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暴君亲自来捞人:沈渡,你欠朕一条命(1 / 2)

第17章 暴君亲自来捞人:沈渡,你欠朕一条命

沈渡被捞出来的第二天,整个建康城都在传一句话——皇帝为了一个小官,亲自闯了刑部大牢。

传的人添油加醋,有人说萧衍一脚踢开了牢门,有人说萧衍当场抽了牢头二十鞭子,还有人说萧衍对着郑义的座位说了一句“告诉郑义,他的人头先寄在脖子上”。沈渡听完这些版本,嘴角抽了又抽。萧衍明明就是很平静地走进去、很平静地说“开门”、很平静地把他拉起来,整个过程平静得跟批折子没什么两样。

但建康城的老百姓不爱听平静的故事,他们爱听传奇。所以故事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变成了“陛下单枪匹马杀进刑部大牢,连斩十八个守卫,浑身是血地把沈大人抱了出来”。沈渡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喝粥,差点呛死。

“福安公公,这个版本你听说了吗?”沈渡问。

福安面无表情地给他续茶。“听说了。奴才还听说陛下用的是青龙偃月刀。”

“……陛下会武功吗?”

“不会。陛下连马都是登基之后才学的。”

沈渡看着福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想这人真是个宝藏。不管外面传成什么样,他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拆台的话,像一个行走的谣言粉碎机。

萧衍对这事的态度是——不理。不管外面怎么传,他一个字都不回应。沈渡问他“陛下要不要澄清一下”,他说“澄清什么?让他们说去。”沈渡又问“那郑义那边”,萧衍说“郑义的事朕会处理,你先把伤养好。”

沈渡低头看了看手腕。青紫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一圈淡淡的黄绿色,看着像戴了条褪色的手链。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但萧衍非让他在屋里待着不许出门,连户部都不让去。

“臣真的没事了。”

“有事没事太医说了算。”

“太医也说没事了。”

“太医说的是皮外伤已无大碍,不是可以出门。”萧衍头都没抬,手上的笔没停,“你再歇一天。”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臣又不是瓷做的”,但对上萧衍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不是“朕是皇帝你得听朕的”。而是“你再敢出事我就把你锁在御书房里”。

前一种还能讨价还价,后一种讨不了。

沈渡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批了三十多本折子,喝了三碗粥,吃了两顿药,上了四次茅房。

无聊得要死,闲得长蘑菇。

傍晚的时候,赵谦来了。

赵谦是翻墙进来的——不是他想翻,是宫门口的侍卫不放他进来,他说“我是沈渡的朋友”,侍卫说“没听说过”,他说“我是御史台的赵谦”,侍卫说“没听说过”,他说“我跟沈渡是过命的交情”,侍卫说“没听说过”。赵谦急了,绕到宫墙西北角,找了个狗洞钻了进来。

沈渡看着他浑身是土、头发上插着两根枯草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就不能走正门?”

“正门不让进!”

“你不会报我的名字?”

“报了!他们说不认识!”

沈渡笑得更厉害了,笑到肚子疼。赵谦气得脸都绿了,但看见沈渡笑了,他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赵谦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东市老王家的肉包子和一包酱牛肉。包子还热着,油都渗到了纸上,肉香味扑鼻而来。沈渡在牢里吃了三天掺沙子的饭,现在看见肉包子眼睛都绿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全建康城都知道了,”赵谦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又像佩服又像后怕,“你进大牢那天,我以为你要死了。第二天听说陛下亲自去捞你,我又以为你要活了。第三天听说你回宫了,我合计着——这人命真大,得来看看。”

沈渡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在嘴里炸开,他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好吃了。在牢里那三天,他连做梦都在吃肉包子,现在终于吃到了,感觉整个人都完整了。

“沈兄,”赵谦压低声音,“太后那边……会不会再动手?”

沈渡嚼着包子想了想。“会。但她不会直接动我,因为陛下盯着。她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她一定会动。”

赵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个,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沈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沈渡亲启”。字迹很秀气,像是女子的手笔。

“谁给的?”

“不知道。今早有人塞在我家门缝里的。”

沈渡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永丰钱庄密室已空,勿往。”沈渡的呼吸停了一下。真账本。赵明藏的那个真账本。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密室已经空了。谁拿走了?太后的人?李崇的人?还是钱庄的新掌柜发现了密室,把东西转移了?

