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败仗庭(一)(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3729 字 16小时前

打到黄昏,突厥阵脚大乱,阿史那咄禄中箭落马,被亲兵救走,残部向西溃逃,沿途被慕容恪的骑兵追杀数十里,死伤枕藉。

交河收复。

捷报送进紫宸殿时,洛阳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赵明昭站在舆图前,宋臣、慕容恪的副将、兵部的官员都在。

副将声音都哑了,“陛下,慕容将军说,西域三城已复,丝路已通。突厥偏师残部退往葱岭以西,已不成气候。此外,天山南麓诸国——焉耆、龟兹、疏勒,愿重新归附。”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宋臣站在舆图前,“陛下,西域断绝了近百年,如今又回到汉家手中了。”

开春的消息,比雪化得还快。

三月初,幽州的战报送到了洛阳。

赵缜坐镇幽州,亲自督战。

谢恒厥、花木兰、荀淮各领一万骑兵,加上拓跋部的两万骑兵,五万铁骑,在草原上铺开,直扑突厥王庭。

谢恒厥与突厥是老熟人了,这一次他领着一万骑兵,从幽州北出,绕过突厥的前线营寨,昼夜兼程七昼夜,直插突厥王庭后方。

花木兰领一万骑兵从东路推进,荀淮领一万骑兵从西路包抄,三路合围。

突厥可汗阿史那务涂正在王庭集结兵马,忽闻后方火起,谢恒厥的骑兵烧了他的粮草大营。阿史那务涂大怒,亲率三万骑兵回头迎战。

两军在土拉河畔相遇,谢恒厥边打边退,退了三日,突厥骑兵追了三日。

到第四日,人马俱疲,谢恒厥勒兵回击,花木兰、荀淮两路骑兵从侧翼杀出,拓跋部的骑兵截断了突厥的退路。

那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

突厥骑兵被围在土拉河的弯曲处,进不得,退不能,战马倒了一地,人死了一片。

阿史那务涂率亲兵突围,被谢恒厥亲自截住。

两人在乱军中相遇,阿史那务涂认出了谢恒厥的旗号,勒马便走。谢恒厥追了三十里,眼看就要追上,阿史那务涂的副将拼死断后,被他杀了,可阿史那务涂还是跑了。

战报送来的时候,宋臣站在一旁,明昭哈哈大笑,“突厥王庭被端了,他部众散了大半,听说往西跑了。”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看着殿外春日的天光,“父皇说,突厥主力已溃,数年之内无力南侵。”

“但是,朕不能让他这么跑了。”

正说着,听见廊下有脚步声跑来。

萌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袍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后跟着周嬷嬷和一串宫女。

“阿母!”

明昭正高兴,就蹲下来接住她,萌萌扑进她怀里,仰起脸,眼睛亮得像太液池上的春光,“阿母,我听说打赢了!”

“打赢了。”

“那突厥人还来吗?”

“这几年不来了。”

萌萌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几年后呢?”

赵明昭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几年后,萌萌就长大了。到时候萌萌去告诉他们,不许来。”

萌萌被她捏得口齿不清,却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嗯!不许来!”

战报送到洛阳的时候,阿史那务涂已经跑了很远。

土拉河一战,突厥主力溃散,王庭被烧,牛羊被掳,部众星散。阿史那务涂带着两千余骑亲兵,昼夜兼程向西逃窜。

他们穿过了金山的隘口,越过了夷播海的北岸,沿着草原一路向西。路上冻死了人,饿死了马,等他们终于望见里海东岸的沙碛时,两千骑只剩下不到一千。

阿史那务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二十年前他从柔然的废墟上崛起,铁骑横扫草原,从金山到黑海,从西陲到波斯,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他曾在王庭大宴诸部首领,指着南方的天空说,“过了阴山便是中原,那里有丝绸,有茶叶,有瓷器,有数不清的财富。等我的马蹄踏过洛阳城,诸部的毡房里便能堆满金银。”

如今他的毡房被烧了,他的金银被抢了,他的马蹄上满是泥泞和血迹,他的身后还有追兵,大周是个疯的,放下话来,就要他的脑袋,没有部落敢收留他,生怕惹了人。

这与他们所知道的中原不一样,那里在柔然时,明明是个很好欺负的地方。

怎么他去就变成了铜墙铁壁?

明昭在打突厥上花了这么多钱,她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怎么能吃哑巴亏?

