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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殿下还没从前朝回来吗?”

明光殿里, 宫人端来温热净水,恭敬跪在案前。

窦漪房伸手试了试水温,将馆陶和刘启的衣袖卷上去, 领着他们饭前洗手。

她抬眸问向一旁侍立的橘月:“平时这时候早该回来了, 前朝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橘月眼疾手快地接住刘启滑下去的衣袖,又帮他卷了卷:“奴婢去前头问过了, 御前的人是说殿下和宋大人他们还在殿里议事,只是外头伺候的人也不知在议的是何事。”

窦漪房看着殿外逐渐黑沉的天色, 皱了皱眉。

以往前朝之事再忙,刘恒也会让垂青回来告知一声,不让她们等着,今儿是怎么了?

“启儿!启儿!你快看我!”

孩童不知大人心中忧思, 两双白嫩的小手浸在温水中,立时起了玩心。

馆陶从宫人手里拿过盛着皂角水的小瓶, 倾了一点在自己手心, 小手来回飞快揉搓,须臾便搓出一捧细密洁白的泡沫。

她眼睛亮起来,偏头兴奋地朝身旁的刘启扬手:“启儿你快看!”

“哇!是泡泡!”刘启睁着滴溜圆的眼睛, 崇拜地看向他阿姊,“阿姊真厉害!”

馆陶得意地晃晃脑袋:“嘿嘿,那可不。”

“来,你也试试。”

说着, 她倒了些许皂角水在他乖乖摊开的小手里。

刘启学着姐姐的模样,小手来回搓动,反复试了好几回,掌心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点丑丑的沫子。

“啊……”刘启皱着脸, 面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馆陶见了,立刻又往自己手心多倒了一大捧皂角水,双手用力揉搓,顷刻间便漾开满满一手绵软蓬松的泡沫。

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合拢掌心,将大半泡沫都轻轻渡到刘启手心里,笑得神采飞扬:“看!启儿这不就有了!”

刘启顿时眉开眼笑,还不到馆陶下巴的小小身子欢快地蹦起来,又往姐姐身边凑了凑,语气软糯:“噢!阿姊最好了!”

馆陶听得开心不已,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姐弟俩将掌心的泡泡都拢在一起,一同深深吸气。

“三,二,一!”

“呼——”

细碎的泡沫被吹得漫天飞起,轻飘飘地散在明光殿温暖和煦的烛火里,满殿里都是二人清脆欢快的笑声。

窦漪房见姐弟俩洗着手玩闹,心底的忧虑稍稍散去一些,眉眼温柔地提醒道:“馆陶,启儿,要快些洗完手,等会儿晚膳要凉了。”

“遵命!母后!”馆陶格外有力地把脚一跺,像个士兵一样站得笔直。

刘启也学着他姐姐的模样,跺一下脚:“遵命!母后!”

窦漪房被他俩这样子逗笑,接过橘月手中的布巾,等着给姐弟俩擦手。

几人用过晚膳许久,依旧不见刘恒归来。

窦漪房靠在门边,莫名有些心绪不安,遣橘月和臻臻借着送吃食的由头去了几次,也没探听出什么来,只知道刘恒他们还在承明殿之中。

不过,刘恒身边的垂青倒是匆匆来了一回,说殿下有要紧事要与众臣商议,让她不必担心,夜里风大,叮嘱她和孩子们早些歇下,不用等他。

“还有就是,殿下记挂着您昨夜睡得不安稳,白日里便吩咐了宫中医署制了安神的汤药,晚些时候便会送到颐华殿。”

说着,他悄悄抬眼,朝窦漪房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虽说是药,但殿下特意吩咐了,其中苦的几味药都用功效相近的食材替换了,您喝着也不会难受。”

“殿下可惦记着您呢,再三叮嘱,一定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带到您面前。”

窦漪房的面皮有些发烫,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你这小子,又胡乱传话,小心我告诉殿下。”

虽说已与刘恒成婚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可他还是这般处处体贴,人前人后都是这样,常惹得她脸红心跳。

