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0(2 / 2)

“你以前不怎么唱歌。”司望说,他们又开始并肩走着,视线平行而不相交。

“因为我以前不发神经。”苏白挠挠头,想起这是司望专门给他做好的发型,又讪讪地收了手,嘴比脑子快一步感慨,“在国外那几年,可把我库存的华语歌都翻遍了。”

“哦?”司望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于是苏白也不自觉地继续说道。

“没事的时候就唱,有人在旁边听我也唱,不唱我都怕忘记怎么说话。”

“其实读完硕士的时候,我就想跑回来了,随时随地写汉字说中文,多自在多痛快。但没办法嘛,我导师留我,再加之我对我们专业还是挺热爱的,就一直熬到博士。那时候不管导师还是谁再留我,我也不留了,我得回来自在痛快。”

说完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些不能说的真心话,苏白脑子终于背负着冰雪开始运转。

没转动,就听见司望在耳边轻笑:“也是,回来唱还有人能跟你对上一句。”

“是嘛。”苏白皱皱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在国外唱最多最多只有鼓掌,因为他们也听不懂。”

大概是又了解了苏白一点点。

司望倒也没有刻意逼问,人自个儿唱高兴了就滔滔不绝,正想多听一点儿,怎料骗子过于狡猾,适时闭了嘴。

谈一谈往事又不算丢人,司望始终不明白苏白这避如洪水猛兽的态度。

不过司望也学到,之后就不逼问,干脆给苏白整上几瓶烧酒,等他咣咣一顿上头再听他满嘴跑火车,总能灌出些有用信息。

心里的算盘偷摸地打,钻进苏白单人宿舍的司望霸占了墙边的暖气片,并指挥苏白泡热茶。

他看到书桌上散落的红茶包,苏白这人一直都那么没收拾。

且某种程度上比他还不讲究生活质量,宿舍里竟连一把烧开水的电热壶都没有。

“那你要用热水怎么办?”司望问。

“每层楼都有开水房,你忘记了?”苏白理所应当道。

哦,对,教师宿舍的布局其实和学生宿舍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在于人口密度。

苏白这单人间放学生宿舍,得是一标准的四人间,不标准的六人间。

“那去打水,我要喝红茶。”司望大爷似的使唤苏白,毕竟自己是客人,得摆正姿态。

估计苏白也顾念着今天司望送他来学校,倒也没跟司望打嘴仗,反而屁颠屁颠地就拎着暖水壶去打水了。

过于积极,让司望不免心生疑惑。

但疑惑没多久,他又被窗边积攒的细小雪花吸引了目光。

一朵雪花,两朵雪花,三,四……他又开始锲而不舍地数,虽然这项活动毫无意义,因为会像这样:风呼地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苏白也像风一样呼地吹回来,他拎了满壶白开水,泡了两杯红茶后,还能续两轮的水。

“这会儿喝了你肯定晚上睡不着。”苏白自信满满。

“我一般喝咖啡提神,茶对我没作用。”司望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一口气喝掉半杯茶。

对此,苏白如是评价:“山猪吃不来细糠。”

司望:“如果你不想你脑袋变成红茶味,就最好给我闭嘴。”

虽然每次都往狠了威胁苏白,但实际司望也没真舍得下狠手,否则以这货欠揍的程度,大学毕业那年,他的骨灰就已经扬到了天边。

偏偏苏白还是个无知无畏的,偏要在司望的底线上蹦迪。

司望扬不了他骨灰,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底线。

例如乖乖喝了两杯茶后又开始躁动的苏白提议:“晚上在这里住的话,要不一块去一楼的澡堂子洗澡?”

司望思索不到半秒,果断同意。

身为不南不北地界但实际偏南方的南方人司望,进入大学四年都其实是拒绝大澡堂子的。

但是他的同乡伙伴苏白适应良好,为给他做心理工作,还特地从隔壁的隔壁宿舍楼,跑到司望所在的楼,准备好脸盆毛巾和香皂,就把司望往澡堂里拽。

尝试了上十次仍然没让司望对澡堂子改观,只能配合司望到快熄灯的时候陪他去澡堂洗澡。

这就导致苏白没法在宿舍熄灯前赶回隔壁的隔壁宿舍楼,只能委委屈屈地跟司望凑合一晚上,再一晚上。

司望那跳楼的室友还活着的时候,还有心思调侃他俩,说莫非你俩真是对儿鸳鸯?

这位学计算机的纯理工男,平时说话都含蓄委婉文绉绉,半夜梦醒还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吟诗一首,再一首。

至于司望怎么知道的,是因为半夜吟诗的动静真的很吓人。

但他也看到了凌晨三点的月亮,透过他们这高楼的窗,又冷清又明晃晃。

彼时他也睡糊涂了,分不清自己是被吵醒的,还是被冷醒的。

好在身侧的苏白挤着他,让他从恍惚中脱离,明了这是在人间,没有高处不胜寒。

室友走后,苏白边烧纸边安慰司望,他说室友是去捉月亮了。

司望分明记得这货来自己宿舍,每次睡得跟死猪似的,哪里有见过那轮凌晨三点的月亮?

但司望又无缘无故相信苏白见过。

就像他无缘无故相信,苏白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同意去大澡堂子洗澡算什么?反正他们去的最早,都不见有什么人。

但没什么人也只能老老实实洗澡,不要想些除洗澡以外的黄.色.废.料。

“你说这场雪会下多久呢?”苏白闭着眼往头发上打泡沫。

他现在浑身都像落满了雪。

司望想这会是他拥抱甚至亲吻苏白的好时候,但雪一样的泡沫太滑,他要上手搂估计得碰个鼻梁发痛额头发青。

于是他仔细思考起雪的问题:“看天气预报吧。”

“问你这我还不如问你数了多少雪花。”苏白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但又像是习惯了。

泡沫打完,苏白闭着眼摸索花洒的位置。

司望抬手拿了花洒,帮着睁不开眼的泡沫雪人冲洗头发。

时隔六年,该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地潇洒熟练。

是,司望自己也有些习惯了。

可明明已经那么习惯,最后还是来了遭分道扬镳。

命运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但又确实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