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凝视她片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最后只是“啧”了一声,摇头道:“你这孩子,真犟。”
便消失不见。
*
岑阑端着东西再进屋子时,陆溪靠在床头发呆。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道:“我想回府。”
岑阑眉头一跳,说:“这么大的雨,恐有山洪,现在下山并不安全。”
陆溪转过头,不说话了。
岑阑把碗放在旁边案上,他这间屋子一个人住,没有高桌椅子,只有一张案几,和摆在地上的草席蒲团。
这样的环境属实简陋,他想了想,脱下外袍,垫在蒲团上。
他转身温言道:“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稍后若雨势变小,我再去观中找人送您回去。”
陆溪不想冲他撒气,闷闷道:“有劳你了。”
她坐在床边,脚上还是那对罗袜,岑阑视线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他在一旁木架处翻找,最后找到一对木屐,摆在床边。
陆溪沉默着踩上。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合不合规矩的话,夏日的暴雨让整个室内弥漫着潮湿的热意。
那对木屐对她来说大上很多,走起路来也很是沉重。
陆溪起身,走了两步,转头,目光又落在那一墙的符纸上。
岑阑并不掩饰,一脸坦荡说:“这些都是我平日画的,用以辟邪。”
“这么多?”
“山野精怪,数不胜数,多贴一点为好。”
陆溪说:“我今岁以前,从来不信神鬼之说。”
岑阑说:“与少奶奶不同,我修道以前就很信。”
陆溪笃定:“你见过,所以才信。”
岑阑但笑不语。
陆溪也没追问下去,她坐到蒲团上,疑惑:“怎么只有一碗?”
岑阑说:“我在辟谷。”
他身形其实很纤细,脱了外袍更显清瘦。穿堂风过,衣袂飞扬,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隐士之感。
陆溪低头舀了一勺野菜汤,吞进肚子后才意识到不妥。手中的汤碗羹匙毫无疑问是岑阑以前用过的,不仅如此,蒲团上垫的也是岑阑的外袍,刚刚躺过的木床,自然也是他无数日夜里睡过的。
有些事,若毫无意识便罢,一旦意识到,就更加坐立难安。
岑阑问她:“怎么了?可是不合您胃口?”
他的长相是很文气的清秀,见人未语三分笑,阖府上下,便是郡主也挑不出他的坏处。方才忙着烧火做饭,脸上不知道是吹进来的雨水还是热出来的汗,衬上乌黑的眉毛玉白的脸颊,仿佛出水芙蓉。
他的唇一张一合,陆溪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开,她摇头:“没有,很好吃。”
屋里又回归静谧,只有吞咽声和水声。
陆溪吃饭的姿态很好看,岑阑虽分辨不出美丑,却瞧得出她的仪态。
羹匙轻贴唇边,汤水顺流进口中。
无端的,他舌尖也泌出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