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幼稚园大班生和小班生的小学鸡互啄?
“事情暂且就到这里,现场的客人们过来录个笔录,确定完身份就可以离开了。”目暮警官对高木警官挥挥手,警察们分别占绝一块儿地方开始工作。
“津美纪。”五条悟夹着枝枝对伏黑津美纪招手,“我带你一起回去。”
“谢谢, 五条先生。”津美纪站到五条悟身边, 雪见未枝一边继续啃咬一边百忙之中抽空对她呜呜两声当作打招呼。
“松口吧?”津美纪小声劝道,“枝枝, 你的朋友都在看你呢。”
黑发少女被高大的男人夹在臂弯下带进带出, 两个人的长相都是绝无仅有的出色,无数道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闪烁八卦的光辉。
雪见未枝对津美纪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们看我, 和我有什么关系?
枝枝很大方的, 可以给他们多看几眼。
津美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越是和雪见未枝相处长久, 越能发现她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不是说完全不考虑别人的看法或者不会读空气之类的, 相反她一直知道人与人相处的底线在哪里, 在雷区反复蹦迪都只会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但在底线之外,她对他人的看法视若无睹。赞赏或指责,一个字都不会入她耳中。
这一点与五条悟真是十足十的像。
自由,随性,千金难买我乐意。
这就是永远不会社会性死亡的存在吗?围观的人脚趾抠出一座布达拉宫也无法撼动他们的决心。
某种程度上来讲,过分可怕了。
“部长。”仁王雅治偷偷戳了戳幸村精市,“他是谁啊?枝枝和他关系好像很好。”
“她不是叫那个人老师么。”幸村精市淡淡地说,“是枝枝现在就读的学校教师吧。”
“雪见姐的成绩明明可以直升立海大高中部,为什么非要跑到东京读书啊?”切原赤也不开心地说,“私立佛教学校又是什么?她信佛?”
一个一边说着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一边要人往麻辣兔头上多加点孜然的人,信佛?
佛会被她气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谁知道呢。”仁王雅治伸了个懒腰,“不要试图探究雪见未枝,她身边就没一个正常人。”
因为她自己就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人。
有一件事仁王雅治谁都没告诉过,连他最好的朋友柳生比吕士都不知道。
那是一个非常悲惨的,只有仁王雅治受伤的一天,他因为恶作剧被真田弦一郎罚清洁网球场,独自在学校做清洁做到了天黑。
“看门大爷的狗都吃晚饭了,我还饿着肚子,这合理吗?”仁王雅治回家中途接到父母电话,让他去在横滨的亲戚家吃饭。
从立海大到横滨不远,雪见未枝每天上学的一条路是最近的,仁王雅治听她讲过:“路过一家蔓越莓曲奇特别好吃的蛋糕店之后左转,一直走过奶茶店,再右转走过一个冰淇淋店……”
雪见未枝记路法,秘诀只有一个字:吃。
简单易懂,是连江户川乱步听后都不会再迷路的程度。
横滨的夜晚海风裹挟淡淡的鱼腥味,吹的人骨头发冷。仁王雅治不是横滨人,即使他住的离横滨很近,也很少来这座城市。
“好奇怪,几乎没什么人走夜路?”仁王雅治走在路灯清冷的街头,满心不详,“别告诉我这里有宵禁。”
他不会被抓进局子吧?别啊,你们横滨人都没有夜生活的吗?
有。
不仅有,还很丰富。
“砰砰砰!”枪声大作,仁王雅治惊愕抬头,只听见前方一片嘈杂。
“别过来!可恶,打不赢!请求支援!”
“太宰先生从哪里找来的帮手……”
“武装侦探社的人强得这么离谱的吗?!”
仁王雅治听了两耳朵,前方枪声逐渐被呻-吟声取代,他在后退和前进中进退两难。
最终,喜欢刺激的天性占了上风,仁王雅治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地面上躺了一地的黑西装,他们几乎人人配枪,一看就不是正经打工人。
“莫非是……横滨特产——Mafia?”仁王雅治一脸见识到都市传说的惊奇,他愈发谨慎,握住自己的网球拍。
网球拍在手,他的安全感直接满格。
仁王雅治视野受限看不到太多,他只听见“太宰先生”一个人名,莫名有些耳熟。
“真是不长教训啊。”鸢色眼眸的黑发青年含笑说,“不会是广津派来的,那就是A的人?”
不就是被他坑进警局一二三四五六七次嘛,好小气一男的。
声音也耳熟,仁王雅治自己很擅长cosplay,对人的声音格外敏感,他绝对在哪里听到过!
一个被Mafia尊称为“先生”的人,会不会是什么黑帮大佬?仁王雅治有种自己在看《教父》的感觉。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年的半个身影,耳畔的枪声与打斗声仍在继续,青年看起来有些无趣地站在原地,像在等人。
“砰!”一个人被击飞三米开外,仁王雅治听着都疼,他看到青年笑着鼓掌:“辛苦了,枝枝。”
熟悉的昵称让仁王雅治不自觉地睁大眼,向前迈了一步。
视野骤然开阔,他看见熟悉的少女手里拿着与在剑道部训练时一模一样的竹刃,一边伸懒腰一边说:“活动了好久,饿了,治君请客宵夜。”
几乎躺满整个街的带枪Mafia是被雪见未枝用一柄竹刃打趴下的。
仁王雅治终于看到“太宰先生”的脸,很熟悉,是经常出现在立海大门口接雪见未枝放学的英俊男人,还笑眯眯地和网球部的人打过招呼。
“A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他不会还做着让森先生下位自己掌控港口Mafia的美梦吧?”太宰治替雪见未枝拿过竹刃,和她并肩越过躺在地上的人离开,“我都有点期待了。”
“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啦。”雪见未枝被逗笑了,“果然运动之后出汗很舒服,治君也应该多运动一下,做小白脸这一行不也挺需要体力的吗?”
