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暗中酝酿
壹
那个人影只出现了短短几息。
苏念伸出手的那一刻,海面上的紫光忽然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忽然暗的,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那个人影在黑暗中消散,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海面上飞舞了几瞬,然后沉入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念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恢复了漆黑的海面,望着那些消失的紫色光点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白发,吹动了她的衣角,可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声音里有困惑,有不安,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和您长得一模一样?”
通天沉默了。他站在苏念身边,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望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冷,不是累,而是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说不清的情绪。
“师尊?”苏念转过头,望着他。
通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苏念的手,将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来,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可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有些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会让你分心。”通天望着她,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认真,“你刚回来,洪荒变了,天庭和西方教都在盯着你。你需要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那个人……等时机到了,他会自己来找你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她想追问,想说不怕分心,想说弟子想知道。可她看着师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东西——不是隐瞒,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保护。
像怕她受伤。
像在替她挡着什么东西,一件她现在还承受不起的东西。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弟子等。”
通天握紧了她的手。
贰
那天夜里,苏念没有睡。
她坐在露台的栏杆上,双腿悬空,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望了整整一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海风停了又吹,吹了又停。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树,像一座永远不会移动的山。
她在想那个人。
那个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黑色道袍、站在海面上朝她挥手的人。他是谁?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为什么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样?为什么他朝她挥手的时候,她的心会那么疼?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疼得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疼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却不敢相认。
她想了一整夜,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想不明白。
天快亮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抹金色。不是阳光,是一艘小船,从远处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灰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在撑船。船很小,小得只能坐两个人,船身很旧,被海水泡得发黑,可它很稳,在波浪中一摇一晃,却没有翻。
苏念望着那艘小船,望着船头的老人,她的眼睛忽然红了。
她认识他。
不是认识这个人,是认识这艘船,认识这根竹竿,认识这种撑船的方式。这是地府的渡船,是从阴阳两界摆渡亡魂的船。船头的老人不是凡人,是地府的摆渡人,是赵公明身边的老人,是千万年来一直守在轮回井畔、从未离开过的人。
小船在碧游宫外的沙滩上停了下来。老人跳下船,将竹竿插在沙子里,然后转过身,朝露台上的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苏师姐,赵公明大人请您去一趟地府。”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她从栏杆上跳下来,快步走下露台,穿过前院,走出碧游宫的大门,走到沙滩上。她站在老人面前,望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浑浊的、却依然有光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老人摇了摇头。“大人没说。他只说,请您务必去一趟。越快越好。”
叁
苏念没有犹豫。
她跟着老人上了小船,坐在船尾,望着碧游宫越来越远,望着那面旗帜越来越小,望着师尊站在露台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海风吹过来,咸腥咸腥的,带着晨露的湿气,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老人撑船撑得很快。竹竿一下一下地插进水里,船一下一下地向前冲,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海浪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像在为她们让路,又像在为她们送行。
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老人家,赵公明师兄……还好吗?”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大人他……不好。”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怎么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千万年了。大人一直在轮回井畔,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在等人。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千万年,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腰都弯了,等到眼睛都快看不清了,可他还在等。”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等的那个人,是您。”
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任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船板上,落在那些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头上。
“他为什么要等弟子?”
老人终于回过头,望着苏念。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千万年的岁月摧残得几乎失去了光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抱怨,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您是截教的大师姐。因为您扛过那面旗。因为您在无名岛上,替所有人挡了那一剑。”老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大人说,他欠您一条命。他要等您回来,亲口对您说一声——谢谢。”
苏念哭出了声。
肆
地府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