垂青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俏皮:“诶呦!奴婢可不敢乱传话,您大可之后亲自问殿下,看奴婢这话真不真。”

窦漪房见他这模样,想着刘恒前朝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略略安心些,又细细叮嘱了垂青一番:“你回去后,务必提醒殿下,议事再忙也得抽空吃些吃食,莫要空腹操劳,你在殿下身边也多上心照料,莫要让他太过劳累。”

“奴婢谨记王后吩咐!” 垂青连忙躬身应下,又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赶回去复命。

看着垂青远去的背影,窦漪房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大半,眉眼间重新染上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望向门内。

殿里烛火温软,薄青窈正领着两个孩子做手工。

如今馆陶已然九岁,入堂受学已有数年,识字读书、笔墨描画皆十分熟练。

刘启也已七岁,去年进了宫内的小学堂读书。

说是学堂,但这学堂本就专为姐弟二人所设,并无其他学子。

平日授课的老师,除了范兴,便是一位从晋阳学馆择选出来的女学子。

今日祖孙三人围坐在长案前,正在制作一幅篇幅颇大的布帛春景图。

整幅素帛铺开,瞧着已初具轮廓。

墨笔勾画的宫墙庭院、苍劲春树、飞雀飞鸟虽然稚嫩,却也不失意趣,远景便是整个代宫的春日盛景。

最下方还留着一处五人身影,正是她们一家五口。

画面空余之处,还用各色细碎彩布,折叠堆绣成繁花,点缀满园春色。

这幅手作,她们已经断断续续做了小半月,方才完成半数,此刻正专心缀绣枝头繁花。

馆陶和刘启围着薄青窈坐着,认真地看她细细剪裁着各色柔软布帛,然后手把手教导姐弟二人如何翻折、捏拢、叠压,将平平无奇的彩布,折成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花瓣花型。

待花朵成型,薄青窈再亲手用细针,将这些花朵缝缀在布帛相应的枝桠间。

这样别出心裁的立体画,实在是新颖又好看,姐弟俩都学得认真,不知不觉案上的蜡烛就融了大半。

年纪小的刘启最先撑不住,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撅着小屁股就趴在薄青窈的膝上睡着了。

馆陶倒还精神,又接连捏了几朵小花出来,只是瞧着弟弟睡得香甜,也不由得打了几个哈欠。

颐华殿的轿辇一早就等在殿外了,薄青窈和橘月小心地将睡着的刘启抱起,往轿辇上送。

馆陶把案上的东西一一收好,这时候也有些倦了,撒娇不肯走路,非要窦漪房抱她:“母后……”

窦漪房轻笑着将女儿抱起:“困得很了?咱们这就回去睡觉了。”

馆陶两只手两条腿都挂在窦漪房身上,小脑袋也没精打采地搁在她肩头,不知所云地哼了两声。

一行人坐上轿辇,窦漪房忽而看向薄青窈:“母后。”

薄青窈看出她有话要说,便上前一步:“怎么了?”

这些年虽朝堂动荡不安,但代国上下还算安稳,她也尽量让自己放宽心,少操心朝堂纷争。

如今年岁虽加了一些,但生活滋润顺遂,眉眼间只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痕迹,瞧着并没有太多变化。

窦漪房犹豫一瞬,眼中浮现担忧:“殿下那边……儿臣想了一整晚,还是放心不下,可这会儿也脱不开身。”

薄青窈明白了她的意思,理了理她身上被风吹开的披风,将窦漪房和馆陶都裹住:“一会儿我去前朝看看他,你放心。”

馆陶趴在窦漪房怀里有些昏昏欲睡,闻言又哼唧了两声,窦漪房抱着她拍了拍:“那就麻烦母后走一趟了。”

轿辇缓缓从明光殿离开,薄青窈目送着她们远去,问身边的臻臻:“承明殿那边怎么说?”

臻臻这些年跟在薄青窈身边,渐渐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如今已有了几分大宫女的模样,面色沉凝:“奴婢去了几回,都问不出什么来,只瞧着承明殿殿门紧闭,应当不会是小事。”

薄青窈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备轿,去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