“欸——”太宰治拖长调子。仁王雅治清晰地看见,这个格外俊美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含笑,“我才不要呢,除非枝枝陪我入水。”
“虽然但是,漂流不算运动,你下水之后根本不游。”雪见未枝吐槽。
“群殴也不算运动,小心我和社长告状。”
“……明明是你让我出手替你解决了伏击的人,治君,你没有心的吗?”
两个人渐行渐远,仁王雅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太宰治没有警告他,只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或许是还记得他的脸,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他的窥视。
冷风将空气中回荡的声音带走,只有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和路灯上一道道弹痕无比真实。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枪战,100比1,雪见未枝用一柄竹刃打赢了全场。
“我再也不疑惑为什么副部长一次都没赢过了。”仁王雅治苦笑,“太过分了吧,她在剑道部不是纯虐菜么?”
她是不同的,至始至终都是。
能单手把雪见未枝拎起来,气得她想咬人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仁王雅治看着五条悟想。
他甚至猜测枝枝读的“私立佛教学校”是某个神秘组织,类似华国龙组、大英守夜人一样培养秘密人才的组织,每天都在拯救世界的路上来回奔波。
“我记得她的理想的确是拯救世界……”仁王雅治打了个寒颤,不能细想,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要一直这样搂搂抱抱下去吗?”柳莲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那个人臂力相当出色,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成何体统。”真田弦一郎黑着脸。
“哈哈,副部长你去说也没有用,枝枝不会听的。”仁王雅治说,“况且被咬的那个人都没有意见,你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特别和谐吗?”
雪见未枝和他们也玩的很好,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幸村精市轻轻垂下眼。
五条悟是真的不介意,有无下限挡着,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嘴酸吗?”他好心地问,“要不先歇一会儿,回去再咬?”
枝枝呸呸两声挪开嘴,她认真地盯着五条悟:“你是猪,我不是。”
“不行。”五条悟也很认真地和她讲道理,“我是猪,你就是猪的学生,猪中之猪,简称猪猪。”
“猪猪也不错。”他干脆说,“以后不叫枝枝了,改名猪猪吧,雪见未猪。”
“闭嘴五条猪!”小姑娘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我今天就和你一尸两命!”
五条悟单手把她拎起来,摇摇头:“逆徒。”
他扭头对津美纪招了招空着的那只手:“来吧津美纪,要和枝枝一样的待遇吗?”
不不不,津美纪疯狂摇头:“我可以自己回去,这里离我家特别近。”
五条悟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他想了想:“你等一会儿,伊地知要过来和警察对接案件,让他把你送回去。”
“好的。”伏黑津美纪答应道,她问,“五条先生和枝枝是直接回东京吗?”
五条悟正欲点头,雪见未枝扯了扯他的衣角:“先别回去,八十八桥的事情还没结束。曾经来桥下试胆的人可能被诅咒了,要去确认一下有没有残秽留存。”
特级咒灵的残秽可能会生成新的咒灵或者封印物,被诅咒盯上的人将无声无息死于某个平常的日子。
“看来我几个月没有回,新来的辅助监督讲课挺用心。”五条悟点点头,“正好,我们在路上还可以复习一下之前学过的数学。”
“第一个问题:雪见同学,我寄回来的卷子你写完了几张?”
第37章 被迫害的第三十七天
雪见未枝全写完了。
在绝望痛苦的挣扎中, 在鸡兔同笼的地狱中,在小明小红背对背拥抱的BGM中——她写完了一箱数学卷子。
是因为对数学的爱吗?是因为不忍心辜负老师的期望吗?
不,是因为枝枝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五条悟寄那么一大箱卷子回就是为了让枝枝做不完,从而揪到她的小辫子, 以此为要挟让她做牛做马, 心肠歹毒。
雪见未枝能让他得逞吗?必然不能, 她不会给五条悟一丁点嘲笑她的机会!
“我全写完了。”枝枝警惕地说,“裕子给我批改的。错题也订正过了,错题本和卷子都在家里, 你随时可以看。”
说好的,一张卷子换一个喜久福,她要掏空五条悟的存粮!
枝枝被五条悟拎在手上, 像只被人捉住后颈的小猫崽。浑身的毛半炸不炸, 爪子软趴趴地垂下, 空有一副张牙舞爪的气势。
和之前挺不一样的。
五条悟顺着炸毛的枝枝头顶揉了两下, 心里却想着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夜晚的温泉旅社灯光昏暗暧昧不明, 人群呈向外扩张的半包围趋势,漩涡般聚拢。一张张看客的脸在灯下圆目怒瞪, 宛如中世纪油画中吹响审判号角的法庭陪审者,尖锐激烈地情绪冲向画面中心。
五条悟站在人群之外,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牢牢高悬在雪见未枝头顶, 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照个分明。
既像预言书中要被审判的天选者, 又像破茧而出被众神拥簇的维纳斯。
灯光由里向外一层层变暗, 人的脸也愈发模糊, 无数嘈杂的声音拥成单调的符号, 只有一个人的脸纤毫毕现。
五条悟站在阴影中, 遥遥注视人群中唯一的光源。
镇定, 平静,她垂在两颊边的发丝轻轻摇晃,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微微上扬,漠然地望着前方如海浪般遮天蔽日的喧嚣审判。
焦急的、伸向她的手拉不住少女的衣角,指责的、怒吼的声音不能让她侧目,阴谋与黑暗被踩在脚底,阴影铸成她不朽的王座。
黑发的少女站在那里,仿若虚空中神明的手为她加冕,将华丽到穷尽人一生词藻也描绘不出的王冠温柔戴在她的发顶。
而她不必低头。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她是这般的模样。
五条悟想,他不应该感到意外,她应该是这样的。
出色的容貌、过人的天赋、天生的强大,雪见未枝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再如何平易近人、喜爱玩闹、无厘头,都无法掩盖她本质的强大骄傲。
平易近人这个词,本身就与平庸无关。
是这样啊,所以一向对津美纪的安全非常在乎的伏黑惠会放任雪见未枝带走继姐、做事从不出格的津美纪会跟着她半夜跑去阴森的八十八桥、身为二级咒术师的姬井裕子甘心成为她的专属辅助监督。
在他们眼里,雪见未枝是可以被依靠的支柱。特级咒灵,又或者是别的意外,她能解决,她能一力承担。
今天也是,解决特级咒胎赶回旅社却被当作杀人犯也不见她惊慌。敌人的反扑阴险狡诈,雪见未枝第一时间将津美纪摘出去,她不欲让侦探警察为难,更不屑将自己置于心虚的立场。若是五条悟不插手,剩余的一切为难小姑娘同样会自己解决。
否则,雪见未枝若是想走,真当屋子里百来个人能留下她不成?
