是不打你,快放开我!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薄叙眼睫下垂,往他们胸膛相贴的位置看了一下,他的重量确实都压在她胸腔上,平日漂亮的曲线弧度此刻也正被他压得有些变形。

他稍微收力,松开桑枝的双手,放开她,从她身上下来,坐到床侧。

桑枝终于感觉可以重新呼吸了,赶紧伸手抚抚自己的胸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不忘埋怨:“胸都要被你压扁了。”

感觉身旁的男人没动静,她转头看一眼,愣了一下。

薄叙在笑。

看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桑枝皱皱眉头:“你笑什么?”

薄叙轻轻摇头,不说话,眼底的笑意这会儿不受遮掩,似是藏不住。

桑枝反而不自然起来,瞥开视线,清清嗓子指责他刚才的行为。

“你太过分了,钓鱼执法,把我骗过去开门。”

“我猜我敲门你肯定不开,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薄叙承认自己刚才是故意骗桑枝开门的,他好像已经有点了解桑枝,如果不用这样的办法,桑枝不会开门让他进来。

他低了声,像哄她似的,问:“还跟我生气吗?”

桑枝停顿一下,撇头不理他。

薄叙搭在床上的手缓慢移向桑枝同样放在床面的手,小指试探性地碰触她手指,轻轻勾着,见她没拒绝,就开口说道:“我没有认为你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不要因为这个生气。”

“梁沉那边,如果你放心不下——”

“不要说了。”

桑枝余光瞥到自己被薄叙勾住的小指,直接收回手,不让他碰。

“我不想再提起他,晚上跟你说起来,就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心里的感觉。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我也会稍微担心一下对方会不会因为打击太大而想不开吧?你怎么能问我还会不会跟他在一起,难道我说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就要跟我离婚吗?”

薄叙立刻握住桑枝的手,眼神笃定:“不会。我不会跟你离婚。”

“那你还问我这个问题?”桑枝转眸瞧向薄叙,看着他的眼睛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跟你提梁沉,你也不要再提。谁以后提起来谁就是狗。”

薄叙唇边有笑意,点点头:“好。以后谁提谁就是狗。”

两个人像是做了约定,互相对视的时候,桑枝很想问一个问题,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忽然退缩了。

好奇怪,她竟然没勇气。

她想问薄叙,他是不是真的不介意她和梁沉见面,他会不会吃醋,他有没有一点……喜欢她。

有时候桑枝能感觉到薄叙将她放在心上,第一次偶遇梁沉的时候,薄叙的情绪也是有变化的,他还让桑枝试着喜欢他。

那么他呢?

他有在他们的婚姻关系里,试着喜欢她吗?

桑枝感觉自己有些猜不透。

就像是一场拉锯战,你来我往不相上下的时候,先认真的那个人,就会先输。

她现在能确认自己已经在喜欢薄叙,但是在没有完全确定薄叙心意的时候,要面子的她不想占下风。

桑枝想了想,还是算了,把话噎了回去。

况且,刚刚还约定了不再提梁沉,她要是问了,就又会提起来,那她……就是狗了。

桑枝收敛乱糟糟的心绪,低眸看向薄叙与自己相握的手,再抬头瞧他一眼,撇撇嘴,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她搞不懂,他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男人真是奇奇怪怪。

看桑枝还在别扭,薄叙伸手碰到她耳侧后面的头发,冷感分明的长指穿插进头发里,亲昵的顺着她的发丝。

他柔声问:“出来一起吃饭吗?”

桑枝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我在房间里自己吃。”

“好,我重新把饭菜热一下,端进来给你。”

“……”

薄叙说着收回手,预备起身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晚上……还要赶我去睡沙发吗?”-

桑枝说到做到,说了赶薄叙睡沙发,就真的让他睡了沙发。

锁门之前,她怕他再次钓鱼执法骗他开门,干脆就把他的换洗衣物一次性拿出来,丢到他手里。

薄叙倒是很配合,站在门口看着桑枝说:“晚上要是睡不着,就叫我进来。”

桑枝也不知在较什么劲,脸红起来,喊着:“没有你我一样睡得着!!”

薄叙只是笑,觉得发脾气又死要面子的她,真的好可爱。

桑枝一看到他笑,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把他往门外一推,说了句“再见”就把卧室的门关上了,并且第一时间反锁。

其实,没有薄叙在身旁,桑枝是有点睡不好的。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她不想收回。

还好这段时间薄叙出差,桑枝有点学会习惯一个人在他们的床上睡觉,不过就是入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夜深下来,桑枝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又想着沙发上的薄叙是不是已经睡着,担心他身高腿长的,睡沙发会不舒服。

要不要叫他回来睡?

桑枝的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赶紧闭上眼睛,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这么做,不蒸馒头都还争口气呢。

这样的思想斗争一直持续到半夜。

桑枝的脑子累了,身体也乏了,终于缓缓睡着。

她的睡眠总是多梦,梦境光怪陆离,醒来又不记得到底梦到了什么。

这一晚,桑枝的梦很模糊,好像有人朝她贴靠过来,双臂拥她入怀。

有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熟悉的温度笼罩着她,像是吻一般的濡湿从她脸颊辗转到脖颈,最后好像在锁骨处停下。

熟悉的气息洒落在她胸口,她也感觉到对方高挺的鼻尖划过她的皮肤,陷落进胸口的柔软。

很淡很湿的痒意从胸腔传递到四肢百骸,让睡梦中的桑枝不自觉皱起眉头,呼吸忍不住颤栗,下意识挺胸。

这好像是更方便了什么。

后来桑枝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只觉得这个梦实在太潮湿。

她好像被困在朦胧雨雾里,双手被十指紧扣,她使不上劲挣脱。

想睁开眼睛,又觉得睡意太甚,困困钝钝。

她也不舍得清醒,不舍得睁眼。

在模糊梦里淋一场这样的雨,好像也挺好,心跳和身体一同被控制,一同陷入潮湿。

……

第二天早晨,天边微亮。

桑枝被工作日的闹铃叫醒,她先凭着记忆找到响铃的手机,摁了闹铃,缓了几分钟后,才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好累。

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好累。

昨夜梦里的一些朦胧画面不期然跳跃到脑海里,像极了某些旖旎情景。

没有什么深入的行为,就只是肌肤之亲。

但这已经足够刺激神经。

桑枝闭闭眼睛,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真像是做了一个少儿不宜的春.梦。

清醒一会后,她在床上稍微舒展了一下四肢,预备起床。

手臂冷不丁碰触到一旁结实的胸膛,桑枝吓了一跳,脑子瞬间清醒,赶紧收回手看向身侧。

薄叙?

