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长高了吗？”江莲霄问。

“当然长高了，我现在不高吗？”傅祈伸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又斜眼看了江莲霄一眼，“我不跟你比。”

江莲霄笑着喝了口水，“我小时候没吃过豆腐，我这身高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傅祈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说起来刀叔在江莲霄小时候都给他喂什么吃？

该不会就是些野菜萝卜什么的吧……

江莲霄看出了傅祈的想法，噗的一声笑了，“没那么惨。那时候我基本上就吃些剩饭吧，他们剩下什么我吃什么。要是哪天刀叔手气好，‘收获’不错，有时候还能有肉吃。”

这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吧。

“不过在我更小的时候，我妈会亲手做饭。”江莲霄一手托着腮陷入了回忆，勾起唇轻笑了一下，那双黛色的眼睛变得温和起来，“她很喜欢吃藕，经常把藕变着花地做，炸藕盒、炒藕丝、糯米藕……我妈喜欢莲花，还喜欢吃莲子。其实在我五岁之前我一直叫江莲，据说我妈怀孕的时候喜欢吃辣的，就一口咬定肚子里是个女儿，连男孩的名字都没想，后来是因为我老被班上的小孩笑，她才去派出所在我名字后面加了个‘霄’字。”

傅祈埋着脸闷笑了半天，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来回念叨，“江莲，江莲……可以，好名字。”

“别笑。”江莲霄一脸严肃，“我穿小碎花裙那会儿可是全幼儿园的园花，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美女的。”

傅祈笑得差点被米饭粒儿呛到，赶紧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饭送下去。

好不容易笑完，傅祈靠在椅子背上往后一仰。可能是受到江莲霄的影响，他也情不自禁地回忆起父母。

“我妈没有给我做过饭，一次都没有。”傅祈望着天花板说，“哪怕是我在帝都上学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能见着我妈一两次，我爸稍微好一点，三四次吧。平时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保姆，他俩在这种地方倒是很舍得花钱，住家保姆就有三个。”

“三个？”江莲霄很吃惊。他知道傅祈家里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对。”傅祈对江莲霄那一脸吃惊的表情感到有点好笑，也很新奇，掰着手指给他解释，“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生活起居，一个负责打扫屋子里上上下下的卫生。”

“你们家房子有多大？”江莲霄问。

“你问哪个房子？”傅祈说。

“……”江莲霄冲他抱了抱拳，“不好意思，是我浅薄了。”

傅祈乐得前仰后合，椅子腿来回摇摆，“没，其实也就外环一栋别墅比较大，别的市中心的房子还能有多大。但我那会儿喜欢住别墅，不喜欢在闹市区，虽然得早起一点上学，但是安静。”

江莲霄点点头表示很能理解。

“其实我有一段时间跟着傅语岚去市中心住过。”过了一会儿傅祈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我那时候以为，如果离他们近一点，他们就能多关心我一点，像其他同学的爸妈一样。但是没有，他们只是把我丢给保姆，然后忙自己的事情，我们一周下来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三句。‘写作业了吗？’‘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就没别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暧昧的气氛，傅祈的话格外多。他垂着眼睛，手拿筷子的姿势一直没变，嘴里却一直说个不停。

江莲霄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这些话，傅祈很可能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什么‘吃早饭了吗’、‘今天学校发生什么事了’之类的话，他们俩从来都不会说，也不会关心。”傅祈继续说道，“其实傅语岚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她能把任何人当做自己成功阶梯上的道具加以利用，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傅祈’这个道具的价值，就是替她圆上过去没能圆上的梦，将来有一天再顺着她规定好的路线继承她未竟的事业。”

“傅祈……”江莲霄皱了皱眉，有些不忍地开口。

傅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看他。

“其实我刚开学那会儿，跟傅语岚打了个赌。”

“什么？”江莲霄下意识问道。

“高三之前考到A大的分数线，我就可以继续留在福昌上学，不然的话，就回帝都，一切生活学习都按她的要求做。”傅祈低垂眼帘。

江莲霄一愣，随之涌上胸口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高三之前考到A大的分数线？”他重复道，“赌注是你今后的全部自由？”

“我知道，很可笑是吧。”傅祈长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掌心里狠狠地搓了一把。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种事？”江莲霄飞快地问道，“先不说这个条件你能不能实现，就说——”

“这是我提出来的。”傅祈打断他，说道，“不是我答应她。”

江莲霄愣了。

“当时她已经给我订好了机票，这是我在短时间内能想出的唯一的拖延时间的办法了。”傅祈笑笑，“她之所以答应，就是觉得给我个池子晾我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反正我就算赢了，她还是想带我走就能带我走；我要是输了，她还能在道义上压我一头，以后我每次不情愿，她都能把这个赌注拿出来说事，叫我愿赌服输。”

“……”

“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傅祈抬起头冲江莲霄笑了笑，“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再跟你多待一段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