同伴的保护者、团队的主心骨才是她日常的定位,而恰好,五条悟几乎没见过这一面。
雪见未枝在他面前才没有那么可靠过呢,完完全全是个离谱人。
她的迷惑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家门口的黑脸李逵大头照、神龛上供奉的古娜拉黑暗之神、五条悟门把手上“内有魔王,恶灵退散”的门牌和垃圾桶中糊满一层白糖的鬼畜牛排。
还有咬住他手不放的一口小白牙和瞪人时圆溜溜的黑眼珠。
不靠谱的这一面是留给他的,乖巧也是。
五条悟最开始以为枝枝在谁面前都很听话,福泽谕吉没收她的零花钱她声都不敢吭,太宰治拉着她入水她挽起袖子就跳,五条悟寄过去的数学卷子也皱着鼻子全部写完。
会撒娇,会耍赖,总体还是乖乖巧巧小可爱。
直到在同辈和后辈面前,原形毕露。
国家一级作死小能手,肆无忌惮搞事精,把“不怕事”三个字写在脸上,怼高层的势头和五条悟本人如出一辙。
他不信她的朋友没有劝阻她夜游八十八桥,正如刚刚枝枝咬手的时候那一帮子少年人满脸欲言又止,差点没被话噎死。
说了也没用,雪见未枝不会听的。
在场百余人,有警察、有侦探、有和她相处三年的好朋友。
——她只听五条悟一个人的话。
五条悟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怪有成就感的。”
不愧是他,咒高第一优秀青年教师。
雪见未枝:“?”你在说什么?
少女茫然地在空中晃了晃腿,包裹在白丝袜中的小腿线条好看得不像话,小皮鞋轻轻踢了踢五条悟的侧腰:“不走吗?”
被男人随手拎麻袋一样地拎惯了,枝枝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自行做起了人肉导航仪。
既然不能反抗,只能学会享受。左右不用自己走,省点油钱拿去买糖岂不美滋滋?
五条悟单手捉住小姑娘不安分的小腿,警告似的捏了捏,提醒道:“尊师重道。”
才在心里夸过她乖巧可爱,得了表扬之后就不演了是吗?
雪见未枝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五条悟百转千回的心里活动,更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在“乖崽”与“逆徒”中反复横跳,最后险险停在叛逆的红线上。
她只知道五条悟一手拎她的后衣领一手捉她的脚踝,枝枝现在特别像被五条悟从小摊贩手里买回家的、不许翻身的小王八。
为了农夫能翻身做地主,枝枝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我乖。”
回家她就把悟喵蹂-躏八百遍以解枝枝心头之恨。
五条悟不和小姑娘计较,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地图,眼睛一扫确定方位,带着雪见未枝往咒灵受害者家里赶。
“五条老师,”不需要走路的枝枝闲着也是闲着,她本着一颗求学好问的心虚心请教,“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五条悟:“说。”
枝枝诚恳问道:“你吃泡椒鸡爪的时候会给鸡爪剪指甲吗?”
好问题,答案是:“我不吃泡椒鸡爪。”
“如果呢?”枝枝不依不挠,“你假设一下。”
没有困难,我们想象困难也要解决掉它。
五条悟顺着雪见未枝的思路往下想:“会吧,不然嗓子不会被划破么?”
被指甲划破的喉咙……噫,不能细想,再想鸡皮疙瘩要掉到地上了。
“对啊。”枝枝一脸赞同,“鸡爪不剪指甲就吃一定很不卫生。咒灵都好脏哦,以后祓除咒灵的时候我能不能带一瓶免洗洗手液?”
“咒灵和鸡爪有什么关系?”五条悟奇怪地问,“你祓除的咒胎是鸡因为被做成泡椒鸡爪却没有人给它剪指甲而诞生的诅咒吗?”
好离谱的诅咒,经验丰富的特级咒术师竟闻所未闻。
“不是。”雪见未枝摇头,“是我在咒胎身体里捡到了它没消化完的鸡爪。”
枝枝当场震惊,哪个牌子的泡椒鸡爪居然能耐住胃酸的腐蚀?有这能耐去做宇航服不好么做什么鸡爪?
“喏,我带回来了。好像洗洗还能吃,五条老师要尝一口吗?”雪见未枝掏了掏口袋,将一根手指递到五条悟眼前。
五条悟:“……”
宿傩手指:“……”
你好,鸡爪。
第38章 被迫害的第三十八天
有一说一, 宿傩手指的指甲确实长。
这件事不能怨雪见未枝,她只是个说实话的老实孩子而已,要怪就怪两面宿傩在生前为什么不好好剪个指甲?
他要是好好剪了指甲, 不就没鸡爪什么事了吗?
这波是自作孽,不能怪到枝枝头上。
“洗洗应该还能吃。”枝枝谜之自信地说, “区区咒灵的胃酸不足以消化这根神奇的鸡爪, 但无敌的五条老师绝对没问题!”
谢谢你对他如此信任, 他不行他不可, 这手指一看就齁嗓子。
“两面宿傩的手指, 你在特级咒胎身上捡到的?”五条悟接过这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手指。
“对啊,还是卤过的, 好神奇。”枝枝兴高采烈地说, “你看,这根鸡爪上还散发着卤制品的咸香。”
咒灵还蛮会享受生活的, 住在桥下的河景房里一边啃爪爪一边守株待兔, 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集两面宿傩全身精华造就的十根手指,无时无刻不散发诅咒的气息, 吸引周围的咒灵聚集抢夺。
这样一根神奇的手指在和卤鸡爪画上等号后, 突然就美味了起来呢。
想必两面宿傩本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领域不是叫“伏魔御厨子”吗?一听就知道是个干饭人。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就是人上人。吃, 都可以吃。
五条悟默默地把鸡爪, 呸,宿傩手指收起来, 他怕雪见未枝半夜饿了寻觅宵夜的时候真把手指当鸡爪啃。
他觉得她完全干得出这事。
别这样, 这块肉都风干上千年了, 吃点卫生食物不好吗?
