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我回来了。”傅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摸到立在沙发旁的拐棍,撑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把电视关了。这个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漫长的安静让傅祈忐忑不安。
“……奶奶?”
“你还敢回来?”老太太抬起手,一拐杖抽在傅祈的大腿上,“我看你是能了,翅膀硬了!敢夜不归宿了,敢跟你爹妈叫板了,是不是?”
傅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躲,“我没——”
“躲!你还敢躲!”老太太怒气更盛,“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拐杖抽在大腿上生疼,傅祈意识到老太太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郑永彬居然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自己搞不定就找老太太告状,傅祈连笑都不知道该从哪笑。
“那是你亲爸亲妈!你怎么、怎么……”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抖个不停,“你这个不孝子!”
“亲爸?那他还是你亲儿子呢!”傅祈脱口而出,“这么多年来他有回来看过你一次吗?”
奶奶愣了一下,接着脸气得涨红,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就给了傅祈一巴掌。
傅祈其实在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只能闭上眼睛,在原地站的笔直伸脸挨下这一巴掌。
他从小到大经常挨奶奶的揍,小时候还被奶奶拿竹竿揍得三天下不来床。但是挨耳光,今天是头一回。
越长大,他越能感觉到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就算这一巴掌打得狠,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力道。
“那他也是你爹!”奶奶弯垂的双眼里满含泪光,“你能在我身边呆一辈子吗?我个老太太没几天活头了!他们想让你去帝都、去名校,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你还想陪老太太在这破地方等死不成!”
说完,奶奶突然捂住心口一阵咳嗽。傅祈慌了,脑袋里嗡的一声,立刻冲到旁边的柜子里找出药来,扶着奶奶吃下去,“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先去床上躺一下——”
老太太摆摆手,倚靠在床头又咳了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眼泪却还一滴滴地往下掉。
“对不起,奶奶我错了。”傅祈的眼睛也有点潮湿,“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老太太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就在傅祈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老太太悠悠地开口了。
“小祈,你实话告诉奶奶。前两天的考试,你是不是故意考差的?”
傅祈猛地抬起头,嘴唇上下开合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这么长时间了,你闹也该闹够了吧?”老人声音发抖地说,“明天去找你爸道歉,跟他一块回帝都上学,听到没有?”
傅祈愣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有什么可可是的!”老太太拔高了声音,“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傅祈低下头很快地说,“我明天会去找他的,您先休息一会。”
老太太却一把握住了傅祈的手,坚持地说:“你答应奶奶。”
奶奶的手握得很紧,傅祈低下头,和左手一起双手握住了老人的手,“……好,我答应。”
傅祈一整晚都陪在老人身边,给老人量血压、给医生打电话,确定奶奶的情况确实没有太大问题后才安下心来,煮了点八宝粥当晚饭。
吃过饭后,老太太睡着了,傅祈趴在奶奶的床头,头靠在松软的被褥上,听着老人平稳的呼吸声,胸口像赌了一块棉花,喘不上气。
门外大黄对着一只路过的鸽子乱叫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想起来,自己把驻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屋外下了很大的雨,一下午的阴天憋到现在,雨水铆足了劲地往下砸。傅祈看向窗外的时候,还有一道惊雷闪过。
但他只犹豫了两秒,就拿起外套和雨伞冲了出去。
虽然现在咖啡店大概率已经关门了,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可是他连江莲霄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想打个电话说一声都不行。
在狂风骤雨下,雨伞根本没什么用,不到两秒钟全身都湿透了。傅祈干脆把伞收了,扔在车筐里蹬上自行车。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在雨幕下映出朦胧的散光,又被他匀速抛在脑后。他记得那家咖啡店就在道路尽头的转角,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有点看不清路。
自行车的刹车声在单调机械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清脆,他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打湿成一缕缕的碎发撩到后面去。
写着“离岛咖啡”四个字的招牌黑着,屋外的门落着锁,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有一种想要大吼出声,或者找个人打一架的冲动,但最终只是一动不动地单脚蹬着自行车发了很久的呆。
他要是有点文艺细胞,这会儿应该能画出一幅惊世大作或者写出一首旷世好诗。傅祈悲伤地想。
可是他没有,所以只能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马路正中央淋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久到傅祈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傻叉了。他吸了吸鼻子,调转车头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傅祈?”
他转过头,看见江莲霄从咖啡屋后面走出来,撑着一把伞,表情略带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