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自习课江莲霄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傅祈头一回觉得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他把面前的试卷展平又松开,松开又展平,缓缓地深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以前在帝都上学的时候他也会用这招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排除外界干扰。纸张微小的簌簌声会让他觉得平静,从而专注起来。
但这次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拉回注意力,笔杆烦躁地在指尖快速转来转去。
不会的,不会有事。
比起彭虎,方迎海肯定更相信江莲霄。退一万步讲,就算江莲霄是钉哥的事真的暴露了,凭他的成绩学校也一定不会怎么样的。
正在傅祈烦躁地发着呆的时候,前排的椅子忽然一动,磕在了他的课桌上。
第一次傅祈没在意,但很快桌子又被磕了一下。
傅祈抬起头,发现毛涵阳鬼鬼祟祟地转过头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说话。”傅祈现在心情不好,也没什么耐心哄着毛涵阳。
“你说方迎海把学神叫走是要干什么啊?”毛涵阳问。
“看不出来你还关心呢。”傅祈冷嘲热讽。
毛涵阳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表情,“不是,眼看着本来能赢的比赛就这么输了,换谁谁也受不了啊。”
傅祈能理解毛涵阳的心情,如果不是他知道了江莲霄身上发生过多么恐怖的事情,可能也会和毛涵阳一样生气。
邓勉他们虽然劝架,但心里恐怕也一样不好受。
毕竟准备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赢了,关键的投篮手突然跑路,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傅祈还是忍不住为江莲霄愤愤不平。
明明江莲霄曾受过的伤害要比一场篮球赛的失利要重要的多,此时他却没办法跟毛涵阳解释。
“话说回来,彭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毛涵阳又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说他是死基佬和杀人犯?学神难道……”
“什么都没有。”傅祈放下手里的笔,把毛涵阳的话堵了回去,“彭虎那张嘴脏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他还骂过体委是男人婆呢。”
这话勾起了毛涵阳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啧”了一声,把头转了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一直到快放学的时候江莲霄才回到教室,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但他直到坐回位置上都始终目不斜视。
“怎么样?”傅祈紧张地挺起后背,手指上情不自禁地用了力,笔杆的塑料壳发出一声脆响。
“放心吧,没事。”江莲霄把他手上的笔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听到江莲霄的这句话,傅祈才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跳有所缓解。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傅祈问。
“问我和彭虎有什么矛盾,让我反思这次当着全年级师生的面打人性质有多恶劣。”江莲霄说,“让我写两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念。”
傅祈眨了眨眼睛,“就……没了?”
“嗯。”江莲霄说,“还有可能要赔偿彭虎医药费的事,他已经在医院做检查了。”
这显然是打算讹人,傅祈当时就在现场,江莲霄那一脚的力度撑死也就能踹出片淤青。
“他没问你彭虎说的那些话?”傅祈小心地问。
“没有。”江莲霄摇头,“我也挺意外的。”
但方迎海确实不是个不讲究证据就会随便污蔑学生的人。尽管他平时总是一脸凶神恶煞,但在关键问题的处理上总是极为慎重,不会轻易被学校里的舆论影响。
以前有个女孩的流言在学校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她交了好几个男朋友,滥交成性,搞得几个家长写联名信要求把女孩开除出校。
但那段时间里方迎海一直没有反应,在那阵风波快要结束的时候事实的真相才被还原出来——原来只是因为有个男生追求那名女生失败,恼羞成怒才在学校里放出流言。
后来女生没有被开除,倒是散布谣言的男生被狠狠地记了个大过。
这次方迎海也会像以前那样先仔细调查再做决断吗?
他会查出什么来吗?
傅祈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下达了缓刑执行的命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开始担心未来。
但是方迎海没有追究,不代表十四中的其他学生对此毫无反应。
邓勉和赵雪卉他们刻意没有在江莲霄面前提起彭虎说的那些话,但当两人走出教学楼后,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学校贴吧的帖子像潮水一样哗哗地涨上来。
【彭虎篮球赛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们学神是杀人犯啊?】
【卧槽卧槽之前高三一个学长跟我说江莲霄在校外就是个街头混混,说他们以前在街上混过的都认识他,我那时候还不相信,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