“拥有一根宿傩手指的特级咒胎,幸好祓除的早。”五条悟揉揉枝枝的头,“曾经去过八十八桥的人大概都被印上烙印,诅咒爆发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现在没事了,干得不错。”
枝枝:骄傲.jpg
可能是觉得雪见未枝对两面宿傩完全没有概念,做老师的有点不称职,五条悟干脆给她讲了讲。
“枝枝知道两面宿傩——诅咒之王的传说吗?”他说,“他是千年前真实存在的人,拥有四只手两张脸。咒术界曾聚集无数位强大的咒术师想要截杀他,却被宿傩一人打败。他死后留下的二十根手指甚至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能破坏的方法。”
“听起来很厉害。”雪见未枝惊奇地问,“两面宿傩是福尔马林成精吗?”
好优秀的保鲜效果,用在食品行业岂不是新的财富密码?她感觉自己掌握了新的商机!
“磨成粉之后如果可以过药检,就能当新型食品添加剂使用。”赚钱鬼才点头,“我真是个聪明的发明小天才。”
而且宿傩手指一共只有二十根,是稀有的五星SSR,她还可以饥饿营销搞一个拍卖会。谁都不能拒绝限量款的魅力,赚钱鬼才非常肯定。
“在药检之前你不如先试一口尝尝鲜?”五条悟拧住雪见未枝一小块脸颊肉向上揪,“还磨成粉?真是敢想。”
两面宿傩听了都要气得原地复活愤怒狂舞。
“它的毒性很大?”雪见未枝被五条悟拧住脸蛋,声音模糊地问,“吃了之后会拉肚子?怀孕?早产?”
好好一个封印物,在你眼里怎么像三无小作坊生产的男人必备秘药一样?
“宿傩手指有剧毒,除此之外诅咒之王本人的咒力与意识也被封印在手指内。除了被选中的‘容器’之外,谁吃谁死。”五条悟警告道,“不要总想着吃鸡爪,路边地上捡的鸡爪能随便吃吗?”
“容器?”雪见未枝抓住关键词,她又念叨一遍“剧毒”、“咒力”、“谁吃谁死”,恍然大悟。
“五条老师我知道容器是谁了!”枝枝兴奋举手,“我认识一个朋友,特别合适!”
五条悟:“你说的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才不是。”雪见未枝摇头,她期待地说,“是治君!太宰治,你不记得他了吗?”
“我的挚友治君是一个喝下毒-鼠-强后依然顽强坚-挺、免疫一切咒力效果、热衷于尝遍天下毒-药、听到死亡两个字两眼放光的绝世猛男。”
枝枝竭诚安利:“还在担心两面宿傩进入人世为非作歹吗?不要怕,【人间失格】自带沉默效果,两面宿傩在治君脑子里连rap都唱不出词。”
你永远可以相信太宰治,他作死一直有一手的。管他万年的王八成精还是千年的诅咒之王,通通比不过太宰治一日入河浸泡三次的进水大脑。
好有道理,五条悟差一点就被她说服了。
“没那么简单。”他停在一户人家面前,把雪见未枝放下让她去祓除这家人身上残留的污秽,“按照咒术法则,吞服宿傩手指的人类将直接被归类于诅咒,立刻判处死刑。”
男人在月光下的神色淡淡:“要么是被宿傩手指毒死,要么是被咒术师祓除,没有第三个下场。”
“为什么?”雪见未枝摊开手掌让火蝶飞入屋内,翻飞的蝶翼在黑暗中划过亮眼的轨迹,像碎钻似的流星拖拽曳尾。
“如果是害怕两面宿傩复活的话……”雪见未枝困惑地皱眉,“五条老师打不赢两面宿傩吗?”
明明是一个问句,偏偏被她说得像一个格外不可思议的假命题。
“你觉得呢?”五条悟逗她。
“不可能的吧。”小姑娘轻声说,“老师可是最强。我没见过两面宿傩,但是比五条老师还强大什么的,绝对不存在。”
恭维的话五条悟听得耳朵起茧子,言不由衷也好,夸大其词也好,他照单全收,对他一点影响都不会有。
或许是少女的眼睛太亮,也或许是她的声音过于笃定,五条悟听进耳里仿佛夏天喝了一罐冰水,一路从喉咙舒服到胃。
不错,他就是最强的,逆徒好眼光。
“虽然会有点棘手,但当然是五条老师的胜利。”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枝枝搞定了吗?我们去下一家。”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个特级咒术师搞定一团残秽轻轻松松,雪见未枝继续先前的话题:
“老师可以战胜两面宿傩,为什么非要处死宿傩的容器?既然是容器,他在与宿傩意识争夺身体中应该占据上风,这不是超厉害的吗?”
你们咒术界怎么回事,连人才培养计划都乱七八糟不成体统,这个职业真的有前途吗?