薄叙怎么在她床上?

他不是睡沙发的吗?

门明明锁了,他怎么进来的?

今天难得薄叙比桑枝醒的晚,他还在睡,眼睛闭着,睡颜安静。

桑枝震惊了好一会儿,顾不上欣赏近在眼前的这张脸,脑子疯狂运转,倏然意识到昨晚她可能不是在做梦。

她低头扯开睡衣的领口一看——

好像是多了一点红印。

可恶。

竟然趁她睡觉占她便宜。

怪不得梦境的触感那样真实。

此时此刻桑枝一想到她在她以为的那个梦里,格外享受那种舒服愉悦的感觉,她就不争气地羞红脸。

她迷迷糊糊,他倒是又捏又亲,真的是……

过分。

桑枝气不过,动了动被子里的脚,使劲踹了一下还没醒的薄叙。

薄叙被踹了一脚,从睡梦中醒来,稍稍蹙眉睁眼,漆黑的眸底带有几分睡觉被踹醒的懵然不明。

然后,他听到桑枝忿忿不平的声音: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偷偷摸摸的算什么男人!”

第56章 chapter 56

56

桑枝忘了男人晨起都会有反应。

当薄叙的手指握住她踹在他大腿的脚, 她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酥麻从脚踝肌肤往血液里渗透。

他明明是被踹醒,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却还能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拉近。

桑枝倏地被拉拽到薄叙怀里, 踹他的那条腿被他按住在他腰间。

十分僵硬十分不自然的一个姿势。

她心里还憋着股气, 用手掌去推薄叙的肩膀, 哪知他直接翻身, 将她压在了身下。

桑枝睁大眼睛, 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腿还被他硬按着圈在他腰后。

这简直像极了某个……进行时……的姿势。

桑枝觉得那过于明显的滚烫要将她燃烧了,本来“梦境”就给她留下了后遗症,稍一碰触就将她勾惹的情动几分。

潮潮湿湿的。

薄叙把头低埋在桑枝侧脸, 呼吸滑过她耳朵, 相比桑枝心脏的砰砰乱跳, 薄叙的气息倒是显得很静。

好似他身体起来的反应只是清晨一个正常反应而已。

他的鼻尖在桑枝侧脸上动了动, 轻声开口:“早,老婆。”

桑枝全身发麻发僵,愣得不行,眼睛睁得大大的,差点连呼吸都要断了。

他刚刚……说什么?

老……婆?

啊啊啊啊, 救命——

桑枝脸上的红晕直接从耳垂蔓延至细颈,理智差点被这句早安蚕食完毕的时候,她把头撇向一旁, 作势要继续推开薄叙。

“你起来——”

薄叙没有起来, 而是鼻尖继续寻着她的脸, 低着嗓问她:“还在跟我生气吗?”

桑枝红着脸说:“谁让你半夜进来的?”

“担心你睡不好,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想进来看看。”

“你看就看,摸什么摸——”

桑枝把自己说害臊了, 却听见耳朵旁边有薄叙低低的笑声传来。她定了一下,转眸看向他,佯怒道:“你又笑什么?”

薄叙缓缓睁眼,与她对视,很诚实地说:“我开心。”

桑枝:“?”

薄叙伸手往下,掰扯出桑枝被他压在身下的另一条腿,一起圈到自己腰后。

他说着:“你跟我生气,我很开心。”

“……”

桑枝被薄叙这么一改变姿势,身子顿时软绵下来,嗓音也随之泛柔:“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生气你还开心……”

“嗯,应该吧。”

薄叙应着,往前了一下,“我喜欢你跟我生气。”

桑枝不自觉咬住下唇,抬起手拍了下薄叙的手臂,最后的倔强:“你走开,我要去上班了——”

薄叙的唇吻着桑枝的耳朵,在桑枝以为他要强来的时候,他就只是吻了吻,而后慢慢从她身上退开。

他在一旁坐着,说:“早上我有空,我送你去上班。”

桑枝陡然悬高捏紧的心像被忽然松了手,不上不下的感觉与身体里已经涌来的湿漉让她愈发来气。

混蛋。

撩拨完就跑。

“不用!”桑枝满脸忿忿,从床上坐起来,“我自己会开车。”

“那晚上——”

“晚上我约了朋友吃饭。”

“等你吃完饭,我去接你?”

“吃完饭我回家看我爸妈,你晚上一个人睡这里吧。”

桑枝说着就掀开被子下床,气鼓鼓走向浴室洗漱。

被留在床上的薄叙,目光追随着桑枝的背影,嘴角缓缓勾着,漆黑的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愉悦-

晚上。

“你这哪里是生气,明明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嘛。”

餐厅里,简芮溪用小银叉子叉起一块粗薯条,在甜辣酱里滚了一圈,送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说:“再说,那是他家,他还能没家里钥匙。你真傻,下次赶他去睡沙发前,先让他把家里备用钥匙全交出来。”

“才没有下次,赶他睡沙发还不如我回我爸妈家。”

坐在餐桌对面的桑枝不高兴地撇撇唇,想起昨夜狗狗祟祟的男人,她就感觉自己真是完败。

她没占到上风,薄叙反倒占到便宜。

桑枝刚才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简芮溪,不过没说全,省略了薄叙半夜爬回床上后对她做的事。

这会儿简芮溪看着桑枝脸上露出的不甘心,忍不住笑:“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坠入爱河。”

坠入爱河?

好吧。

桑枝用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另只手无意识地划动着柠檬水的玻璃杯沿,略显苦恼地说:“就我一个人坠入爱河有什么用,得两个人一起才行呀。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有点在意我的,可是有时候我又会不自信。他心里应该还有初恋的影子吧,上次在他家看到一个木盒子,他可紧张了,不给我看,后来还偷偷藏起来。”

说着,她忍不住叹气: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不敢直接问他喜不喜欢我,我特别怕他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简芮溪安慰桑枝:“很正常啊,我们现在又不像十几岁那样,喜不喜欢爱不爱的直接就能问出口。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的小秘密,你别介意太多,只要保证以后他心里只有你就行了。不过我觉得薄叙应该是有些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你一说结婚,他就答应了?”

