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傅祈的姿势没动，就这么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着看他。

“嗯。”江莲霄悻悻。

“医生跟我说，你身上被匕首捅了三刀，胳膊被砍了一下，一共四个刀口。”傅祈说，“万幸的是没一处伤到脏器，只是失血过多。”

“我知道。”江莲霄垂着眼帘。

他没伤到脏器并不是运气好，而是这么多年在刀叔的压迫下，他被迫适应了各种各样的暴力，很清楚如何对付利器才能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最小化。

傅祈听完都气笑了，“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是吧，万事在您掌控。那你知不知道有个事儿您已经骗我好几个月了？”

江莲霄没说话。

“江莲霄，耍人很好玩是不是？”

傅祈直勾勾地瞪着他，怒火快从瞳孔里迸发出来了，“看着我被蒙在鼓里，以为你是孱弱优等生、傻乎乎地围在你身边转来转去很好玩是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江莲霄低声问。

“那个叫刀叔的男人来学校找你那天。”傅祈说。

“哦。”江莲霄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床板上。

傅祈早就知道了，却始终没有点破。任由这个可笑的误会持续下去。

江莲霄知道他在等，等他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挽回他们之间由谎言构成的巨大沟壑的，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江莲霄说。

傅祈没说话，双手抱臂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没想到他们能找到钱姨这来。”江莲霄叹了口气，“我最近已经很小心了，店附近和几条路口也有派人盯梢，没想到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我就让钱姨今天先出门进货……”

“江莲霄！”傅祈拔高了声音，“你他妈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那你想问什么？”江莲霄看他。

“刀叔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傅祈问，“你那个老板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替他干活？”

江莲霄沉默着，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一旁生理盐水微弱的点滴声。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江莲霄说，“你不用知道。”

傅祈听完噗哧一声笑了。他把手臂放下，靠在门板上，低着头，一双长腿交叠，笑得浑身都在抖。

江莲霄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傅祈。

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他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傅祈可能的表现。

他想过傅祈会生气，会难过，或者大哭一通、拽着他的领子跟他打一架，他都能接受，却独独没有想过傅祈会笑。

半晌他抬起头，“我说钉哥，你一直都这样么？”

“我哪样？”江莲霄看着他。

“玩混混游戏啊。”傅祈冷笑道，“被人簇拥着当大哥很爽么？当钉哥比当好学生江莲霄牛逼多了是吧？舞刀弄棍的多帅啊，打架不打个残废怎么好意思见人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那些人渣混的？高一？初中？应该不会更早了吧，社会街这些混混再怎么没脑子也不会认个小屁孩当大哥……”

江莲霄能感觉到这一瞬间，有血液往头顶冲去。

他才刚从失血过多的休克里醒来没多久，这一下冲得他有点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手背上的滞留针几乎要崩出皮肤，“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傅祈“哐”地踢了一脚床栏杆，脆弱的金属发出一声巨响，吼道：“不然你让我怎么想？你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以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看你吗？”

这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就惊动了其他病房的护士。没多久就有护士推门进来，“怎么了？吵什么呢这是！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安静一点！”

“江莲霄，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换了别人，就算有二十四重人格我他妈也不care。”傅祈最后说道，“我以为你起码也把我当个朋友的。”

江莲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还没等说出什么话来。傅祈已经绕过那几名护士，推开门走了。

-

江莲霄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期间耗子和赵杰来了一趟，给他带了个大到夸张的果篮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还让他放心钱姨那边，他们已经编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谎话，绝对不会让钱姨察觉到真相。

“什么谎话？”江莲霄问。

耗子神情十分严肃，“你临时参加了红十字志愿者招募，要去邻市进行为期十天的志愿服务，暂时回不了福昌。”

江莲霄：“……”

钱姨能信就有鬼了。

两个主谋丝毫没有反悔之意，还觉得自己把事情办得相当漂亮，再度嘱咐了一万遍让他们的老大好好养伤以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江莲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耗子和赵杰两个憨批，只拿了果篮，都不知道给他带份儿饭。

他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不能想。

不能想傅祈，不能想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不能想他脸上失望的表情。

但傅祈的脸还是强硬地挤进他的脑海，倔强得一如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