她放下命令,等着看到底哪个冤大头接盘了突厥。

毕竟突厥肯定是没钱,但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阿史那务涂在一个黄昏抵达了拜占庭帝国的东部边境。

拜占庭的边境驻军远远望见一支骑兵从东方而来,起初以为是突厥又来犯边。

十几年来,突厥的铁骑从东方草原席卷而来,屡次侵扰拜占庭的东部行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拜占庭皇帝查士丁二世对此恨之入骨,却无力东顾——

帝国的军队正在西部与伦巴第人作战,东线只能勉强防守。

可这一次,那支突厥骑兵的样子不太对。

他们没有打突厥的王旗,没有排成进攻的阵型,甚至连马都走不稳了。远远望去,那支队伍稀稀拉拉的。

拜占庭的斥候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突厥人?”驻军指挥官皱着眉。

“是突厥人。”

“来干什么?”

斥候咽了口唾沫,“来投降的,他们的可汗亲自来了。”

指挥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消息传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查士丁二世正在大皇宫的金殿里接见波斯使者。

波斯的使者刚好来求和,他们还没有第一手消息,毕竟大周这仗打得太快了。

拥有最坚固的甲衣,最锋利的陌刀,将士们立功的心又非常迫切,拥有军功奖与满响的汉人是无敌的,只有最后这一点怪了。

可不得抢功——

这几年突厥崛起,先打了波斯,又打了拜占庭,波斯腹背受敌,实在撑不住了,想来拜占庭议和,共同对付突厥。

查士丁二世正得意洋洋地听着波斯使者陈述议和条件,心想当年你们波斯人不是很厉害吗?

如今被突厥人打怕了,知道来求我了?

他刚要开口,军卫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查士丁二世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军卫又低声说了一遍。

查士丁二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顾不上波斯使者还在殿上,大声问,“阿史那务涂?突厥的可汗?来投奔我?”

殿中的大臣和使者们一片哗然。

消息很快被证实。

阿史那务涂确实来了,带着残兵,跪在拜占庭东部边境的尘土里,请求查士丁二世收留。

他说他的部众愿意为拜占庭皇帝效劳,他的刀剑愿意为拜占庭而战,只求一块可以安身的草场,一片可以放牧的天空。

查士丁二世在御座上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穹顶下回荡,

笑得波斯使者脸色发青,拜占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铁骑纵横万里,连拜占庭的东部行省都被他们劫掠过。

如今这个霸主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

查士丁二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个让波斯人闻风丧胆的阿史那务涂?”

他问他的大臣,“那个烧了我十几座城堡、杀了我几千士兵的阿史那务涂?”

大臣们不敢笑,但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让他进来。”查士丁二世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宽容慈悲的姿态,“让他看看,拜占庭的皇帝是如何对待落难的朋友的。”

阿史那务涂进了君士坦丁堡。

他跪在查士丁二世面前,身上的铁甲破旧不堪,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声音沙哑地说,愿为伟大的拜占庭皇帝陛下效劳,愿将手中之剑献给罗马人的皇帝,愿为拜占庭守卫东方的边疆。

查士丁二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是说,你在东方败给了一个女人?”

殿中安静了一瞬。

阿史那务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查士丁二世不加掩饰的嘲讽,“一个女皇帝,把你打成了这样?”

阿史那务涂已经不想说话。

查士丁二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肆意,“对了,你要是想报仇,我可以借你兵马。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你打败的?”

殿中响起哄堂大笑。

查士丁二世靠在御座上,心情好得像刚打赢了一场战争。他不在乎阿史那务涂是来投降的,他不在乎突厥残兵的忠诚,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他面前。

这件事本身就值了。

至于那个打败了突厥的女皇帝,查士丁二世并不放在心上。

拜占庭的东部边境有高山、有河流、有坚固的城堡,还有几十年的防御工事。大周的军队再厉害,跟突厥对打,那也只是草原上的骑兵,他们还能翻过千山万水打过来不成?

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下旬了。

宋臣拿着从西域送来的情报,面色凝重地走进了紫宸殿。

“陛下,查到了,阿史那务涂带着残部逃到了拜占庭,拜占庭皇帝收留了他。”

赵明昭闻言抬起头,眼睛都亮了,“拜占庭收留了?”

赚了赚了,拜占庭可比波斯富裕,横跨欧亚非呢。

多好的肥羊。

多肥的好羊。

她的钱总算有下落了。

地图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她的海军可是有红衣大炮,刚好今年六月大船全部下海了。

刚好十月份有东北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