“他被他家里催婚呀,我刚好和他不谋而合。”

“可是裴路周说,薄叙不可能被家里催婚,33岁倒有可能,现在他才23呢。”简芮溪咬着香脆的粗薯条,细细思考着,“他那么优秀,家里又那么有钱,还怕以后找不到老婆?”

经简芮溪这样一说,桑枝心脏一跳,不禁也开始怀疑起来,她不是很相信地皱起眉头:“不会吧?难道……他是骗我的?”

“这可说不好,但是吧,他肯定很在意你。你想想,连你都不知道你和梁沉分手的原因,他竟然知道。”

桑枝微微愣住,是啊,昨天她光顾着生气,完全忘记这一点。

薄叙明明说了梁沉和她分手是被梁沉妈妈逼的,后面又说自己不知道……

完全是前后矛盾嘛。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是梁沉跟他说的吗?

“说起这个,我有点好奇啊,当时你和梁沉分手的时候,要是知道分手的原因,你还会跟他分手吗?”

简芮溪的问题,让桑枝不期然的陷入思考,她稍稍坐直身体,两只手一起握住冰凉的柠檬水玻璃杯。

她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昨晚到现在,还是简芮溪提了,她才去想。

如果知道分手的原因,还会分吗?

“我觉得,如果当时知道,我可能不会跟他分手吧。”桑枝想了想说,“但是幸好我不知道,幸好他没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还得浪费多少时间。”

当时她没追问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怕自己知道真相后不肯分。

现在她觉得自己当时不追问的决定很正确。

简芮溪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所以啊,一切都命中注定。你就别自己在这生闷气了,你委屈薄叙不在意你,说不定他还委屈呢。”

“他委屈什么?”

“他当然要委屈啊,你以前跟男朋友闹个什么小情绪,转头就去哄人家了,跟他闹情绪,怎么不见你去哄哄?”

桑枝停了停,手指划动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鼓着脸说:“他也没来哄我啊。”

凭什么她先示弱。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也就只知道撩拨她,连句“我错了”都不说。

最了解桑枝的还得是简芮溪,简芮溪一眼就看穿桑枝的小心思,笑着:“唉,看来他对你蛮好的,你也挺喜欢他的,你看你现在都学会恃宠而骄了。”

恃宠而骄?

桑枝双眸露出满满的诧异,这么陌生的四个字——

她有这样吗?

但是说实话,结婚之后,薄叙对她确实一直很好。

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能做到细致,周到,体贴。

她好像就没有为什么犯过愁。

桑枝不由得陷入回想,或者说,薄叙对她好,并不只是从婚后开始?

四年前,在江市,他在雨夜的校门口跟她交换雨伞,陪她坐在公交站台的时候,怕她冷,主动把外套盖到她被雨水淋湿的腿面上。

陌生的城市和暴雨,他陪她坐了好久,没有多余的搭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后来,她和梁沉吵架,一个人迷路的时候,是他先找到她。

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她在发烧,打车送她去医院,陪她在医院看病。

她被分手的那天,最脆弱最悲伤的时候,他是那个跨越马路匆匆跑来给她撑伞的人。

那天的雨那么大,他把他的雨伞分给她,伞面只向她倾斜——

四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在桑枝脑海里翻涌,让她忽然心跳发虚,又重重跳动,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起。

桑枝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很多,当时并不觉得,但是现在回想,某种模糊又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像是上一次在薄叙车里,薄叙提起高中她改校服裙子的事情一样。

让她似乎能察觉出什么,又太飘渺朦胧,一时捉不住。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很巧合。

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桑枝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会不会,应该是她想多了。

四年前薄叙心里还有喜欢的人呢。

不对——

薄叙说过,四年前他在等她的信息,那也就是说……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有再喜欢初恋了,不然为什么想要和她继续保持联系?

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桑枝骤然想到什么,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关键点,她望向简芮溪,怔怔眨动眼睫。

“上次,你是不是跟我说,裴路周是因为看到薄叙很宝贝一个校牌,所以觉得薄叙有喜欢的女生?”

简芮溪不知道桑枝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想了一下:“是啊,裴路周是这样说的,好像是高二竞赛的时候。”

桑枝对高二那年的数学竞赛,没有太多记忆,但是她记得一件事。

她的喉咙紧绷,声音开始发出不甚明显的颤意。

“高二竞赛的那天,我……”

“弄丢了我的校牌。”

第57章 chapter 57

57

街景霓虹在夜幕中朦胧闪烁, 桑枝坐在车里等红灯,目光怔然,心跳不知被什么裹挟着, 跳得又闷又重。

像是在心里洒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曾经所有不在意、没注意的细节, 一一将这颗种子浇灌, 它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枝缠叶绕,她整颗心脏都被枝叶裹紧。

快透不出气。

桑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是不是误会, 但是这样一个误会, 就能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她没办法劝自己是误会。

前方红灯的数字跳跃, 最后的几秒, 似有什么从半空滴落,在车前玻璃上晕开,模糊了红灯,形成一道晕影。

下雨了。

这可能是这个春天末尾,最后一场细雨。

一滴滴的雨水落下, 桑枝心神愈加恍惚,以至于她忘记在绿灯通行的时候,第一时间松开刹车。

车后面排队等待的车辆按下刺耳的喇叭提醒桑枝, 桑枝才恍然回神。

她开车通过这个路口, 整个城市的霓虹灯光已经开始被雨水笼罩, 一个一个的光圈在她眼前模糊晃动。

连带着她的心一起随雨微晃。

一路上,桑枝都心不在焉。

所幸, 最后她安全把车开回父母家。

桑瀚明和苏绮贞在早上听说桑枝晚上会回来一趟后,吃过晚饭就在家里等着。

晚上突然下起的雨没有很大, 只是细雨淅沥。但桑枝从下车到进门的这几步路,还是淋湿了头发和衣服。

“怎么没有打把伞?”

客厅里,桑瀚明瞧见桑枝身上的湿漉,关心问道。

桑枝进门的时候就收起了路上所有的情绪,像没事一样露出个笑:“就几步路,懒得打伞了。”

“天气忽冷忽热的,你这样淋雨容易着凉。”

桑瀚明说着,往桑枝身后看一眼,有些疑惑:“一个人回来的?”

