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晓燕照常起床做饭,照常下地干活。
这天傍晚,林木木在井边洗衣服,沈知青端着盆过来了。
“林木木同志,洗衣服呢?”
林木木头也没抬:“嗯。”
沈知青在她旁边蹲下来,把衣服泡进水里,一边洗一边偷眼看她。
“你最近……还好吧?”
林木木搓着衣服:“挺好。”
“我听说你跟队里人都处得不错。”
“还行。”
沈知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我真羡慕你。”
林木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青低着头,看着水里的衣服,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跟谁都能处好。我就不行,我这人……”他顿了一下,“我这人可能天生就不招人待见。”
林木木没说话,继续洗衣服。
沈知青忽然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林木木同志,你说,要是当初……”
“沈知青!”
一个声音从河堤上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秦晓燕站在河堤上,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脸色不太好看。
沈知青的话卡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
秦晓燕走下来,走到他面前,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饭做好了,回去吃。”
沈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端着盆站起来,跟着秦晓燕往回走。
河边上只剩下林木木一个人。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盆里,站起来,往知青点走。
走到院门口,听见小屋传来沈知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
“晓燕,你别生气,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秦晓燕的声音冷得很,“你当我没听见?你说你当初应该追林木木,你说你现在过得不好都是因为我。”
“我没那么说!”
“你说了!我亲耳听见的!”
“我就是太累了,发发牢骚……”
“发牢骚?你天天发牢骚!你嫌我干活不好,嫌我伺候不周,嫌我不能帮你撑面子!沈知青,你要真觉得林木木好,你去找她啊!”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去啊!你去追她!看她要不要你!”
“秦晓燕!”
“我告诉你沈知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现在后悔了,觉得林木木比我好,可人家看得上你吗?人家从一开始就不搭理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身行头能骗得了所有人?”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青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疲惫:
“行了,别说了。吃饭吧。”
小屋里安静下来。
林木木轻轻走进院子。
然后进了屋。
赵卫红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又吵了,吵半天了。”
林木木把盆放下,把衣服一件一件晾起来。
“你说他们这日子过的……”赵卫红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秦晓燕当初还不如不嫁呢。”
林木木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挂在绳子上。
“她自己选的。”她说。
赵卫红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外面又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秦晓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木木把衣服晾好,进屋,点上煤油灯,翻开书。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了,院子里只有虫鸣声。
林木木合上书,吹灭灯,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切照旧。
秦晓燕起床做饭,沈知青吃饭下地,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只是秦晓燕干活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更慢了,腰也更弯了。
沈知青在地里,干一会儿就歇一会儿,眼睛却总往林木木那边瞟。
林木木该干活干活,该说笑说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建国走过来,跟她搭话:“林知青,你这垄锄得真快,回头教教我呗。”
林木木直起腰,擦了把汗:“行啊,明天一块儿干。”
李建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可说定了!”
沈知青远远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锄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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