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悠悠恶鬼(1 / 2)

槐下客 周板娘 3431 字 16小时前

第061章 悠悠恶鬼

因为中间隔了一层关系,丁乾等了近半小时才得到答复。

水寿没404出任务……那是江家?不,江家的小辈他断断续续打探过,除了江温佑的儿子有些本事,其他的都不怎么样。

虽然江家总说自守一方安宁,一副正道门派的模样,可他搬回来水寿一年了,江家都没有察觉他的存在,真不知该说是他太厉害,还是江家太差劲。

呵,当年拿剑指着他脑门,骂他慢侮道教、亵渎神明、背天逆理、孽贯满盈的江家祖辈们,估计也没想过江家如今在国内的世家中排不上号吧?

那么,那两个女人是怎么跑进来“嘉年华”的?

“算了算了……”丁乾自言自语,“反正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待会儿收了之后再逼问就行。”

他跟帮了忙的大人物道了谢,对方问下次配药时能不能给他配个更“强效”一些的,现在的药日常生活没什么大毛病,但每逢换季就容易生病。

像这几天京华有了秋意,他就感冒了。

丁乾回他没问题,他必定尽心尽力,帮他调制最适合他体质的那味药。

他不久前吃了安眠药,刚睡下不久又强行脱离,脑袋晕沉,额间似挂了块秤砣,坠得他难受。

他有时候也挺烦疑心重的自己,太累了,但下一秒又想,累点儿就累点儿吧,图个心安。

再说了,问问又不掉皮不掉肉,他“卖药”不赚钱,只赚人情,攒下来的人情就该用在这些地方。

床柜上的安眠药又快要见底了,丁乾躺了一会儿,丝毫没有睡意。

人脑真是奇怪,越想睡觉越是睡不着,他只好把剩下的药全吞了,再等了不知多久,才勉勉强强睡了过去。

“嘉年华”在他的深层意识,他得入睡才能进入,人类的灵魂则需要小鬼做媒介才进得来。

而平时除了晚上顺着定位去吓人收魂之外,其他时候小鬼们都只能呆在“儿童房”的各个容器中,游戏厅是他们唯一的消遣去处。

丁乾觉得他们已经够幸运了,本来就是没人要的小孩,是他给他们安了住处,每天给他们饱饭吃,教他们跟上潮流,还安排了地方给他们玩耍,这日子比多少孤魂野鬼过得滋润啊?

他真心觉得自己对这班小鬼足够好了,甚至曾经自嘲是在开福利院。

所以当他今夜第二次推开游戏厅大门,发现小鬼们都跑空了的时候,他懵了。

大厅空荡荡,喝一半的饮料酒水堆在赌桌上,博彩区的机子噔噔噔响,金发荷官还在呼唤人“快来玩呀”,由于没人留下来操控镜头,这会儿屏幕画面还停留在溅满血的鳄鱼先生那里。

丁乾额角突突跳,眼睛疼得厉害,跑到操控台连按了许多下,终于找到聚在巨型夹娃娃机前的一众小鬼。

镜头一摇,被巨大的娃娃机爪钩抓住的,是那个第二关拿了第一名的女人。

甘槐念的右肩前方、左臂、背脊,这三处被机械爪子的尖钩深深嵌了进去,血从伤口滋滋往外渗。

头上的机械臂正快速往出口挪移,玩过夹娃娃机的人都知道,机械臂是会晃的,一晃,尖钩便把她的伤口再扯开一些。

脚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刚纷纷躲避的玩家陆续像乌龟出壳似的探起头,甘槐念没理会其他人,只看向露露和卢慧的方向,朝她们眨了眨眼。

她痛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耳边嗡嗡声响,却还要保持冷静,控制身体不要因为疼痛过度而挣扎。

越挣扎,伤口便会扯得越开。

左臂没法动,她抬右手掐紧了挂包带上的海盗熊,咬牙默念:还有一点点,还剩一点点,她就能出去了。

半小时前,众人被带到了这台近三层楼高的娃娃机前。

机身是复古红,两侧画着自以为很可爱的吐舌头幽灵,跟大力锤一样漆面掉渣。机台有一层楼高,剩下的都是放“娃娃”的玻璃罩。

玻璃底部泛黄得厉害,整个空间就是一个挑高的教室——不是像,而是“是”——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把罩子里布置成一间小学教室。

老旧破烂的桌椅东倒西歪,水磨石地面上的血迹氧化成棕褐色,四处散落着课本试卷文具,墙上贴三好学生奖状和课程表,最讽刺的是教室后方的黑板上画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黑板报。

除去血迹这一点,就是一间九十年代常见的老教室。

四十个玩家被士兵们的长枪指着,只能认命往玻璃罩里走。

——鳄鱼先生答错题目的有五人,答题最慢的有五个,总积分最末的有五个,一共十五,本应该剩下四十二人,还有一个精神崩溃,想偷偷往外逃,结果死在那小花狗的小喇叭下。

原来小喇叭是一把手枪,“叭叭”声就把子弹送到人额头和心脏上。

最后一位,是触了“禁忌”。

有个男人怕死,哭得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不停给小花狗磕头,说他真的知错了,不想玩这嘉年华了,能不能让他出去,他老婆前天才生完宝宝,他才刚刚做爸爸,他不应该在网站上寻刺激,不应该去看大肚子孕妇跳脱衣舞……

众人在一旁都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因为他的性癖,而是这、这超过五句话了啊!