“是啊,你们还想谁一起来?”

“当然是女婿,你说他出差回来了,我以为今晚你们一起过来。”

桑枝抬手捋捋自己淋湿的头发,笑着:“他忙着呢,今天是我想回来看看,没叫他。下次我一定叫他一块。”

“我先回房间吹头发,湿哒哒的好难受。”

她说完就跑上楼,桑瀚明和身边的苏绮贞不自觉对视一眼,似是感觉到什么不对,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担忧。

楼上房间。

桑枝说的吹头发,实际上根本没吹,现在的她并没有心情吹头发。

她直接跑去打开柜子,从柜子最上方搬下来一个正方形的大纸箱,里面装着她高中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桑枝知道自己高中的那三年,没有过薄叙的存在,可她此时此刻却抱着一丝希望,或许,在她留下的这些东西里,会有她曾经没有注意到、现在想要寻找的、能证明薄叙存在过的佐证。

这些东西,四年前桑枝整理过一次。

很多跟梁沉有关的,她都扔了。

现在留下来的几乎没太多,高三时候用过的水杯和文具,后来重新补办的校牌,学生证,食堂卡,班上同学毕业时写的毕业赠言,送的毕业礼物和卡片,还有一张在这样的相似季节提前拍的全班合照。

只有这么一些,干干净净。

桑枝觉得她有点傻,当时她根本不认识薄叙,她留下的东西里,怎么会有薄叙存在过的痕迹呢?

高中那三年,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

她怎么可以单凭一个校牌的巧合,就认定薄叙当时喜欢的女孩,就是她——

桑枝的思想反复横跳,一边确认自己高中三年与薄叙毫无交集,一边又不甘心,总有什么在提醒她,在督促她,不要放弃。

她努力回想,明明在同一个学校,明明三年那么漫长,可是她所能记起的跟薄叙有关的记忆,那么少,少到除了校园走廊偶然的擦肩,就再也没有其他画面。

桑枝把回忆拉到四年前,忽然想起从江市回来后,她在公交站台那里碰到薄一璇,想起薄一璇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黑白两色的小猫咪,她见过的。

很久之前,她就见过一只很相似的小猫。

薄一璇说过,小猫是薄叙领回来的,也说过小猫的名字,是吱吱。

吱吱。

会有这么巧合的名字吗?

桑枝马上找到手机,给薄一璇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呼吸在颤,喉咙紧涩,差点说不出话。

“嫂子?嫂子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薄一璇似乎很疑惑,桑枝的手指握紧手机,想要答案的迫切终于让她发出声:“你哥之前带回家的那只小猫……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吱吱吗?应该是他高中的时候。”

“他很喜欢那只猫?”

“喜欢啊,特别宝贝。”

“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会给猫取这个名字?”

“没有……但是他说了,这个名字天下第一好听,他喜欢。”

桑枝好像要到了自己的答案,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虚。

“嫂子,你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问一下。”

薄一璇没怀疑什么,桑枝要挂电话之前,倏地想到另一件事——

“你……玩微博吗?”-

长久的寂静。

桑枝坐在地板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呼吸一点一点收紧。

薄一璇说她不玩微博,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更倾向于玩新的社交软件。

所以,那天桑枝在薄叙手机上看到的微博app,是他自己在用。

他在撒谎。

而桑枝,只稍稍有心,就能让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可她竟然一直没有多想。

桑枝打开自己好久没有登过的微博账号,她没关注太多人,但粉丝很多。

她揣着已经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指尖颤动地点进粉丝列表。

她相信,如果薄叙偷偷关注了她,她一定能在列表中找到他。

粉丝列表很长。

桑枝一个一个往下翻,像是翻越过这漫长的四年,再翻越到高中的三年,从不认识的人,到她熟悉的同学们的ID。

他们都是在改造校服的那次事件中关注的她,她也有和他们互粉。

同时一起关注她的还有海德高中的校友。

在粉丝列表逐渐到头的时候,桑枝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倏然僵硬,双眸微颤,心脏堵在喉咙口。

一阵短暂的窒息,而后心跳猛烈跳动,呼吸滚烫。

她找到了。

原来有的人,会在社交软件上用一样的名字。

微信名是Tree。

微博ID也是。

桑枝笃信她找到了,鼓足勇气点进这个账号,猝不及防落入眼眸的,是薄叙长达七年晦涩难言的秘密。

最新一条微博,他拍了一张机场停机坪的照片,说:两个小时后就能见到她。

时间是他出差回来的那一天。

再往前翻,大多都是一些照片,很多心情,他似乎都不爱用语言表达,就像他本人。

但是每一张照片,都能让桑枝看出照片背后的深意。

是她送给他的婚戒。

是她和他的结婚证。

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梧桐大道,他们一起看过的麓成山的那片星空。

还有熟悉的墨尔本街景。

原来他去过墨尔本,并且不止一次。

他拍的每一张墨尔本的照片,都像是她那些照片的复刻版,她去过的每个地方,喝过的喜欢的咖啡,吃过的喜欢的蛋糕,他都有循着她的踪迹一一走过。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相遇过,哪怕一次。

前面两年,他微博里就只有每年墨尔本这一趟旅程的照片,他好似很偏执,很盲目,又好似很无望。

小猫去世的时候,他发了一张牵着小猫小爪的照片,配了文字。

他说,这应该是小猫咪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张照片。

他说,是他没照顾好小猫,没有机会让她再抱一抱它。

他最后说,他感觉他和她唯一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这是他文字最多的一条微博。

余下,是一组照片。

从四年前的大学,过渡到高中。

曾经熟悉的高中走廊,每天都会去一趟的接水房,操场红色的跑道,食堂门口,两幢教学楼之间的草坪花园。

这些,他没有描述,但是桑枝能知道,照片里的每一个地点,都是他们曾经相遇却总如陌生人那般交错而过的地方。

他细致地将每一个地点都记录,像记录他每一次与她相见时的心跳,和错身之后的酸涩。

这组照片,是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发的。

下一条微博,是一张浅蓝色的贺卡,只拍了封面,没有拍里面的内容。

他说:希望你能收到。

他的微博内容不多,很快就划到了底。

而他第一条微博,说的是:校服改的很漂亮。

就像那天在车上,他对她说:“当时你的校服,改的很好看。”

