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婉音姐、小知了和班长,是否也像他这样,愿意真心实意地接纳四人关系,陈拾安就不知道了,他不想干预她们自己的选择,甚至特地给她们空出来去理顺心意的时间空间。
哪怕婉音姐雨夜那天都明确表示了能接受,他也依旧希望婉音姐能再多想想。
毕竟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彼此心意相通、灵魂相依的拥有。
至于仨女孩担心的、他还会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
不会了。
不是因为其他人不够好,只是因为其他人来迟了。
走进一个人内心的成本,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翻倍增长的。
十六七岁时,初恋的回眸一笑就能成为一辈子的白月光;
三四十岁时,即使有瞬间的心动,也就像看到了一朵花、一束光那样,或许会莞尔一笑,但转过头去,依然过成年人面无表情的麻木生活。
人的认知系统自有成熟的过程。
陈拾安在下山之前,对感情一片空白,而恰恰好在他构建情感认知的时候,三个女孩同时出现在了他身边。
是她们,一起齐心协力,给他这块臭石头磨开了窍。
也是她们,共同撑起和构建出了他的感情世界。
她们是他世界的一部分,是他情感世界的重要组成。
只要他想起这段日子、想起那萌芽而生的情感悸动,她们三个就永远绕不开、躲不掉、忘不了。
而到了现在,陈拾安对感情的认知已经愈发清晰和完整了,不再需要别人边边角角的修补。
迟来的人,哪怕再优秀,也永远无法像她们那样,可以轻易走进他的内心,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连道法高深如陈拾安都如此,三个女孩又何尝不是呢?
一见道士误终生,第一次心动的人总是难以忘怀的。
这要是臭道士不要自己了,还不如干脆以后上山当道姑去算了……
……
陈拾安胯下的摩托引擎低吼着,车轮碾过了云川最后的余脉。
山势渐缓,如同巨人收回了嶙峋的筋骨,空气里黏稠的水汽无声地裹上来,宣告着桂南的抵达。
喀斯特地貌的奇峰拔地而起,在薄暮里静默成一片片青灰的剪影,峰回路转,恍若闯入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
肥猫儿蹲在油箱上,小虎纹头盔威风凛凛,偶尔有湿重的风掠过它耳尖的绒毛,便引得它不满的抖抖耳朵,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噜声。
“喵。”
“刚下过雨,这边空气确实湿度大。”
陈拾安笑着伸手挠挠它的下巴,路上简单生火做个饭后,车轮再次碾过湿润的柏油路面,沙沙作响,一路向南……
虽说此番游历有大致的路线规划,但也只是个大方向而已,陈拾安并没有把路线安排得太细致,沿途一路皆是风景,一人一猫边骑行边看。
有时候遇见什么感兴趣的风景,甚至还会绕个大弯特地去看看。
除了猫儿陪着他之外,剩下的便是胯下的摩托车还有三女孩送他的小兔子、蓝胖子以及小雀儿了。
摩托车一路骑行,风儿迎面吹着,小兔子抖着耳朵、蓝胖子的竹蜻蜓转得飞快、小雀儿也欢快地扑棱着翅膀。
每每有什么漂亮的风景时,陈拾安就会停下车,将小兔子、蓝胖子、小雀儿,还有肥猫儿摆在一起,给它们和这样美丽的风景一起合个影,再把照片发到四人小群里,给仨女孩看。
李婉音、温知夏、林梦秋庆幸自己给他送了这样别致的小礼物,见着陈拾安带着她们的化身去了那么多地方,别提多有真实感了,偶尔课后闲时,就拿出来手机看他直播,感觉也像是陪着他一起去了一样。
……
当咸涩而磅礴的气息第一次蛮横地冲入鼻腔。
视野尽头那道横亘天地的、微微起伏的灰蓝色弧线骤然撞入眼帘。
陈拾安踩下了刹车,将摩托车稳稳停在粤广一处无名的海岬边。
陈拾安摘下头盔,海风瞬间卷起他的额发,像无数只清凉的手拂过他的脸。
眼前,是真正的海,一望无际的海。
水面不再是西江那温驯的涟漪,而是一片浩瀚的、动荡的、蕴藏着无尽力量与未知的深蓝。
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呼吸着,胸膛起伏,浪涛拍打礁石,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碎成漫天珠玉。
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起力量,再次一呼一吸。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陈拾安,很难形容这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沉沉地压上他的心头,又豁然荡开。
他想起之前在水库边打出的水漂,那自以为美妙的弧线,此刻在这片深沉的律动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喵呜哇喵——!”
肥猫儿显然也被这宏大的声响和陌生的气息给镇惊到了。
它跳到了陈拾安的肩膀上,圆溜溜的猫眼瞪得老大,警惕而又震撼不已地扫视着这喧嚣动荡的蓝色平原。
“肥墨,看见了没,海真的好大啊!”
