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吾皇万岁(六)(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1896 字 16小时前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从未有过的局促感攫住了他。他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不曾紧张,在朝堂上面对世家大族的围攻时不曾慌乱,但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殿内,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落在殿内最深处的那一重帷帐上。

帷帐是藕荷色的,从高高的横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一帘幽梦。

烛火的光晕透过薄纱,在帷帐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帷帐后面有一个人影。

苻毅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重帷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沉水香的味道更浓了,混着那种说不清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掀开帷帐,苻毅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帷帐后面是一张宽大的卧榻,明昭斜斜地靠在榻上,长发散落,如墨色的瀑布般倾泻在肩上,她穿了一件杏色绸衣,料子薄得像蝉翼,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雪白的锁骨和肩头。

绸衣勾勒出起伏的、柔软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曲线。

烛火将她的轮廓半明半暗,眉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蜷在阳光下,眯着眼看你,等你走近。

苻毅站在帷帐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明昭身上,又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但又忍不住移回来。他的手还保持着拨开帷帐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明昭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发现逗苻毅还是很好玩的。

她不紧不慢地伸手拢了拢长发,动作慵懒而优雅,开始cos女儿国国王。

“怎么,”她的声音戏谑的尾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在苻卿眼中,孤还算不得国宝吗?”

苻毅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垂下眼帘,不去看榻上那个让他心旌摇曳的身影。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臣……”

烛火在铜灯里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帷帐上,交叠在一起,明昭靠在榻上,微微仰着脸看他,墨发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格外白皙。

苻毅垂着眼帘,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微凸。

她坐直身子,绸衣从肩头滑落,她也不去拢,就那么歪着头看他。

“苻毅,你在怕什么?”

苻毅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臣没有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孤?”

苻毅终于抬起眼帘,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明昭看见了他眼睛里藏了很久很久的情与欲,像枯井底下的暗泉,无声无息地涌了多年,终于被人发现了。

“臣不敢看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臣怕看一眼,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殿内很静,静到能听见宫墙夜风掠过的呜咽,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苻毅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殿下还记得去年的庆功宴吗?”

明昭微微一怔。

“南下平江南,大军凯旋,陛下设宴,文武百官都在,殿下喝了很多酒。”

明昭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殿下拉着臣的手,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臣知道殿下认错了人,殿下喝酒太多,把臣当成了别人,可臣从很久以前,就——”

明昭从榻上站起来,赤足踩在地毯上,绸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她走到苻毅面前,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苻毅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明昭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透过衣料传到了她手心里,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他身上沐浴后残留的水汽和皂角淡淡的清香。

“苻毅力那天晚上,孤确实认错了人。但今天,孤没有。”

苻毅的呼吸一滞。

明昭攥着他衣领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他往下拉,他的身体随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

他们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孤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是苻毅。”

苻毅的眼眶微微泛红。

明昭松开了他的衣领,手指顺着他的领口慢慢上移,滑过他的脖颈,停在他的脸颊上。

“苻毅,你愿不愿意——”

她还没说完,苻毅伸出手,握住了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粗粝,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臣愿意。”他的声音沙哑而笃定,“从很久以前就愿意了。”

明昭的嘴角弯了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往榻边走去。

“……明昭。”

榻上明昭的手指滑过他的鼻梁,人中,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明昭看着他那副模样,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此刻却像被驯服的猛兽,格外乖顺。

她吻上了他的唇。

苻毅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半侧腰身。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绸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苻毅的手臂收紧,将她揽进怀里,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

苻毅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锁骨。

明昭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发间,绸衣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杏色的薄绸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烛火在远处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将帷帐上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薄纱在夜风中晃动,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