“因为上面的那些老东西就是这样的人啊。”五条悟平淡地说,“为了让自己睡个好觉,杀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我觉得比起鲨人的刀,安-眠-药更适合他们。”雪见未枝理解地点头,“老年人睡不着觉很正常,我这里有一根撬棍,很乐意借给他们助眠。”
“好主意。”五条悟赞同点头,“我回头带给他们。”
他也很想用撬棍一个个敲碎烂橘子的脑壳。
最后一处残秽被祓除,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快到早上了,我们在埼玉吃完早饭再回去吧。”
“好耶。”雪见未枝举双手赞成。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厚的黑,走过居民区后连路灯都隐没在黑暗中。
五条悟大晚上戴着墨镜也不觉得不对,雪见未枝是完全不怕黑的人,一路都在为老师请客的早餐快乐哼歌。
“枝枝。”五条悟脚步不停,他注视着前方一丝白茫也无的纯黑的天空,“你在见夜蛾校长的时候说,成为咒术师的理由是想拯救世界。”
“这不是你真正的理由。”五条悟侧头问,“虽然认识不算久,但枝枝是承认我作为‘老师’的身份的吧。”
“能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唔。”雪见未枝将手背在身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老师会喜欢更伟大的目标,因为‘意义’这个词听起来真的好严肃。”
“就像小学老师问未来的目标是什么,他肯定更希望听到‘想成为科学家’类似的回答,而不是‘成为班里干饭最猛的小孩’一样,‘意义’在人们心里是更广大的东西吧。”雪见未枝张开手比划比划。
“我也没有说谎。”她慢慢地说,“因为‘意义’本质上是我认可的,才能被称作意义。我可以欺骗夜蛾校长,也可以欺骗五条老师,但我不会欺骗自己。”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雪见未枝。
在他们身前,鱼肚白挣破浓厚黑暗的束缚,在地平线的尽头冒出一抹浅色的弧度。
世界由黑转明,仿若倒扣的瓷碗被人逐渐翻开,注入光明。
天光大亮,朝霞铺开晨彩,雪见未枝露出轻快的笑容:
“我喜欢救人的工作,帮助别人会让我感觉很开心。只要能感受到快乐,成为咒术师对我而言就是有意义的。”
好天真,五条悟想。
你知道咒术师的工作代表什么吗?他突然很想问。
救人?太单纯了,杀戮的时候比拯救的时候多太多。即使是最强也会身不由己,曾经怀揣着同样美好信念的人要么是死了,要么……
师长、同伴、学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你也会走散在这条路上吗?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耀目的光芒洒满人间。纯粹的光明让五条悟眼前的少女情不自禁笑起来,她的目光随追天边的浮云,一路蔓延到无穷远的尽头。
“五条老师在想什么?”雪见未枝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五条悟,“我感觉你在担心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她像是习以为常似的说:“安心吧,无论你在想什么,都不可能。”
“因为,”女孩子的眼神温和,那点儿笑意真真切切地露出来,“我根本不会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呀。”
救人是让她高兴的事,反之不是。既然不是,她为什么要去做?
谁逼都没有用,无数顶高帽子戴在头顶她眼皮不眨,大义、伦理、道德、常规——通通比不过【我乐意】。
“只要够强就没关系,五条老师也是这样想的吧?”雪见未枝认认真真地说,“我会努力变得很强的。”
强到让你担心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
高大的白发男人摘下墨镜,半蹲在雪见未枝面前,将头低下来一点。
“摸吧。”五条悟的手撑在膝盖上,像是有点拿她没办法,“之前答应你的,毕业考第一的奖励。”
“!”枝枝想起来了,是五条悟借口逃脱了好几次的“让她随便rua五条猫猫”的奖励。
当时五条悟的承诺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让枝枝随便摸”。
小姑娘左看右看,埼玉的郊区一个人都没有。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她今天就要把五条悟撸秃!
第39章 被迫害的第三十九天
五条悟的发色是无暇的白。
比海面上倒映的月光更纯净, 比降临林间的初雪更柔软,犹如渺无人际的雪原之巅上被阳光青睐的那一抹白。
没有眼罩的束缚,他的头发自然垂下, 只余几缕刺刺的碎发肆意舒展。
半蹲着的男人大约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 肢体语言在不耐与放松中来回切换, 显露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像只答应给人揉肚皮又有点想反悔的大猫, 不习惯地收起尖爪露出肚皮, 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
只有一次机会哦。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哦。
再不下手他反悔了哦。
一生只有一次的体验就像入场费昂贵又限时的自助餐, 不吃到老板破产,没有资格说自己是干饭人!
雪见未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触感是冰冷的凉意, 柔软如蓬松的细雪, 像无数朵蒲公英一起扫过指尖,又如在水里捞起一捧微凉的冰沙。
比起无与伦比的舒适手感, 更让人兴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被冠以最强之名的至高者对你低头, 他的头发温顺地贴在你的掌心,修长白皙的后颈一览无余, 隐没在皮肤下的青色筋脉尽落眼底。
雪见未枝第一次用绝对俯视的视角看五条悟, 他的脖颈在居高临下的视野中显得格外脆弱,只要将手稍稍向下挪一些就能扼住男人的咽喉。
锋利的指甲划过颈动脉,刹那间喷涌而出的鲜血会不会染红雪白的发梢,溅湿他鸽绒般纯白的眼睫?
有人曾洞穿过他的喉咙吗?血液淌过线条优美如艺术品的脖颈, 一路划过胸膛, 被血浸湿的上衣紧紧贴合皮肤,勾勒出令人口舌生津的完美轮廓。
越纯白无暇, 越该有猩红点缀。
奇怪的念头只在雪见未枝脑海中出现了半秒, 她手下不停地揉揉揉,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好像小咪哦……”
和撸侦探社那只稀有的公三花猫的手感一模一样,连一边任她上下其手一边微妙抗拒的态度都分毫不差,大大的猫瞳中写满对小辈的无可奈何和与自尊心的拉锯战,最后归于四个大字:
晚节不保。
“倒也不至于如此。”雪见未枝嘀咕,不自觉使用了自己在小咪身上修练得来的撸猫绝技。
看招!没有猫猫可以逃过人类的梳毛诱惑!
堕落吧!沉沦吧!呼噜呼噜地融化在她华丽丽的美技下吧!
五条悟感觉有一丝不对。
在他脑袋上作乱的两只手本来毫无章法地这里摸摸那里揉揉,一副开拓新地图的好奇模样,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娴熟?
此时的五条悟并不知道,与监护人福泽谕吉不同,雪见未枝堪称人形自走猫薄荷,没有任何一只猫科动物会对她说不。
她甚至能哄得变成猫的夏目漱石给她玩尾巴,就差翻滚在地上露肚皮给小姑娘摸。如果不是身为长辈的羞耻心及时踩下刹车,雪见未枝可能连猫铃铛都能得手。
蝉联全横滨猫咖最受欢迎客人称号的强者可不是说说而已!区区五条猫猫,不可能逃过大宇宙的意志!
