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深吸了一口气，捏住被子，企图用念力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念头赶出去。

我能换个地儿睡吗？

现在再说我想睡地铺还来得及吗？

不对，要这么说了真不会被当成变态吗？

正在傅祈脑子里混乱不堪天人交战的时候，床边忽然响起了江莲霄的声音。

“睡不着？”

傅祈被吓了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床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借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傅祈能看见江莲霄从被褥上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江莲霄的眉眼显得比平常温润很多，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窗外的光刚好映在他的右耳上，傅祈甚至能看见耳骨上那一排小小的洞。

“我有点认床。”傅祈只好说。

“闭上眼数数羊就困了。”江莲霄说。

“我试过，不管用。”傅祈翻了个身和江莲霄面对面，“再说你这睡觉时间也太早了，一个身心健全的高中生哪有在周末一点前睡觉的道理？”

“……”江莲霄看着他，认真地说，“熬夜杀精。”

“江莲霄！”傅祈想都没想就把枕头往江莲霄脸上扔过去。

后者笑着把枕头接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傅祈说，“还能不能聊点别的了？”

“啊。”江莲霄眼带笑意地说，“我挺对劲的，只是这一面你在学校里一般见不到。”

傅祈拿眼睛瞪他，江莲霄盘腿坐在铺被上，睡衣松松垮垮地露出大半个肩膀，后背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柜上，一眼看过去颇有街溜子大哥的风范。

他平时端端正正戴眼镜穿校服的样子实在太有欺骗性了，很难意识到他是个从小在街巷混混堆儿里长大的人。

“你们学生开玩笑才是真的纯。”江莲霄笑道，“我跟他们出去的时候，聊的都是哪个屌大，上过几个女人。还有更粗俗的，我就不说了。”

“什么我们学生，说得好像你没在上学一样。”傅祈皱皱眉，“怎么着，你以为你纹个刺青、打几个耳洞就脱离学生队伍了？”

江莲霄摸了摸耳垂，“其实理论上校规确实不允许……”

“你别打岔。”傅祈打断他，“你跟他们又不一样，等高考完你就能远走高飞脱离这个鬼地方了，别老一副把自己跟混混划等号的态度行不行？”

江莲霄笑了笑，“高考还一年多呢，想这么远。”

“这还远？”傅祈翻个身趴着看他，“我妈在我初中的时候就一天到晚念叨高考了，什么‘你这样子怎么考B大’‘就你这个速度高考的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之类的。”

傅祈拎着嗓子把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你有想报考的学校吗？”江莲霄问。

这个问题突然把傅祈拽回了现实，想起那通让傅语岚退了机票的电话。

他知道傅语岚根本没改变过想法，更不会觉得他能考得上A大。

他了解那个女人，她之所以答应让他继续在福昌上学，只是为了在赌约结束的时候看他的笑话。

甚至为此能放弃先前已经定好的计划。

“只要不是B大，去哪儿都行。”傅祈叹了口气。

“B大是你妈妈想让你考的学校吧。”江莲霄问，“为什么这么反感这所学校？”

“因为她当年就没考上B大，现在要求我只是为了还她自己的愿。”傅祈兴致缺缺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被当成了一个物件、一个踏板，当成实现她第二人生的一个道具。我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不是她手里的玩具。”

说完，傅祈看向江莲霄，“你呢？你想考什么学校？”

没想到江莲霄掀开被子躺下了，“还有一年多呢，到时候再说吧。”

“啊？这么重要的事你好歹——”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江莲霄把手探出被子朝傅祈晃了晃，“太晚了，我真困了，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这人真是……

不过傅祈自己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概是聊天驱散了先前的尴尬，这回傅祈一倒在床上就被强烈的困意袭击，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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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傅祈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晃了几下，不耐烦地嘟囔，“奶……今天是周末，让我再睡会儿！”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窸窣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嗯，没事，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