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
爷爷赶紧收住笑,低下头继续搓麻绳。
奶奶转过头看着林木木,气呼呼地说:“你这哪是找女婿,你这是找神仙!”
林木木点点头:“所以我就不找了。”
说完走了。
奶奶气得在堂屋里坐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这丫头,就是被惯的!”
爷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不嫁就不嫁呗,又不是养不起她。”
奶奶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爷爷不说话了。
但那天晚上,奶奶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爷爷被她折腾得也睡不着,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愁什么?”
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怕她将来后悔。”
爷爷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要是嫁了,也可能会后悔。”
奶奶愣住了。
爷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有本事,有主意,饿不着自己。你操那个心干什么?”
奶奶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让她有个家。”
爷爷没再说话。
第三次,是镇上的媒婆自己找上门来的。
那媒婆姓钱,一张嘴能说会道,在柳溪镇方圆十里都是有名的。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林家有个姑娘没出嫁,自己就跑来了,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一定给木木找个好人家。
奶奶这回学精了,先让林木木自己跟她说。
钱媒婆坐在堂屋里,笑得跟朵花似的:“林姑娘,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家?你尽管说,我保准给你找着。”
林木木坐在对面,看着她,说:“我不嫁人。”
钱媒婆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哎呀,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呢?女人这辈子,总要有个依靠——”
“我靠自己。”
钱媒婆愣住了。
林木木站起来,看着她:“钱婶子,好意心领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爱伺候人,不爱看人脸色。谁娶了我,谁倒霉。你就别害人家了。”
钱媒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奶奶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林木木头也没回,走了。
钱媒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奶奶送她到门口,一个劲地赔不是。钱媒婆摆摆手,说了句“没事没事”,脚步却迈得飞快,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那天晚上,奶奶没跟林木木说话。
爷爷也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林木木站起来收拾碗筷。
奶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疲惫:“木木,你真的想好了?”
林木木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奶奶坐在那里,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深。她看着林木木,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奶就是怕你以后一个人……太难了。”
林木木端着碗,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来,蹲在奶奶跟前,把她的手握住了。
“奶,我有你和爷,不算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奶奶愣了一下。
林木木又说:“等你们走了,我还有那头驴呢。”
奶奶被她气笑了,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但她笑了。
林木木也笑了。
爷爷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嘴角却翘得老高。
那天晚上,奶奶没有再翻来覆去。
她躺下来,跟爷爷说了最后一句话:“算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吧。这孩子,有祖宗保佑呢。”
爷爷“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老两口的脸上。
奶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的日子,再没人来给林木木说亲了。
镇子上的人私下里议论过几回,说林家那姑娘脾气怪,条件那么高,怕是要当老姑娘了。
林木木不在乎。
她每天出摊,收摊,回家吃饭,跟奶奶斗几句嘴,听爷爷念叨那两只鸡又下了几个蛋。日子过得跟水一样,平平静静的,没什么波澜。
有时候傍晚收了摊,她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爷爷坐在旁边搓麻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灰驴在棚子里叫了一声。
爷爷站起来,端着草料走过去,一边喂一边跟它说话。
“你也不容易,跟着我们跑了那么远的路。”
灰驴打了个响鼻。
爷爷笑了一下:“你听得懂是吧?”
灰驴没理他,低下头吃草。
爷爷也不恼,拍拍它的脑袋,转身回来。
院子里,林木木还坐着看天。
爷爷坐下来,继续搓麻绳。
风吹过来,带着灶房里奶奶炒菜的香气。
“吃饭了!”奶奶在灶房里喊了一声。
林木木站起来,往灶房走。
爷爷也站起来,把麻绳收好,跟着往灶房走。
三个人坐在桌前,就着两碟小菜,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头驴在棚子里嚼着草,偶尔甩一下尾巴。
日子就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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