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叶桠 3454 字 18小时前

手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没事。”

陆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边说边再次安抚地握了握孟沅的手指,语气平稳如常:“只是系统自动切换备用照明。”

话音落下,另一盏更亮的LED探照灯自动开启,窗外恢复明亮。

“瞧。”陆淙扬了扬下巴。

确实又有照明了,但通讯仍然没有恢复。

孟沅心率依旧很快,微微急促地呼吸着。

他手无意识抓紧座椅扶手,指尖泛白,手指僵硬,掌心渗着冷汗。

“看着我。”陆淙说。

然而孟沅却像没听见,只是僵硬地挺着脊背。

“孟沅,”陆淙抬高音量,严肃地、带着些命令地:“孟沅,看着我。”

孟沅这才缓慢地转动了脖子,在深海的微光里望向陆淙。

陆淙的眼睛还是那么黑,和刚才见过的海底悬崖一样,幽蓝、沉黑,透不进一丝光。

然而手却非常温暖,是干燥的。

“怎么办?”孟沅嗓音微微发着颤。

“没事的,”陆淙轻声说:“只是轻微的系统故障,上面很快能处理好,我们耐心等一会儿。”

他似乎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言语间沉稳而松弛,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安全感。

但孟沅没经历过这些。

眼前的一切、身处的环境都是绝对陌生的存在,他没办法让自己和陆淙一样一丝波动都没有。

心脏砰砰撞击胸腔,刺得耳膜都疼,孟沅额角开始溢出冷汗。

“别怕,”陆淙有些无奈地:“很快就没事了,相信我好吗?”

孟沅仓皇地点点头。

他的脸在幽蓝光线中看上去格外苍白,陆淙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闪着光,慌张得像在跳跃。

怎么有人能有这种眼神呢?

好像在全世界都没有依靠的样子,总是很害怕,总是很孤独。

孟沅在这种时候都没想过要求助陆淙,他只是微微紧抿着唇,自己安慰自己一般喃喃地:

“嗯,我不害怕,我会耐心等的。”

下垂的睫毛抖个不停。

陆淙深深看着他,有几秒钟他没有说话,眼中夹杂着复杂与挣扎。

某个瞬间,恻隐占了上风,他终于还是叹了声,轻微地、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般地叹了一声。

“孟沅。”

他侧转倾身,按住孟沅的额角,另一手抚着他的胸。

“孟沅回回神,你呼吸不对。”

陆淙手上微微施力,在孟沅吃痛皱眉的刹那抓住对方的视线,他抬起孟沅的脸,让他只看着自己。

“吸一口气。”他说。

孟沅有些走神,反应迟钝,两秒后才听话照做。

见他终于不再憋着自己,陆淙心里稍微松下一些。

“很好,再来几次,跟着我的呼吸。”

他亲自示范:“吸气——保持,四秒。很棒,就是这样,再慢慢呼出来,没关系,慢慢来。”

万籁俱寂,陆淙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孟沅没有任何反抗地跟随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心跳逐渐平复。

陆淙握着他的手腕,默默数着心跳,直到确认他的心率回归正常水平才松手。

“好了,没事了。”

他声音很轻,像一块小石子不轻不重砸进了水面。

孟沅低下头,闭了闭眼,额角细汗亮晶晶闪着碎光。

“谢谢。”他有些脱力地说道。

两分钟后,通讯系统自动重启。

指导员的声音从重新亮起的控制板上空传来,带着歉意:“抱歉,刚才是一个信号缓冲器的临时故障。陆先生你们还好吗?”

“带我们上去。”陆淙说。

“好的。”

孟沅没有说话,依然维持半靠的姿势窝在陆淙怀里,时不时看他一眼,在陆淙视线移来时又躲开。

“干什么,”陆淙被他这副模样弄笑了:“想看就看,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没看你。”孟沅低着头嘴硬。

压载水舱排水,潜艇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上升。

上升途中,指导员通过通讯系统继续为他们介绍沿途的生物。

陆淙没认真听,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孟沅。

孟沅又被吸引了,从陆淙怀里挪开,不知不觉又趴在了窗户上。

外面是一群正在迁徙的大眼鲹、一只伪装在珊瑚上的石头鱼、一株罕见的红柳珊瑚……

他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要伸手去摸。

“唉。”陆淙叹声了声。

孟沅扭头:“怎么了?”

“这么快就不怕了?”

“你说什么呢,”孟沅一脸真诚:“我什么时候怕过?您大概是海里待久了产生幻觉了吧。”

陆淙:“?”