草,被摸头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吗?五条悟茫然以对。
他不耐烦搁在膝盖上随时准备起身的手失去力气,指尖放松垂下,湛蓝眼睛蒙上一层打呵欠的水雾,喉结放松地滚了滚,发出小声的“唔”声。
好舒服……想在沙发上打个盹……
“可以了,谢谢五条老师。”雪见未枝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指尖留恋地在柔软的白毛蹭蹭。
好好摸啊乌乌。正主不愧是正主,悟喵再乖也只是代餐,毛毡完全体现不出正品的超绝手感。
这样的毛毛居然只能撸一次,雪见未枝悲伤地在心里列了一个半夜拿着剃发刀偷袭五条悟的计划。她准备回去和太宰治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挚友能否为这份关乎枝枝未来幸福的计划提出一点建议。
雪见未枝在心里啪啪啪打小算盘,抚在五条悟头上的手万分不舍地收回。
撸久了她怕五条悟暴起打人,见好就收才是聪明少女。
“……怎么不继续了?”迷瞪瞪快要睡过去的五条悟睁开眼,抓住雪见未枝的手腕重新挪回头上,“摸。”
他的声音困倦,含着化不开的含糊睡意,引得雪见未枝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同为半夜不睡人,枝枝也好困哦。
看来她的撸猫技巧得到了五条老师的极大肯定,不愧是她,没有一只猫猫能逃过枝枝的魔爪。
雪见未枝被五条悟握着手腕动弹不得,她呼噜呼噜毛哄猫:“五条老师我好困,我们回家困觉好不好?”
五条悟被顺毛顺得昏昏欲睡,差点忘记他们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埼玉的郊区。
差点就躺在地上天为被地为席地睡了,大早上躺尸吓到卖菜阿婆怎么办?
五条悟这才清醒,他一点没有因为被小姑娘摸头摸睡着而感到羞耻,反而非常满意。
不错,逆徒偶尔还是很上道的,没白疼她。
雪见未枝困得泪眼汪汪,五条悟和她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两人对视一眼,坚定回家补觉的决心。
五条悟也没放开捉住雪见未枝的手,他直接站起,单手将人往上一拎。
“?”被握住手腕凌空拎起的少女不适地蹬了蹬腿,“疼。”
男人腕力惊人,选择手腕这种偏离重心的发力点也可以把人轻松拎起,但对雪见未枝而言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全身的重力吊在单薄的一只手上,她的手腕迅速勒出一条红痕。
疼痛只持续了一瞬。
五条悟把少女拎高一些,他手一松,又在瞬息间揽住她的腰,单手将人托在自己的手臂上。
雪见未枝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五条悟的肩膀,脚尖无措地悬在半空中。
少女身体微僵地坐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强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腰臀把人固定。他们挨得很近,近到距离全凭雪见未枝撑在五条悟肩膀上的手将两人隔开,她的脚尖极力绷直才能不踢到五条悟的腰腹。
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抱小孩的时候才会用的动作……
雪见未枝怀疑五条悟是故意的,他在说她幼稚!
“不是困了吗?”五条悟抬脚凌空踏在朝霞铺路的天空中,他随意拍了拍少女的背,“困了就睡。”
语调平和,完完全全的大人语气。
谢谢你没有打算给她唱摇篮曲助眠,给枝枝留下了最后一份羞耻心。
雪见未枝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她确实困了。清晨温柔的风像母亲抚过的手,小姑娘不知不觉松开撑住男人肩膀的双手,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她不再紧绷的脚尖轻轻踢在五条悟腹部,少女无处安放的手一点不见外地搂住他的脖子,牙齿轻轻地磨他肩头的布料。
“呼……喜久福……”小姑娘在睡梦中嘀咕。
“没有喜久福,我回去就把喜久福全吃光。”五条悟逗她。
枝枝听不见五条悟的话,她有点嫌弃他的手臂坐得不舒服,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贴在五条悟胸口,双手吊在他脖子上。
“我可能要被你勒死。”五条悟拍了拍逆徒的手,深感带孩子的不容易。
要他像保姆一样哄的女孩子屈指可数,在雪见未枝之前五条悟只体验过一次类似的经验。
天内理子,她和雪见未枝之间没差几岁。
【“我会努力变得很强的。”】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五条悟按在雪见未枝背上的手用了点力,“要好好记住才行。”
至少,不要被那样轻易地杀死了。
当年与星浆体事件有关的三个人,最后也只剩他一个了。
等一下,不要误会。
夏油杰活得好好的,他不仅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甚至有余力在五条悟身边安插了一个二五仔。
姬井裕子一大早就等在雪见未枝家门口,手里拎了一袋汤包一杯豆浆一碗豆腐脑和一份夹心牛肉三明治。
中式or西式早餐,两手准备她都行。
清晨的第一份好心情从看到她的天使开始,短发的女人理了理头发,唇边含着极温柔的笑意。
大概再过十分钟到雪见未枝日常的起床时间,姬井裕子会掐着点敲门。伴随着毛绒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吧唧声,她会收获一只穿着睡衣一边揉眼睛一边软乎乎地说“裕子早上好”的枝枝。
这份可爱真的是能让她免费看的吗?之后腮帮鼓鼓咬包子的小姑娘也好可爱,哒哒哒跑前跑后给她倒水拿点心的样子也好乖。
这样的幸福让姬井裕子每天沉迷养枝枝无法自拔。夏油杰的策反任务是什么?枝枝都说盘星教是传-销组织了,她能再给孩子讲这些吗?
任务完不成都是有原因的,姬井裕子明明很努力啊,凭什么说她消极怠工?
