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被迫做出选择。

“不说这个了。”耗子把烟掐掉，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用上课吗？”

“请假了。”江莲霄低垂眼帘。

“啊？就这点小事用不着请假吧。”耗子不明所以，“你放学的时候顺路过来一趟不就行了？要是腾不出时间我自己来也行。”

“跟这个没关系，我只是……没地方可去。”江莲霄叹了口气。

他只是很懦弱，没法面对傅祈的怒火和失望的眼神。

“不会是跟那个叫傅祈的闹什么矛盾了吧？”耗子问。

江莲霄一顿，幽幽地看着他，“你又懂了是吧？”

耗子嘿嘿一笑，“我懂啥啊，我就是瞎猜的，毕竟之前也没见你往阳光里带过别的人。”

“他非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

耗子“啧”了一声，“那我以前想跟你去踩点子的时候你怎么一直不带我呢？”

“这是收租，你说的那是什么，能一样么？”江莲霄说，“再说了人家还知道敲了门没人开往猫眼里看一眼，你呢？”

耗子第一次跟着他去收租的时候直接把租户的门踹烂了，进去以后发现里面的人在洗澡。不光给姜行赔了修门的钱，还被女租户抄着盆和桶暴打了一顿。

耗子哽住了，“钉哥，不是说好了往事如烟不再提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莲霄笑笑，打开了五菱宏光的车门，“走了。”

耗子坐上驾驶室发动了汽车，江莲霄侧着头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小区外围的土路坑坑洼洼的，面包车在大大小小的疙瘩上起伏，好一会儿才开上马路。

视野里一直能看见工厂高高的烟囱冒着浓烟，那些灰色的雾气飘上天空，渐渐和云彩混成了一堆。路上蹲着几个穿得破破烂烂正在玩石头的小孩，看着一脸的天真无邪，实际上余光早就盯上了过路人的钱包。

耗子按了几下喇叭，那群小孩才慢吞吞地让开，五菱宏光呼啸着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钉哥，你知道我说话直，也不会绕弯子，我就直说了。”耗子踩了一脚油门，在黄灯的最后几秒加速冲了过去，“那个傅祈，人挺好的，就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江莲霄没说话。

“他一看就是正常家庭长大的正常小孩，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考试成绩和游戏。过两年就会考到外地去。到时候他跟这条街、跟福昌就半点联系都没有了。”耗子说。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都不正常。”江莲霄转头看他。

耗子被堵了一下，脚下一慢，被左车道的车加了塞儿，气得摇下车窗骂了句脏话，然后才把头缩回来，“不是，哥，你知道我想说啥。像他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上咱们天天干的那些事。”

以耗子的情商而言，这话已经算是说得相当委婉了。

如果没有他，傅祈可能一辈子也不用看见那样的场面、遇上那样的人。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看江莲霄没说话，耗子很有自知之明的没继续往下聊，“对了，后座有个袋儿，是103那户送的牛肉干，说是感谢你上个月给他们缓租。”

江莲霄回过头，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好，你拿一半走吧。”

“我不拿了。”耗子摆摆手，“钱姨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你拿回去给她吃吧，我又不爱吃。”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莲霄把袋儿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应该是租户自己做的，分量不轻，惦着得有两三斤。

钱姨很喜欢吃牛肉干，但自己总是舍不得买，这回应该会很开心。

她现在应该刚备货回来，正准备晚上的生意。一想到钱姨的笑脸，江莲霄心头的雾霾就被驱散了几分。

至少他已经摆脱了过去那种见不得人的生活，有钱姨在，他就还能继续眼前的生活。

和傅祈一样的生活。

“那我回去了？”停下车以后，耗子把头从窗户里探出来，“真不用我去帮忙？”

“不用。”江莲霄把那包牛肉干塞进包里下了车，“今天不是周末，没那么多人，就准备点锅底就行。”

耗子点点头缩了回去，江莲霄有时候还真佩服他颈椎的灵活性。

“钱姨！”江莲霄举着牛肉干踏进店子，“我回来——”

然而最后一个音节没能发出来，他就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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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