“喵呜哇!”
“走,下去看看!”
摩托车就停靠在路边的一处灌木丛,陈拾安翻越过护栏,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断崖峭壁上一跃而下!
猫儿也跟随着他,近乎九十度地垂直沿着丝滑的崖壁往下猛冲,一人一猫化作两道光影,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浪花和嶙峋的礁石上奔跑跳跃,直到抵达底部的礁石谷。
海浪的声音更大了,震得陈拾安耳朵嗡嗡作响,海鸟在他头顶上方盘旋鸣叫着,远处的船只慌忙归港,更远处的海面天空一片昏沉,隐隐有着光影闪电在云层里翻涌着,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这就是台风天吗?”
“喵。”
“感觉很有气势啊。”
“喵……”
马上就要有台风降临了,身处于海边乱礁石中的陈拾安却丝毫不怕,反而格外的兴奋。
他弯下腰来,捧了一捧海水,就这样送进口中尝了起来。
肥猫儿也凑过来,在他的掌心上舔了两口。
一人一猫对视着、品尝着,接着齐齐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行了,这下咱俩也算是尝过海水的滋味了。”
“喵……”
连什么都吃的肥墨都把海水吐了出来,可想而知这玩意儿有多么难入口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那压抑的黑云更逼近了,豆大的雨珠在风暴下铺天盖地地击落下来,打在脸上都生疼。
肥猫儿讨厌水,陈拾安拉开骑行服的拉链,猫儿便钻到了他的胸口里面去。
陈拾安依旧站在原地,好好地感受了这一把迎面台风带来的冲击,在真正天地大道的威能面前,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道行渺小。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感受着风、感受着雨、感受着雷……
轰隆隆——!!!
巨大的雷光从乌压压的云层里劈下,就落在他面前不过百米的海面上。
陈拾安一步未退,瞳孔骤缩。
如此恐怖的惊雷,在大海面前却是完全不够看。
那道足以劈碎山岳、焚尽草木的白光,砸进深蓝海面的刹那,竟连海水都未曾分开,只激起一团转瞬即逝的雪白水花,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清水,瞬间便被大海那磅礴无际的力量吞噬、消融。
雷光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芒,在浪涛间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海面那原本就汹涌的浪涛,因这一击微微顿了顿,像是化这样的力量为己用,随即以更猛烈的姿态,翻涌着、咆哮着,继续拍打着嶙峋的礁石,仿佛刚才那道震慑天地的惊雷,不过是它呼吸间拂过的一粒尘埃、只不过是使它更强大的养分而已。
雨更急了,风更烈了,陈拾安的衣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肌肤上的汗毛和头发也被雷电场吸引着全部炸起。
脸上的雨水混着不知是激动还是顿悟的湿意,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陈拾安死死盯着那片雷光消逝的海面,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最初的渺小与兴奋,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震撼。
雷光再烈,终敌不过大海的包容;
狂风再猛,也吹不散大海的根基;
浪涛再凶,也改不了大海的本心。
它任风雨肆虐,任雷光轰击,始终浩瀚与深沉,接纳一切天地异象,再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陈拾安缓缓闭上眼,不再刻意去感受风、雨、雷、海,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天地之间。
他仿佛化作了一滴海水,融入浩瀚碧波,感受着浪涛的起伏,感受着雷光的余温,感受着天地间那股生生不息的大道之力;
他又仿佛化作了一缕海风,穿梭于狂风暴雨之中,见证着大海的包容,见证着天地的运转,心中那些关于修为、关于力量、关于大道的困惑,如同被浪涛冲刷的礁石,渐渐褪去了浮躁的尘埃,变得愈发澄澈而坚定。
又一道雷光劈下,这次的雷比刚刚来得更凶猛,甚至直接就落在了陈拾安面前不过十多米的地方。
轰隆隆——!!!
惊雷掀起的浪花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巨大的能量爆炸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让他脚下的礁石都崩裂。
悬崖上方停靠在路边的摩托车,被这样的狂风暴雨所吹倒,脆弱的植被拔根而起,碎裂的叶片被风卷到了高空……
可这一次,陈拾安的脸上没有了震惊,只有一片平静与释然。
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盆,浪涛依旧轰鸣,雷光依旧闪烁。
躲在他胸口瑟瑟发抖的肥猫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境的变化。
它隐隐感觉陈拾安似乎又要突破了,只是这一次跟以往都不太一样,他怕是要突破到连死老头都难以想象的境界中去了。
毕竟传说中真正能接触到天地大道的人,都是要挨雷劈的,劈多劈少的区别而已……
但……
能不能别现在突破啊!
这雷越劈越近了,都快劈到脚下来了。
你能挨雷劈,本喵可遭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