夏油杰:我信了你的邪。
可能是夏油杰的怨念太盛,姬井裕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一边在心里默数秒数一边准备抬手敲门,背后突然有人出声:“姬井裕子小姐?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姬井裕子脸色一僵。
熟悉,太熟悉了,整个咒术界没人不熟悉这个声音。即使是一辈子都可能无法与五条悟产生交集的咒术师也会在同伴的嘱托下牢牢记住这个男人的样貌、声音、喜好。
因为崇拜,更因为恐惧。
“五条先生!”姬井裕子在转身前深吸一口气强行露出自然的笑容,她的声音和往常第一面见到五条悟的咒术师一样充满热情,“我是来……”
短发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奇怪地看着姬井裕子,这个女人死死地盯着他的手,眼中饱含的羡慕、嫉妒、愤怒和不甘几乎能瞬间诅咒出一只特级咒灵。
“我是来……教导雪见小姐今天的课程的。”姬井裕子磨着牙慢慢地说,“雪见小姐怎么了?”
那么乖、那么乖地被抱着,睡得毫无防备,连男人托住她身体的手放在哪里都不长点心!
妈妈的乖囡!离外面的野男人远一点!
手拿开!手给她拿开!
“裕子?”雪见未枝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她困倦地说,“闹了一个晚上我好困,今天可不可以请一天假?”
闹了一个晚上?姬井裕子脑子里的弦断了。
做什么要闹一个晚上?做什么会让人困成这样?做什么不能自己走要人抱回来?
“她才15岁……”姬井裕子牙都要咬断了。
“是啊。”五条悟赞同地点头,“睡眠可是很重要的,先去补觉再说其他。”
他拿出钥匙,同时对姬井裕子说:“抱歉抱歉,麻烦你这段时间代课了。在我下次出差前这孩子还是由我来教,姬井小姐趁放假好好休息吧。”
大门在姬井裕子眼前关闭,短发的女人气得胸闷。
这个男人不仅啃了她精心养着的大白菜,还要连根给她一起拔了带回家吃。
五条悟,她和你不共戴天!
“男人都是骗子。”姬井裕子咬牙切齿地把夏油杰一起骂进去,“不就是传教吗?我可以!”
二五仔永不言弃!等着吧五条悟,你的墙角她挖定了!
第40章 被迫害的第四十天
五条悟单手摁开客厅的灯, 他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托着挂在脖子上的树袋熊,低头站在玄关换鞋。
“她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五条悟拍了拍雪见未枝的背,“枝枝, 我哪里招惹到姬井裕子了吗?”
“嗯?”挂在五条悟身上的黑发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睡意朦胧地说,“不是五条老师的错,裕子除了我谁都不喜欢。”
那份过于炙热的偏爱明显得堪称异常, 偏偏当事人对此无动于衷。
“还真是你的追随者?”五条悟挑挑眉, 他松开扶住雪见未枝的手,“醒了?自己回房间去睡。”
“老师也早点休息吧。”雪见未枝没有留恋。她一边走向房间一边蹬掉鞋子,啪唧一下扑到床上,像一只软趴趴摊开的鸡蛋饼, 慢吞吞地把自己卷起来。
鸡蛋卷饼即将新鲜出炉,雪见未枝闭着眼把趴在枕头上的悟喵捞过来枕在脸下, 满意地蹭了蹭。
坐在沙发上想事情的五条悟沉默一瞬, 熟悉的柔软触感将他整个人向沙发中挤压, 压迫力不大却容不得反抗。
感谢枝枝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五条悟看清楚了悟喵被压的位置。
很好, 很安全,很道德。
睡意是会互相传染的, 里头那个小的睡得香甜,外头的男人注意力被分散,满脑子只有“去你娘的任务报告让老子睡”一个念头。
靠坐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逐渐向下滑落,五条悟放弃抵抗,任凭通感传来的下压力将他摁在沙发上。
女孩清浅的呼吸声一声声萦绕在耳边, 五条悟困倦地闭上眼。
一墙之隔, 两个人陷入黑甜的梦乡。
五条悟的回归对雪见未枝来说是个既好又坏的消息。
冰箱里的甜点不间断地补充, 无论多稀有的限量款都能轻易吃到。但昨晚说好留到她第二天早上吃的蛋糕可能会被半夜起来觅食的五条悟消灭干净。
外卖盒子堆满茶几,吃腻味的五条悟偶尔会抄着围裙自己下厨,枝枝在厨房外鬼鬼祟祟转圈圈,被男人揪着脸塞了满嘴青椒丝。
对咒力的控制训练也正式提上了明面,与和伏黑惠对打时的轻松不同,五条悟完全不会对雪见未枝手下留情。
“再来。”白发青年挥挥手,让被烟雾尘土淹没的少女自己站起来。
五条悟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专-制服,他简单套了一件黑T,修身的长裤衬得他双腿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崭新的墨镜。
“老师意外地很擅长体术。”雪见未枝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胳膊上深深浅浅的淤青无动于衷。
她跃跃欲试一个健步冲击挥拳,咒力萦绕火焰包裹指节,狠狠轰向五条悟。
“好凶啊。”五条悟以掌抵拳,他向后退了一步侧头躲过雪见未枝上踢的腿,“这招不错。”
雪见未枝的体术非常出色,最开始发现这一点时五条悟相当惊讶。
她的咒术是标准的法师型,在拥有无往而不利的深渊之炎的情况下她理应不那么重视体术才对。连五条悟自己都是在和伏黑甚尔打完一场死战后才深刻理解了体术的重要性。
福泽谕吉是真的把这孩子养得很好,好到如果身为老师的他不再努力一点,可能根本教不了她什么。
“枝枝。”五条悟对雪见未枝勾了勾手指,“把你的发卡拿掉。”
“欸?”雪见未枝停下脚步,“认真的吗五条老师?可以是可以啦,不过训练室会被烧掉哦。”
雪见未枝身上的力量抑制器有两个,一个是她发间夹着的暗金色逆十字发卡,另一个是她脖颈上的黑色choker。
五条悟只研究过她的发卡,逆十字背后有个小小的刻度旋钮,可以自由控制抑制的程度。
他没有动过那枚choker,福泽谕吉在把雪见未枝托付给他的时候语焉不详地提过:choker是最后的限制。
即,拿下它后会有决定性的改变。
五条悟其实蛮好奇的,但一向对他非常好说话的雪见未枝一提到这件事就拼命摇头,满脸写着“你个禽兽”、“你不对劲”、“贞操掉了麻烦你自己捡一下”。
五条悟更好奇了,他从记忆角落里翻出雪见未枝的自我介绍,她称呼她的choker为“兽性与理智转化的枢纽”……
嘶,这个形容词,有点不太妙。
老实说,雪见未枝并不介意拿下choker,因为受伤的不会是她。
她只是不忍心夺走无知少男的贞洁,好奇心害死猫,因为满足一时的欲望而被夺走贞洁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啊!枝枝绝非无耻之徒,五条老师的贞操就由她来守护!