有人好心提醒他,可男人全然失了魂,继续叭叭地忏悔,小花狗居然静静听着,正当大家怀疑这规则禁忌是不是故意神神叨叨吓玩家的时候,小花狗开始颤抖,不停敲打自己的狗脑袋。

它又开口说话,幼软的声音不停重复喊着“妈妈”“爸爸”,尤其“妈妈”居多。

有其他动物工作人员慢条斯理走过来,在小花狗背后拍了拍,小花狗就冷静下来了,一个喇叭把跪着发呆的男人送走。

甘槐念一直闭着眼,只觉得,那小花狗喊爹娘的声音,越琢磨越像小孩子。

牙牙学语的小宝宝。

……

经历了上一场“大屠杀”,剩下的人精神状态其实都不大好,这玻璃罩是密封的,一进来味道极冲,一股子劣质空气芳香剂的味道,不知是玫瑰还是薰衣草,然而这样也掩不住里头浓浓的腐臭味。

甘槐念抬头打量头顶上的机械臂,卢慧也是,唾骂道:“好变态的设计啊,夹娃娃机……被这爪子夹到,我们这些‘娃娃’不得被捅个对穿?”

甘槐念抓了抓胸前的海盗熊:“嗯……咱们常去夹娃娃,都知道那爪子要多松有多松,投三四十个币都不一定能夹住一个。”

“对啊,像你这个熊——欸,等等,你怎么还带了这熊进来?”卢慧这才想起,“它不是被你放在电视柜上吗?”

甘槐念低头,晃了晃小熊的手,轻声呢喃:“它也跟我们一起在战斗呢。”

周围嘈杂,甘槐念声音又有点儿低,卢慧没听清:“嗯?”

“没事……奇怪了,怎么广播没再响过?”甘槐念走到玻璃罩旁边往下看,动物们和士兵都围着夹娃娃机静静站着,像断了网的电子玩偶。

露露站在一张课桌旁,抱着臂,直直看着玻璃罩外:“比起广播,你更应该考虑,是谁要来玩夹娃娃机。”

甘槐念点头:“你说,那幕后黑手会出来吗?”

露露眉心轻拧,忽地掀唇一笑:“行啊来啊,让我会会,看三百年老僵尸现在除了养小鬼,还能有什么本事。”

——在鳄鱼先生还没结束时,甘槐念从露露那儿得知,这“黄泉嘉年华”和那“xoxo”网站,很大几率出自于一个叫“丁钱”的老道士。

甘槐念对于“永生”保持怀疑,问有没有可能是这老道士的后代继承了他的能力。

露露言语中充满讥诮,说这老道士只爱自己,其他的无论老少男女他都不爱,再说他养孩子养得也足够多了,不需要再体验当爹地的感受。

甘槐念能听出露露跟这老道士颇有渊源,只是她没好意思直接问。

不过就算不问,她也能隐约推敲出一二。

……

露露上一秒还是笑着,下一秒眼神冷冽:“来了。”

甘槐念循着她目光望去,夹娃娃机正前方的操控台跳上来了一人。

是个小男孩,跟露露没“变身”之前差不多高,穿着球衣球裤运动鞋。长相清秀,可脸上一双眸子瘆人得很,黑眼白,红眼珠,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

玩家们一惊一乍,其中有个人的反应极为强烈,整个人摔坐在地。

沈承德频频往后退,面色青白:“不、不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玻璃外对着他笑的,不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的彬仔?!

他还是因为这小鬼才来到这鬼地方,现在它冒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在首页一堆直播间中,他被“彬仔”吸引,是因为他直播时穿着球衣,圆头圆脑的模样,让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今年三十有二,却一直无法逃离那个夏天。明明事情发生时他是无法理解的,或许是因为印象太深刻,让他成长后总有意无意地去寻找那段记忆。

像只苍蝇抵挡不住甜香,被黏住脚了才发现味道是从粘鼠板上传来。

见沈承德如此,卢慧心中有数,默契地跟甘槐念对上眼。

她想,如果沈承德也能逃出去,重新复活了,她也要将这事公诸于众。

有这种倾向的人就是颗隐形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一旦炸了,就会炸伤一个或若干个孩子的一生。

跳上操控台的小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玩家大呼小叫,有的怕到钻课桌底下了。有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看的直播背后实则是这些孩子在操作,可也被他们异常的眼睛和诡谲的表情吓得发抖发寒。

最后飘上来的,是个穿白裙的黑发女孩,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围在玻璃罩旁,而是悬在半空,睥睨着罩子内的“娃娃”。

甘槐念瞪圆了眼,赶紧回头拉了拉露露的衣角:“那那那、那女孩长得跟你——”

她没说完,露露已“嗯”了一声:“长得很像是吧?”

连卢慧都觉得那女孩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哪儿见过。

隔着长了垢的粗糙玻璃,白裙女孩像被装进一张老照片里,甘槐念小声问露露:“你有妹妹啊?”

露露淡声:“她确实可以算是我的妹妹。”

甘槐念不解:“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