原来,这真的是一句迟到了五六年的话。

原来,他很早就想对她说这句话。

桑枝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模糊眼前的视线,让她感觉到心脏闷得厉害。

她从来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她从不在意的每个瞬间,薄叙一直在默默地喜欢她。

他那样不善言语,没有一个字在说他喜欢她,可是他微博里的每一张照片,相见时候每一次投递过来的眼神,都在说,他好喜欢她。

好喜欢,好喜欢。

桑枝忍不住捂着脸哭泣,肩膀不住颤动,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笨,那么多的巧合都在告诉她这个秘密,她却从来没有发觉。

她真的好迟钝,真的好笨。

她想起刚才微博里看到的那张蓝色卡片,联想到什么,立刻放下手机去翻刚才翻过的纸箱。

高三毕业的时候,班上同学流行送贺卡和礼物,桑枝送出去很多,也收到很多。

写在卡片上的毕业赠言大部分都是有署名的,但是有一张,没有署名。

桑枝记得,那张卡片就掩在同学们的卡片中间,当时她打开看了一下,以为是哪个同学忘了写署名,问了一圈没问到,也就没有再问。

她觉得不论是谁,能给她写毕业赠言,都是很用心的一个人,她也小心地将那张卡片妥帖收好,和同学们的礼物卡片放在一起。

很快,桑枝就从那一堆卡片中间,找到和刚才手机上看到的一样的蓝色卡片。

打开,是她似曾相识的笔迹。

四年前,薄叙曾用一样的笔迹,给她写了服药的嘱咐,也写了他的联系号码。

原来在更早的时候,他给她写过:

毕业快乐。

永远开心。

“桑枝,祝你毕业快乐,永远开心。”

第58章 chapter 58

58

肃静冷清的客厅, 梁曼吟的黑白遗照摆在显眼处,窗户半开,窗外的细雨声淅淅沥沥, 仿若在这个空旷空间里留下回声。

“谢谢你来看我。”

几日不见, 梁沉比那日见面显得更加瘦削, 颧骨微突, 双眼底下一片青黑, 整个人透着股颓靡。

他垂着眸,对在身旁沙发坐着的薄叙说:“没想到你会来。你放心,我没事。”

薄叙也经历过亲人去世, 梁沉此刻的心情, 他感同身受。

他说:“你能想开最好。去世的人已经走了, 活着的人, 总得向前看。”

梁沉赞同地点点头,有气无力道:“这几天,我的家人和朋友劝了我很多,我也确实有过想不开的念头。以前总觉得我活在我妈的控制中,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我总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脱离她。”

“当我知道她得了癌症,时日无多的时候, 我竟然觉得我可以喘口气了, 我离我想要的生活很近了。我辞了江市的工作回来, 照顾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到最后她真的走了,我才发现, 我根本离不开她。”

“这些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我真的很不孝很自私,竟然想着她快点离世——”

梁沉说到这,声线都有明显的颤抖,这些话,他一直想找个人说,没想到听他说这番话的人,是薄叙。

他稍微平复情绪,跟薄叙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朋友找桑枝的事,他们应该是太担心我,所以想到这个办法。”

“我知道。”薄叙理解地说道,“桑枝也知道你家人应该是没办法了才找她。她拒绝这个要求之后,其实有些不安。”

梁沉有些明白:“她可能是担心因为她没劝,会导致我后面出什么事。她会因为这个良心不安。”

薄叙轻轻点头。

桑枝确实有在因为这个而感到不安。

今天他来看梁沉,不止是想帮桑枝过来看一眼,实际上,他也会担心梁沉。

他能理解桑枝昨晚的情绪,就像是担心一个普通朋友,是人之常情。

“为了别让她良心不安,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梁沉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至少,不能让她再因为我而过得不开心。”

薄叙听到梁沉这么说,放心几分,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

梁沉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再颓废下去,昨晚他从俞思乔那里听说了桑枝拒绝来劝他的事,他竟然觉得松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桑枝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吧。

分手这么久,桑枝也已经结婚,有了新的生活,梁沉希望她过的幸福,更希望她不要后悔曾经选择过他。

这大概是他唯一的私心了-

晚上雨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薄叙临走前,梁沉给了他一把伞。

与梁沉告别后,薄叙撑着这把雨伞,走出这栋单元楼。

夜雨坠落,单元楼前亮着昏黄的路灯,滴滴下落的雨水折射着路灯亮光。

风拂过来,湿漉漉的。

大约是这个时候,薄叙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当初桑枝会喜欢梁沉。

梁沉有一颗柔软的心,对所有的一切都抱有善意。

换做是别人,以他们这样的关系,梁沉或许会很抗拒他的出现,可是梁沉没有。

他们永远都是友好和善又疏离地相处着,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敌人。

或许正是梁沉这样柔软的性格,才抚平了高中那几年桑枝身上的尖锐棱角。

又是因为过于柔软,从而导致懦弱,最后他扛不住压力,向桑枝提出分手。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薄叙走到车边,预备打开车门的时候,长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他换了一只手撑伞,另只手拿出手机,看到是薄一璇来电。

“喂,怎么了?”

“哥,刚才嫂子给我打电话了,她好奇怪,问了我好多吱吱的问题。”

细雨震颤着车身,也震颤着伞面,发出窸窣不定的声响,薄叙的心随之一颤。

他敏锐地觉察到什么,问薄一璇:“她特意打电话问你吗?”

“是啊,我搞不明白。”

“她问了什么?”