他不可思议盯着孟沅。

孟沅将脸扭了回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很圆的后脑勺、犟种专属后脑勺。

“行,这么玩儿是吧?”陆淙直接被家伙气笑了:“以后再有事可别求我。”

窗外海水从幽黑的深蓝变为靛青,再化为清透的翡翠绿,阳光重新从海面穿透下来。

孟沅抬头,看见道道摇曳的光柱,他们回到了海面。

“像做梦一样。”孟沅轻声地。

“嗯?”陆淙没听清。

“没事。”

孟沅眨眨眼,还维持着观赏海底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片刻后慢慢回神:“结束了。”

他对陆淙说:“结束了,好快呀。”

“两个小时了少爷,”陆淙无奈,语气不由自主放轻了些:“你喜欢的话以后随时都能玩,下次可以去别的海域。”

孟沅笑了起来。

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就只是弯着眼睛,嘴角抿出梨涡,就那么轻轻地笑着,眼尾被阳光晒得有些红。

那笑容很幸福的样子。

陆淙出神地望了他一会儿,却莫名被这种幸福刺痛了,心脏泛起一种带着酸的疼。

潜艇冲破海面,阳光刺目。

母船停泊在不远处,船员们已在甲板上等待。潜艇被缓缓吊起,放回母船尾部的专用支架。

舱门打开,新鲜的海风涌入。

陆淙率先踏了出来。

迫不及待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心里那点无名的酸涩被彻底压下,他才绕到孟沅那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孟沅没有停顿,直接将手放入他掌心。

陆淙握住,另一手揽着孟沅的腰,微微用力带他踏上平台。

阳光、海风、海鸟鸣叫。世界恢复如常。

孟沅乖乖待在他怀里,低垂着眼睫,安静下来时有种近乎忧伤的漂亮。

陆淙不懂小小年纪的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手上却极其克制地放轻了力道,像是生怕打破这种漂亮。

“那里面很臭吗?”

孟沅忽然开口,呼吸擦过他耳畔。

好痒。

陆淙屏着呼吸偏了偏头,一时跟不上孟沅的思路:“什么?”

“刚停稳你就逃命似的出来了,”孟沅指了指后面的潜水器:“你是不是在里面放屁了?”

陆淙:“???”

那瞬间他眼睛都瞪大了:“你疯了吗?”

“不然你为什么这样?”孟沅一脸老实相:“我反正没有放屁,你跑那么快肯定是你。”

陆淙人都傻了,感觉脑袋给人敲了一闷棍子。

孟沅怎么能……孟沅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萌萌的脸蛋,用这样纯真的神情,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

他看着孟沅,这人身上那些忧伤美丽的滤镜顷刻龟裂碎了满地。

这孩子到底哪里忧郁破碎心事重重了?

他分明就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魔童,简直是魔童!

阳光、海风、海鸟鸣叫。世界真的恢复如常了。

但陆淙觉得自己的精神要不正常了。

“不带这么造谣的啊孟沅。”陆淙咬牙。

孟沅仰着下巴:“那你为什么?”

“我就问你闻到了没有。”

孟沅认真回忆了下,诚实摇头:“那倒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

陆淙一把松开手,气冲冲走远了。

孟沅被抖得晃了下,歪歪扭扭站稳,一脸茫然。

“粗俗,”陆淙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指着他:“粗俗!”

孟沅:“……”

他呆在原地,望着陆淙远去的背影。

那么高大的身形,四肢长长,肩胛健硕,按理说是模特一样有型的身材。

陆淙却走得活像一只愤怒的公鸡。

孟沅从没见过他这么暴跳如雷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在病床上,陆淙气得想掐死他的时候,也不曾这样过。

“难道真的是我太粗俗了?”孟沅陷入自我怀疑。

可这不都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吗?

忽然他心中一惊,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

孟沅嘴角抽搐,难道纸片人真的没有屎尿屁?!

“小沅。”肩膀被人拍了下。

孟沅回神,“秦晴姐。”

秦晴比他们先上来,在船上已经等了一会儿,柔声问他:“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

“还好,”孟沅捏起两根手指:“有一点点,但真的很好玩。”

“你玩高兴了就好,”秦晴带着他往休息舱里走,瞧着陆淙冒火的背影,好奇地:“陆总怎么了。”

“他,”孟沅欲言又止,撇了撇嘴:“他脾气好怪。”

神一下鬼一下的。

一会儿对孟沅温温柔柔能滴出水,一会儿又自己气自己,不知道每天都在激动什么。

“听说他是连续加班一周,还推掉了半个月的工作,才到这里来的?”

孟沅回想起宋振跟他说这事的样子,哀婉凄惨,长吁短叹,宋特助板正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深刻的情绪。

“是呀,”秦晴感叹:“飞机上不也一直在开会么,他平时其实都不休息的。”

“那看来真的是上班上疯了。”孟沅惋惜地摇摇头。

秦晴:“?”

·

回到休息舱,孟沅倒头就睡。

折腾大半天,他精力已经支撑不住了。

船身摇摇晃晃,他的腿肚子也跟着打颤,头晕晕的。

扶着沙发坐下,刚一碰到柔软的羊绒毯,孟沅就觉得有块石头沉沉地压在眼皮上。

他顺势卧倒在靠枕上,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秦晴倒了杯温水过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孟沅就抱着毛毯呼呼大睡了过去。

怀揣着孟沅大约还没睡熟的侥幸,她尝试地叫了他一声,孟沅当即皱起眉头不舒服了。

秦晴连忙噤声,再也不敢打扰,只能把水又端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