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江莲霄才发现，傅祈到底也没回答那个问题。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行道树随着夜风轻轻摆动。月亮弯成小小的牙，从流动的云里穿进穿出，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犬吠，一切都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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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祈并没能如计划中那样和郑永彬再谈一次。

一大早，郑永彬就发来了一条微信。傅祈点开一看，是一张机票的行程信息，乘坐人那里的名字写的正是他自己。

傅祈的血压“嗡”一声就拉上来了。

他一个语音就拨了过去。

打了两遍，郑永彬一个都没接。正在他准备打第三个过去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电话进来了。

是傅语岚。

傅祈接起电话，声音气得发抖，“把机票给我退了。”

傅语岚完全无视了他说的话，“你明天跟你爸一块回去，上午十二点的票，晚上就能到家。转学手续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周就能直接进班，你老师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负责去说。”

“傅语岚！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傅祈爆发了，吼道，“别跟我扯你是为了我好，你除了把我生下来之外还干过什么？我是个人，不是条狗！不是你拿来给家族争光的工具！”

傅语岚没说话，一直等傅祈那边安静下来，才悠悠地开口，“骂完了吗？骂完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你爸会去接你。”

傅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他怎么吼、怎么表达情绪，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是个有思维有感情的生物，只配任人摆弄安排。

不能再这样了。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我奶奶那个干女儿的养子，你知道他吗？”傅祈突然说。

傅语岚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江莲霄，他也在十四中，跟我一个班。成绩只比一中的年级第一低两分，别说B大的分数线了，A大的他也绰绰有余。”傅祈说。

“你想说什么？”

“你们想让我考出好成绩，但不是只有在帝都才能考出成绩。”傅祈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江莲霄就算在十四中，明年也能考得上A大B大。”

傅语岚像听到个笑话似的嗤了下鼻，“想跟人家比，也不看看自己配得上么？你要是也像人家那样能轻轻松松考出分数来，我跟你爸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管你？”

傅祈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妈。”

他用了很久没叫过的称呼。

“如果我上高三之前，能考到B大的分数线，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选择？”

“那你要是考不到怎么办？”傅语岚立刻反驳，“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点嘴皮子承诺就同意？我警告你傅祈，跟我耍小心眼是没有用的……”

“如果我考不到，高三就跟你回帝都，从此以后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绝对不会再反抗你任何一条命令。”傅祈说，“我说到做到，你可以立字据、签合同，什么都行。如果到时候我反悔，你就把字据拍在我脸上，拎出去游街一圈让所有左邻右舍都知道我说话不算话，行么？”

“我可丢不起那个人！”傅语岚骂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傅语岚知道傅祈是个很要面子的小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他的确是认真的。

“A大。”傅语岚说，“高三之前，考到A大的分数线，否则免谈。”

傅语岚想用更高的条件逼迫他放弃这个提议。据她对傅祈成绩的了解，他最好的一次成绩都离B大的分数线差着二十分，A大就更不用说了。

傅祈的成绩不差，正因如此，越往上爬就越难。全省学生里能考一本的有的是，但能考上985的屈指可数。更不用说A大和B大两所大学，是985当中的顶尖院校，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福昌市全市每年也只出两三个，而且从来没有落到过一中以外的学校头上。傅祈但凡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都会选择知难而退。

没想到傅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行。”

傅语岚几乎以为她听错了，“我再说一遍，是A大的分数线。A大每年的录取率只有——”

“我知道，我没听错。”傅祈打断了她的话，“那就这么说定了。”

傅语岚一瞬间气笑了，“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傅语岚把电话挂断了，傅祈坐在床上盯着空无一物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翻身坐起，“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一只野喜鹊停在院墙墙头，扭着屁股梳理尾巴上的毛发。小白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黄趴在正坐在院里择韭菜的奶奶腿边，时不时打个哈欠。

手机又震了一声，傅祈低头一看。

——【帝都航空】尊敬的傅祈先生，您提交的退票申请已成功，可在购票记录或订单管理中查看处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