“就问我你是什么时候把吱吱带回家的,还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噢,还问我玩不玩微博。”

薄一璇似乎是真的很疑惑,说完才发觉自己提到了这两年一直不敢在薄叙面前提的小猫,她后知后觉地弱下声来:“哥,对不起啊,我不想惹你难过的。”

薄叙的神经倏地紧绷起来,他知道,桑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

除非——

他已经猜到什么,像是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窥见天光,最后一场春雨袭来,将他的秘密他的心,淋得湿透。

“没事,”薄叙尽量稳着声,安抚妹妹,“不说了,你早点写完作业睡觉,周末回家陪你玩。”

“嗯嗯,哥哥晚安。”薄一璇难得乖巧,挂断电话。

通话一结束,薄叙就感觉周遭静得只剩下雨声,同时也让他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狂烈跳动。

这时候,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推送通知。

他的微博有新的评论。

薄叙用了几年的账号,只关注过一个人。

他也没有任何粉丝。

偶然的新粉丝,他都会移除,却又不舍得将微博设为私密账号。

也许那是他的妄想,但他是真的希望,有一天,他喜欢的女孩,会看到他藏在这里的爱意。

原来这真的不是他的妄想。

他喜欢的女孩,真的看到了他长达七年之久的暗恋,看到他那漫漫岁月中独自承受的孤独和晦涩。

在他那条毕业卡片的微博下面,桑枝在一分钟前评论:

“我收到了。”

——希望你能收到。

——我收到了。

仿若是跨越两个时空的对话,当年身着校服的少年,小心翼翼准备好毕业卡片,写上最清涩真挚的毕业寄语。

他祝她毕业快乐,祝她永远开心。

再在晚自习下课,全校学生都走完的时候,悄悄放到她的课桌上,一颗心忐忑着,希望她能收到。

漫长的几年之后,他终于得到她的回应。

她说,她收到了。

五年后的她,对五年前即将高三毕业的他说,她收到了-

夜雨细碎,一道偏黄车灯穿越雨幕,所有雨水在灯光之中无所遁形。

桑枝撑着雨伞,站在别墅前的车道旁,看到熟悉的黑色越野出现在眼前时,她的眼睛像是被这场雨浸润,稍一眨眼,就能掉落下眼泪。

车里的人应该是看到了她,在离她几步远的时候就停下了车。

车门打开,薄叙下车,他不知桑枝怎么会等在这,来不及打伞就走向她。

桑枝也撑着雨伞第一时间向他跑来。

两人在中途碰上。

雨声稀里哗啦的的响彻在耳旁,桑枝停在薄叙身前,握着伞柄的手努力抬高,将自己的雨伞分给他。

就像以往那么多次,他为她打伞,为她遮去这个世界朝她袭来的风雨。

可是她的个子不够高,他又太高,她为他撑伞的动作显得是那样笨拙。

薄叙下意识伸手,想接过桑枝手里的雨伞,桑枝却不肯给他,偏要自己给他撑伞。

她一边踮脚努力着,一边笨拙着将伞面向他倾斜,也一边不住地掉眼泪。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爱就是下雨时分那一把倾斜的伞。

她怎么现在才明白,她真的明白的太晚。

薄叙黑沉的眼底微光颤动,他看到桑枝半个身体都被雨水淋湿,她红透的眼睛一直在无声落泪,他很是心疼,忍不住张开手臂,将她搂到怀中。

被抱住了,桑枝就失了力,手中的雨伞垂落到地面,两个人都陷进了雨幕里。

她的耳朵感受到薄叙强有力的心跳,身体感觉到属于他的皮肤温度,她的情绪再控制不住,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服,衣服生出的褶皱逐渐被雨水打湿。

桑枝把头埋在薄叙怀里,哭得肩膀颤抖,她好想说什么,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好想告诉他,是她太笨了。

笨到一直没发觉他藏了这么多年的暗恋,笨到以为一切都是巧合,更是笨到还在猜测结婚之后他有没有一点喜欢上她。

她真的笨的可以。

哪有人会在暴雨的夜晚,特意跟她交换一把雨伞,哪有人会在暴雨的陌生城市,特意陪她坐那么久,跟她分享一首歌。

那个时候她就该察觉到的。

明明他也给过那么多提示,他说起过她曾翻阅过的书,告诉过她世界上不止梁沉一个选择。

在酒店的那三天,他更是说过,至少那个时候,只看着他。

他的嫉妒,他的不甘,他的喜欢,全都藏在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

薄叙的手心轻轻抚在桑枝脑后,手指揉过她淋湿的头发,纵然心头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他更想哄她。

他的唇轻碰到她的耳朵,低涩着声说:“一直暗恋的人是我,为什么是你哭呢?”

“不要哭了好不好,不要为我掉眼泪。”

桑枝终于从薄叙怀中抬起脸,红肿的眼睛,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的身体发着颤,抽抽嗒嗒的,望着薄叙,想说话,还是说不出一个字,像是被这场雨剥夺走了言语的能力。

最后,她重新把头埋到他怀里,伸手主动将他抱紧。

桑枝抱得很紧,她知道她此时此刻,抱的不止是现在的薄叙,更是那漫长七年里,那个孤独,又执着的少年。

第59章 chapter 59

59

“张嫂, 姜汤记得熬浓一点,这样驱寒效果才好。”

别墅里,桑瀚明对准备去厨房熬姜汤的张嫂叮嘱道, 张嫂应了声“好”, 赶忙去厨房忙活。

桑瀚明在客厅里坐下, 时不时望向二楼, 脸上流露几分担心。

好在苏绮贞很快就下楼来。

桑瀚明一见到楼梯上的苏绮贞, 就站起来问:“怎么样,衣服都送过去了?”

“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先让女婿暂时穿一下。他们俩现在正在房间里换衣服。”

苏绮贞说着, 走下楼梯, 往厨房那边瞧一眼:“吩咐张嫂熬姜汤了吗?这两人淋了雨, 全身湿透, 不喝点驱寒的姜汤,容易着凉。”

桑瀚明说道:“吩咐了,张嫂已经在准备。”

“那就好。”苏绮贞走向桑瀚明,扶住他的胳膊,笑了笑:“你别担心, 就算他们两个吵了架闹了别扭,现在估计也已经和好。”

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晚上看她一个人回来我就感觉不对劲, 果然是闹了情绪。”桑瀚明叹了一声, 说道:“只要咱们女儿没受委屈就好。”

做父母的,哪能不担心孩子, 晚上桑瀚明和苏绮贞见桑枝突然跑出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两个人都紧张得不行。

还好,桑枝只是在外面路边等薄叙。

他们不知道两个孩子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吵架了,或许是闹别扭了,所幸,现在是又和好了。

二楼,桑枝的卧室。

桑枝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裙,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

吹风机带起的热气氤氲着镜子,模糊镜面里,站在她身后的薄叙比她高出好多,此刻正低着头,认真地给她吹着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让桑枝想起四年前在江市的酒店,她也是这样淋了一场雨,他也是这样为她吹干头发。

