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尉谙正在看一份莫氏集团的股权变更记录,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也没顾上续一杯。办公室里的电话此起彼伏,键盘声和翻页声交织在一起,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白噪音。
小刘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沉姐,有人找您。”
“谁?”
“没说,就一女的,在会客室等您呢,”小刘的表情带着一丝微妙的好奇,“挺漂亮的。”
沉尉谙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她合上文件夹,起身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她心里转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但走到会客室门口,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猜到了。
任佑箐坐在会客室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动过。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的风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废墟里见面时要柔和几分。看到沉尉谙进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浮现出那种沉尉谙已经见过两次的标准笑容——温和,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沉警官,真抱歉,不该在您工作的时候来打扰您。不过我正好在配合另一件案子的调查,顺路过来看看您。恰好我和这边的几位警官也比较熟,就多带了一份咖啡。”
她说着,从手边提起一个纸袋,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朝沉尉谙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纸袋里露出一角黑色的咖啡杯盖,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买的。
沉尉谙没有去看那杯咖啡。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任佑箐脸上,在那片温和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她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观察任佑箐的表情。
那种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到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但正是这种完美,让沉尉谙本能地想要找出它背后藏着的东西。
“什么案子?”
话一出口,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对方并没有义务向她交代自己的行踪。但那女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不是什么刑事案件,自然您不知道,”任佑箐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说出来,恐怕对您有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沉尉谙平齐,声音依然温柔:“如果您调查过我了,就应该知道,我有一个未婚夫,叫莫停云。”
“他前些日子死了。失足落水。”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任佑箐脸上,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会客室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频嗡鸣衬得这份安静更加清晰。
“您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去查,您是个敏锐的警察,当您查完之后,有疑惑是正常的,所以我提前来,想帮您打消一些疑惑。”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缕松散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您是不是觉得,我死了未婚夫还能这么平淡地笑着,很不正常?还能和朋友在酒吧喝酒,更不正常?”
沉尉谙没有停在原地继续保持距离,而是迈步走了过来,绕过沙发,走到任佑箐身侧,目光低垂,落在她的领口边缘——那枚红痕藏在衬衫领子下方靠近后颈的位置,不算太深,但颜色尚新,像是最近一两天内留下的,沉尉谙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神色不变。
她退回一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与任佑箐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姿态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没有放过任佑箐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确实不伤心。因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商业联姻。我不爱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种标准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微妙的偏移,她的眼尾微微垂了下去,原本被笑容撑起的弧度落了下来,变成一种近乎哀伤的线条,嘴角也向下撇了一点,幅度很小,却足以让整张脸的气质发生改变,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在那一刻失去了惯常的从容底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像是一只被人误解的,无辜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