拿下发卡倒是问题不大。雪见未枝环视了一周训练场:很好,木制地板,你要没了。
有钱人的快乐她不懂,反正出钱维修的人不是枝枝。
肌肤苍白如雪的少女站在原地,她松松扯下蒙住左眼的纱布,不紧不慢地拆开缠绕在右臂上的绷带。
瑰丽的异瞳注视着五条悟,从封印中挣脱出的手臂隐约跳动着欢欣的火。
因着训练,少女扎了个单马尾,暗金色的发卡斜咬在头绳上。她的指尖触到头绳,细小的灰烬被风卷走,长发如瀑滑落。
“叮铛。”金属质的发卡滚落在地板上。
“好舒服,”少女眉眼弯弯,低声呢喃,“身体好轻。”
锁在铁门上的枷锁哐哐掉下,吵醒了门后打盹的火焰巨兽。
它喷出炽热的鼻息,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抖擞浑身的刺毛。
空气中的水蒸气无声无息地蒸发,连带人皮肤外的表层都隐隐干裂。“热”不再是一种感官,而是凝实的物化,膨胀着占据整个空间。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极致的压迫感已经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块块坍塌成灰烬。
无下限无时不刻地运转,将无形的岩浆与皮肤隔开。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一点不担心即将化为灰烬的训练室。
“这才有意思。”他眼中带上点兴奋的笑意。
雪见未枝眼神迷离地注视着虚空,唇边不自觉的笑意越来越快乐。
她苍白的肌肤被熏出浅浅的红色,酒窝染朱砂,整个人精致漂亮得不可思议。像瓷窑中经火焰淬炼的美人瓶,比起冷却后纯净的安宁之美,炽热不可碰触的模样更为惊人。
被压抑太久的咒力根本无法收进身体里,如果对手是旁人雪见未枝或许会极力克制,但那边站的人是五条悟。
被誉为最强的、不可战胜的五条悟。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烧起来吧,将一切通通都烧干净,碍事的距离与不必存在的阻挠全部都给她消失!
燃烧,直到无止无尽的尽头。
雪见未枝的手轻轻搭在脖颈上的choker上。
她的感观随着火焰蔓延,浓郁的红色遮挡视线却遮不住她的感知,她“看到”隔开流火的无下限术式,看到五条悟的游刃有余,看到他瞳孔中的赞叹。
那双湛蓝色的苍天之瞳染上灼目的红色。
再多一点,怎么样?少女的手指轻轻扣在皮质项圈的金属环上。
五条悟敏锐地发现,红色的火焰在慢慢转为黑色。
宛如盛放到极致接近糜烂的玫瑰,边缘显现出烧焦的黑纹,香味浓郁得要将人溺死在玫瑰色的陷阱中。
死亡敲响警钟,栖息在钟楼中的白鸽变为黑鸦,哗啦一下四散着逃开。
“夜蛾校长会因为故意破坏学校公物取消我的优秀教师评选资格吗?”五条悟陷入沉思。
训练室已经没了,不仅是它没了,整座楼都没了。承重墙和石柱一起被烧的只剩残骸,木质的地板被贪婪的火焰吞吃得渣都不剩。
消防警报吵得五条悟脑壳痛,同时吵醒了差一点放飞自我的雪见未枝。
不好了玩大了,枝枝瞳孔地震,搭在项圈上的手触电般缩回。她匆匆忙忙地低头,在废墟中找自己的发卡。
整栋楼都被烧没了,累积的灰尘厚度可想而知。雪见未枝哽咽地一头扎进灰尘堆里,摸索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的暗金色发卡。
涌动的火焰不情不愿地回到主人身体里,热舌舔过少女的脸颊,她用手背拭去额间的汗,脸蛋脏兮兮的。
“一下放出太多果然控制不了吗?”五条悟蹲在旁边看雪见未枝在灰尘里忙得团团转。
只释放的一瞬间就烧了一栋楼,看火焰颜色的变化怕是远没有到极限。
不愧是天生的特级,狂妄的力量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五条老师,快帮我一起找找啊!”枝枝脑壳痛。咒术高专里不是木头就是树林,放眼间全是好烧得不行的燃料,完全是在诱惑她玩火。
五条悟拒绝刨土,他一条条数落雪见未枝在训练中犯下的错误:反应不及时、对自己的力量没有逼数……绝口不提在火焰弥漫瞬间男人眼中的欣赏与赞叹。
“如果把发卡和choker一起拿下来,你的火焰会变成什么样子?”五条悟托腮看雪见未枝好不容易重新戴上发卡,将蠢蠢欲动的咒力压入体内。
“五条老师想看吗?”雪见未枝从口袋里掏纸巾的手顿了顿,反问道。
五条悟点头。
雪见未枝对比了一下让她摘发卡的罪魁祸首干干净净的脸蛋和自己脏兮兮的手,恶胆从心生。
她走到蹲着的五条悟面前,弯下腰。
少女的身上还带着残余的热度,贴近五条悟耳垂的唇像烫红的烙铁。
无下限只针对对五条悟有攻击性的行为,雪见未枝发誓自己毫无恶意,无下限不应当阻挡她。
无下限:fine,我消失,你随意。
枝枝凑近五条悟,在男人好奇又期待的眼神中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使劲蹭了蹭五条悟的脸。
她恶狠狠地把脸蛋上的灰蹭到五条悟脸上:扬眉吐气地说:“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