镜子里,他的眉眼被雾气朦胧,看不清,五官轮廓却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

几分钟后,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声音骤然停歇。

薄叙将吹风机放到洗漱台的台面上,抬眸时候,眼皮轻掀,与镜子里一直看着自己的桑枝对上视线。

他就在她的身后,他们近在咫尺。

对视须臾之后,桑枝先眨动哭红的眼睛,低下眸光,慢吞吞地转过身,面对薄叙。

姗姗来迟的难为情让她不好意思抬头,视线所及是薄叙身上浴袍的斜襟,和斜襟交错之间露出的小片皮肤。

苏绮贞刚才送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让薄叙先换,薄叙还没换上,现在穿的是桑枝的一件男女同款的浴袍。

给她穿的时候很大,穿在他身上,又好像刚刚好。

“下回,我也给你买一件这样的,你穿起来比我合适。”

桑枝像是在跟薄叙说话,又像是在自我嘀咕。

薄叙的手指勾起桑枝垂在脸侧的头发,撩到她耳后,将她低着的小脸从垂落的头发中剥离出来。

“没关系,不用的。”他说。

“不行,”桑枝倏地抬起脸,坚定的目光对上薄叙漆黑的眸,“我不止给你买这个,我还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我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买给你,我要对你很好很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面对桑枝信誓旦旦的承诺,薄叙的眸色却深了几分,他的手还抚在她耳后的头发上,发丝绕着他指间,让他的心怔忪缠绕。

“桑枝,我不希望你对我感到愧疚。”

他不希望桑枝是因为知道他这么久的单恋而想要弥补他,这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桑枝什么都不知道,宁愿他对她漫长的喜欢永远是一个秘密。

先前哭了那么一场,桑枝的眼皮已经有些肿,现在鼻尖也还是红红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她听出薄叙的意思,眼眶瞬时湿润起来:“我没有,我不是因为觉得愧疚才想对你好……”

“我……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对你好。”

薄叙气息微定,思绪僵滞片刻,并未来得及消化桑枝刚刚说的那句话,就看到桑枝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对他说:“在今天之前,我就已经有些喜欢你了。我说不上是在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也说不清是哪个瞬间,反正,我就是已经慢慢喜欢上你。”

“如果不喜欢你,我根本不会吃你那个初恋的醋,不会一个人猜来猜去,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昨晚更不会跟你闹脾气生闷气。”

“薄叙,我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来得太晚了,我真的有些迟钝,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么笨。我总以为我们相遇是意外,相亲是意外,原来意外的那个人只有我,努力让这些意外发生的人是你。”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桑枝的话音只是稍一落下,下颌就被薄叙的手指掌控着抬起,他灼热的气息在她鼻尖交错纠缠,唇瓣热切地与她相抵。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倾,他另只手牢牢扶住她的腰,五指张开,冷白的手背上筋骨分明。

他含过她的唇,吻得温柔又热烈。

像是将这么多年,所有深埋心底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桑枝的心开始发颤,湿润眼眶里的泪水随着她的闭眼而滑落脸颊,薄叙发觉她的眼泪,吻从她的唇缓慢移落到她眼睛,再一点一点吻去她眼角的潮湿,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什么时候奢望过桑枝的告白呢?

他从来不敢奢望桑枝这样向他告白,这一刻,他听到桑枝说这些,被桑枝的情绪感染,他也想落泪。

他想到过去那么多年,他看到的永远只有桑枝的背影,在那些孤寂晦涩的时刻,他从未有过鼻酸的感觉。

他忽然好想回到几年前,对那个苦苦坚持的少年说,幸好你没放弃。

谢谢你没放弃。

薄叙没有再吻下去,高挺的鼻尖从桑枝脸上滑过,缓慢收回下颌,退开一点。

像是无比珍惜一般,手指轻轻抚动着她的侧脸,指腹摩挲脸上肌肤。

“桑枝,以后的每一天,我一定会比今天还要爱你。”

桑枝鼻子一酸,再次忍不住眼泪,手臂环绕住薄叙的脖颈,努力踮脚去够他的唇。

他顺手圈住她的腰,让她向自己借力,再将她提抱起来。

桑枝坐到洗漱台旁边,薄叙原本拢在她脸侧的手放下,撑在她身旁的洗漱台的台面上,另只手还是搂着她的后腰。

他的手臂很长,轻轻一搂,就能将她的纤细的腰身搂完,让她贴到自己胸膛。

她的双腿分开,悬在洗漱台前,睡裙裙摆移落到大腿上方,露出白皙滑嫩的腿面皮肤。

他们开始很深很深地接吻,舌尖交缠,舌面摩擦,空气升温,彼此相碰的皮肤开始相互燃烧。

桑枝在这个吻里逐渐脱力,双臂虚虚挂在薄叙肩侧,睡裙的吊带也不知何时从肩膀上滑落,宽松领口随着吊带而往下坠,露出锁骨一下一大片晃眼的白。

白里透红的胸膛皮肤因缺氧而颤弱起伏,漂亮的弧度若隐若现。

两人呼吸绵长缠绕,在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时,缓慢分开。

门外传来不算清晰的声音:“小枝,我来给你送姜汤。”

桑枝喘着气,低着眸,脸上的红晕一直漫延到细长的脖颈。

薄叙克制心底的潮涌,撑在桑枝身侧的手上移,指尖勾起她滑落到肩下手臂处的睡裙吊带,将吊带扶回原位。

他们相互喘息,呼吸放缓,在稍微冷静几秒后,桑枝说:“……听声音是我妈。”

薄叙点点头:“我去开门。”

他要转身时候,桑枝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红着脸说道:“还是我去吧,你……”

她的目光从他腰下的浴袍扫过,“你现在这样,里面又什么都没穿,竟然还想出去。”

就他这样,怎么能去开门。

他不害臊,她还害臊呢。

薄叙停了一下,轻轻露出个笑,抱住桑枝的腰,将她从洗漱台上抱下来,再伸手拿过挂在墙壁上的另一件女款的厚实浴袍,套到桑枝身上。

桑枝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确认浴袍足够厚,遮掩住自己全身,也确认自己脸上看不出什么后,才走出浴室去开门。

门外,苏绮贞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看到桑枝后,她说:“姜汤一人一碗,喝了才不会着凉。”

桑枝伸出双手,从苏绮贞那里接过托盘,姜汤浓烈辛辣的味道刺激鼻腔,她微微眨动眼睫,小着声:“谢谢。你和爸早点睡。”

然后又加一句:“晚安。”

苏绮贞稍愣,随即快速点头,笑起来:“嗯,晚安。”

这是这么多年,桑枝第一次对她说晚安。

她们紧绷多年的母女关系,终于有了缓和。

她很高兴。

送走苏绮贞后,桑枝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关上卧室的房门。

在浴室的薄叙听到了关门声,才从里面走出来,先走向桑枝,接走她手中的托盘。

“是姜汤?”

