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淙在门口顿了一秒，紧跟着挂断电话飞奔而来。

他先是把孟沅拉起来，让他远离碎片残渣，然后发现孟沅手掌攥得紧紧的。

“手里是什么？”陆淙问，语气没有太收着。

孟沅被吓得抖了一下，张口就是一声“对不起”。

陆淙来不及跟他掰扯，拉起他的手用蛮力把手指掰开了。

孟沅掌心攥着两块碎片，把皮肤都硌出红印子。

陆淙太阳穴突突地跳，又连忙拉起孟沅的手检查其他地方，最后在孟沅的脚踝处发现那道渗血的血痕。

他气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孟沅连忙说，声音发着抖：“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碰这些东西，我知道很贵，但放书的时候一不小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好不好，你别……别……”

他哽咽了一下，没说完。

看见孟沅通红的眼睛，陆淙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让孟沅误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轻轻将孟沅拉进怀里，抱起他去了楼下。

孟沅脚上的伤需要赶紧处理。

陆淙拿来医药箱，快速给伤口消毒贴上创口贴，确认不再流血，才起身到孟沅身边坐下，把他抱进怀里。

孟沅依然在发抖，很害怕的样子，却紧咬着下唇没有哭出来。

“对不起，”陆淙说：“吓到你了是不是？”

孟沅只是摇头。

“不怕了不怕了，”陆淙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我不是在生气你弄坏我的东西，我只是担心你弄伤你自己。”

孟沅抬起头，不太明白：“为什么啊？”

他鼻尖红红的，眼神有点瑟缩，可怜兮兮的样子。

陆淙叹了口气，指腹轻扫过他的眼尾：“你说呢？”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难道真觉得在我心里，你还不如一个摆件重要吗？”

孟沅眼神动了动，像是懵懂间意识到了什么，又慌张地垂下眼，不敢相信。

陆淙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没错，我喜欢你，我爱你。”他说：“别说这一个摆件了，就是全天下所有人所有事加起来，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

“以前一直没说，是怕吓着你，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陆淙似乎有些无奈：“否则等你这颗脑袋转过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不是怕等不起，是不想你再这么战战兢兢下去了。”

“胆子大一点好不好？”陆淙捧着孟沅的脸，第无数次说出了这句话。

“胆子大一点小朋友，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事，好吗？”

孟沅看着他，有些缓不过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都做好被赶出家门的准备了。

事情的转变让他猝不及防。

“真的……不怪我吗？”他茫然地睁大眼睛。

“怎么会怪你啊，”陆淙轻声说：“我也希望你能信任我一点，依赖我一点，可以对我撒撒娇。”

“摔碎一点小东西算什么事，怎么就把自己吓成这样了呢？”

孟沅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淙，就怕错过他眼底的什么情绪。

直到确认陆淙完全是真实的，他说的话、他的态度没有一丝一毫作假，孟沅才骤然放松下来。

他整个人都像虚脱似的往下倒，挂在眼眶的泪珠子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却越哭越委屈，像是要把这辈子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那样，无声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他低下头，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流下来。

“哭吧哭吧，”陆淙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难过了就哭，委屈了就发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别把自己哭缺氧就行。”

孟沅没有应，但听进去了，在觉得脑袋闷闷像要缺氧的时候，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红通通的眼睛看着陆淙：“那个摆件……真的不贵？”

陆淙没想到他还在惦记这个，哭笑不得：“不贵，真的不贵。”

他捏捏孟沅的脸：“宝贝喜欢的话，明天我就给你买一车回来。”

豪放的量词吓到了孟沅。

他下意识捂住陆淙的嘴，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一车还是太多了。”

·

盛夏悄无声息地溜走，秋高气爽的时候，陆淙带孟沅去公园露营。

他穿一件浅黄色的毛衣，被陆淙牵着手在街边买棉花糖。

他脸颊多出了一点肉，嘴唇饱满有光泽，是浅浅的粉色，眼睛亮而有神，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早已经脱胎换骨。

只是他性格依然还是那个样子，嘴很笨不太会吵架，只在被陆淙逼急了的时候能窝窝囊囊反驳两句。

再不然，就窝窝囊囊撒个娇。

反正他不管什么样子陆淙都喜欢，窝囊点就窝囊点吧，问题又不大。

陆淙牵着他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时而捏捏手指，时而又十指紧扣。

陆淙在这些方面总是有种低于年龄的幼稚，孟沅都大方地包容他了。

湖很大，镜面般的水面倒映漫天晚霞，像在水里着了火。

孟沅抱着陆淙的胳膊，慢慢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没骨头似的腻歪着。

陆淙偏头看他一眼：“累了？”

孟沅有气无力点点头。

“背你回去？”陆淙作势要蹲下。

孟沅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脸颊被晚霞映得有点红。

“可不可以抱呀？”他小声地说。

陆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孟沅第一次主动要抱抱。

陆淙一瞬间喜上眉梢，摸摸孟沅的脸蛋儿，“终于学会撒娇了？”

孟沅很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他肩头，然后听到陆淙笑得胸膛震动。

陆淙微微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他就顺势环住陆淙的脖子。

“重不重？”孟沅问。

“不重。”

“骗人，我最近胖了。”

“那不是更好吗，”陆淙喜笑颜开：“洗干净就能吃了。”

然后被孟沅一拳锤在背上。

锤得他神清气爽。

回去的路上，孟沅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流过，橙黄色的光落在孟沅脸上。

他闭着眼睛，眉目舒展，在陆淙怀里睡得很安稳。

陆淙于是把座椅调低，抱着孟沅平躺下来，感受着孟沅喷洒在颈侧的浅浅呼吸，睡意汹涌袭来。

他手还在习惯性拍着孟沅的后背，喃喃地：“晚安，宝贝。”

·

再睁眼，陆淙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

天花板不再是那栋洒满阳光的房子的天花板，而是他更加熟悉的、记忆里更为深刻的屋顶。

他回来了。

而他身侧，爱人正支着额角，挑眉打量着他：

“醒了？”

陆淙喉头滚动，两个孟沅的身影在眼前重叠，睡意还没彻底消散时，巨大的幸福与悸动将他包裹。

孟沅伸出手指，微凉的指尖顺着他的眉心往下滑，最后落在唇角。

“梦到哪个宝贝了？”爱人的声音略微带着醋意：“做个梦也一直喊个不停。”

陆淙笑起来，捉住孟沅的手指，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他眼里滚动着深切的欲望与爱意，注视着面前这个自己爱了两辈子的人。

俯下身，珍惜地亲吻他的嘴唇。

“梦到你了，孟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