“嗯,我妈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喝一碗。”

桑枝的卧室很大,床前面有一张懒人沙发,棉花糖似的,软软绵绵。

沙发前有一张矮小的小茶几,是可爱小绵羊的造型。

薄叙把托盘放到茶几上,俯身端起一碗,递给桑枝:“喝吧,别感冒了。”

桑枝闻到味道就立刻皱着脸躲开:“不要——”

“最讨厌姜汤了。”

看桑枝要跑,薄叙放下姜汤,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到了软绵的懒人沙发上。

“听话。”他吻着她颈侧皮肤,哄着:“不然会生病。”

桑枝被薄叙亲得有些痒,整个人往边上躲,还是很抗拒:“我真的不想喝——”

“那喝一半?”

桑枝犹豫一下,妥协了:“好吧,就一半。”

薄叙这才松开桑枝,转身端过姜汤,瓷碗的边缘递到她嘴边。

桑枝紧蹙着眉头,嘴唇含住碗的边沿,由薄叙喂着,勉强喝了小半碗。

这碗姜汤又浓又辣,桑枝感觉被辣到脑袋发晕,好不容易缓过来,薄叙就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两人暂时处于平视的高度。

他后背靠着懒人沙发柔软的靠垫,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过来与自己接吻。

桑枝觉得不公平,撇开头躲闪着薄叙的唇,鼓着脸说:“你都没喝——”

“你喝了,就等于我喝了。”

桑枝:“?”

薄叙不再浪费时间说话,重新扳正桑枝的脸,吻着她的唇。

姜汤的辛辣在两人的气息之间缠绕弥漫,好似是姜汤的作用,桑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瞬间热了起来,和心脏一样,烫得像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

刚才套上的浴袍被丢到一旁,光是一件单薄的睡裙,都让她觉得太热。

桑枝的手不自觉攥紧薄叙胸口的浴袍布料,而后手指碰向他腰间,扯开浴袍的系带。

她把薄叙的浴袍打开,手心搭在他平直有劲的肩颈上,贴近着身躯吻了好一会后,她躲开他的吻,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可以睡觉了。”

薄叙下颌偏移过来,还想继续吻,桑枝颤着肩膀往后退了一下:“今晚只能单纯地睡觉。不能再亲了。”

薄叙眸色沉黑,压抑着汹涌而来的欲望。他理智还在,短暂平缓呼吸后,似是无奈一笑:“那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摸摸你的肌肉,望梅止渴。”

薄叙:“……”

桑枝不跟薄叙开玩笑了,利索地从他身上下来,把他的浴袍重新盖回去。

小小一张懒人沙发根本挤不下两个人,但是桑枝还是挤在薄叙身旁,侧着身,抱着他。

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好像知道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凶了。”

她以一个缱绻依赖的姿势抱着他,回忆起他们第一次接吻,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一定忍了很久吧?”

薄叙平复着刚才被桑枝招惹起来的情动,主动张开手臂,让桑枝躺到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不置可否的应着:“以前看到你和他——我有想过,为什么被你亲的人不是我。”

桑枝怔愣着,从薄叙怀里抬起头,眼睫恰好擦过他的下颌。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

“高考结束那天,在校门口。”

被薄叙这样一提,桑枝才回忆起高考结束那天的事情,原来那天,薄叙都看到了。

她忽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小手揪着他的浴袍领子,问他:“那你当时,是不是很难过?”

薄叙低眸看着桑枝,目光坦诚,“嗯。又难过,又嫉妒。”

桑枝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现在你不用嫉妒任何人了。”

薄叙翘起唇角,笑着搂过桑枝,说:“是的,我不用再嫉妒任何人。”

桑枝重新趴到薄叙怀里,头靠着他胸膛,指尖划动着他的喉结。

“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我们说了什么?”

“什么?”

“我们说好了,不再提梁沉。谁提谁是狗。你给刚才提了。”

薄叙还是笑着的,配合桑枝:“汪。”

桑枝扑哧一声笑出来,玩着他喉结的手抬高,碰到他还没完全吹干的头发揉了揉:“乖。”

“既然提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不然下一次我又得学狗叫。”薄叙捉住桑枝揉自己头发的手,缓慢放下,转而与她十指紧扣。

“晚上我去看过他。他状态好了一些。你不用担心。”

桑枝很是诧异,再次抬头,与薄叙对视着。

薄叙看穿她的心思,安抚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误会什么。我也会担心他。”

“他以后会慢慢走出来的,你不用因为你的决定而感到不安。”

桑枝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和她心意相通。

她的心思,她的想法,不用她说,薄叙都能知道。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张了张嘴,但是为了不变成小狗,她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

“已读不回,不提了,别想骗我学狗狗叫。”

桑枝俏皮的语气,真的让薄叙觉得好可爱。

薄叙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说:“好,以后都不提了。我也不想再学狗狗叫。”

两个人在懒人沙发上抱了一会,桑枝忽然想到什么,从薄叙怀里挣脱开,跑到一旁,从她还没收起来的纸箱子里拿出那张蓝色卡片。

然后她又躺回到薄叙怀里,把卡片打开,很珍惜地看着。

“我要把它裱起来。”桑枝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定要把它好好保存。”

其实,薄叙并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再次看到这张卡片。

当时写下毕业寄语时那晦涩难言的情绪仿佛穿越时光,翻江倒海般涌向他的心。

桑枝问他:“你会不会很遗憾我现在才看到?”

他摇摇头。

“没有遗憾。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遗憾都没有。”

青春哪能没有遗憾。

曾经他多么的不甘,但是这份不甘到了今时今刻,却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么多青春里留下的遗憾,也许就是为了今天而准备。

他所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沉默时光,暗自希冀的偶然相遇,一年又一年的失望落空,在这一刻,全都值得。

“桑枝。”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