“沈兄?你怎么了?”赵谦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凑过来想看信。

沈渡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没什么。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户部找方砚方主事,跟他说一句话——‘鱼跑了,网还在’。”

赵谦愣了半天,想问又不敢问,最后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赵谦走了。沈渡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字迹秀气,像是女人的字。太后身边的女人——宫女,嬷嬷,或者太后本人。太后不可能亲自写信塞在赵谦家门缝里,这是在故意引他上钩?还是真的在警告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真账本没了,赵明的案子就悬了。没有真账本,光凭户部的账目,钱多可以翻供,李崇可以抵赖,太后可以说沈渡栽赃陷害。一百三十七万两,可能变成一堆废纸。

沈渡把信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撞上了福安。

“沈大人,陛下说——”

“我去找陛下。”

福安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拦,侧身让开了。

御书房里,萧衍正在跟赵猛说话。赵猛站在书案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沈渡只听见了“郑义”“城外”“没找到”几个词。萧衍看见沈渡进来,抬了抬手,赵猛退了出去。

“什么事?”

沈渡把信递过去。

萧衍看了一眼信封,抽出信纸,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纸张的质地。

“你怎么看?”萧衍把信还给沈渡。

“臣觉得,这封信可能是太后写的。”

“为什么?”

“字迹秀气,像是女人的字。而且信里的内容——‘密室已空,勿往’——表面上是在警告臣,实际上是在告诉臣一件事。”

萧衍挑眉:“什么事?”

“她知道永丰钱庄有密室。她知道臣要去取真账本。她在跟臣说——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叩了三下,停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叩得快说明烦躁,叩得慢说明在权衡。这次不快不慢,三下正好。

“朕去查。”萧衍说。

“陛下查不到的。她能告诉臣密室空了,说明东西已经被她拿走了。现在追,来不及了。”

“那你想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臣想试试——引蛇出洞。”

萧衍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真账本没了,但太后不知道我们知不知道真账本没了。她只知道我们可能要去取,她把东西提前拿走了。但她不确定我们有没有拿到。”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臣明天让人放个消息出去——说真账本已经被取出来了,证据确凿,很快就有人要落网了。太后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慌。她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马脚。”

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在牢里的时候,赵明跟你说了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把话题从真账本转移到了新计划上,但萧衍显然没被带偏。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的是计划,他看的是信息来源。

“赵明说,真账本藏在永丰钱庄的地下密室里。密室只有钱庄原来的吴掌柜知道,新来的人发现不了。”

“吴掌柜呢?”

“不知道。三年前换了人,吴掌柜就不见了。”

萧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一看——“吴守信,永丰钱庄前掌柜,现居青州。”

“陛下怎么知道?”

“朕查的。你进大牢那天晚上,朕把永丰钱庄从开业到现在所有的经手人查了一遍。吴守信三年前辞了掌柜,回了青州老家。”

沈渡看着那张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在牢里关了三天,萧衍在外面也没闲着——查钱庄的经手人,查吴掌柜的下落,查真账本可能的去向。他以为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其实萧衍在后面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

“陛下,臣去青州找吴掌柜。”

“不用你去。”萧衍把纸拿回去,折好,放进抽屉里。“朕派人去。你在宫里待着。”

“臣——”

“你刚从牢里出来,再往外跑,太后的人正好在半路上截你。”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下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在宫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沈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萧衍说得对,他现在是太后眼中的靶子,出宫等于送死。

“行,听陛下的。”沈渡站起来,“臣回去睡觉了。”

“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今天的折子写了没有?”

沈渡愣了一下,摸了摸袖子——空的。他今天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光顾着批折子和喝粥,把每日一道的折子忘得一干二净。当初萧衍定下的规矩——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写不出来杖五十。他今天一个字都没写,按规矩要打五十大板。

“臣……忘了。”沈渡心虚。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明天补上。今天的罚你——去睡觉。”

沈渡笑了。“臣遵旨。”

他走出御书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但不疼,就是凉。沈渡裹紧衣裳,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萧衍也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萧衍批折子、见赵猛、查吴掌柜的下落,忙得连口水都没喝。桌上那碗银耳羹,沈渡进来的时候就在那儿,走的时候还在那儿,一口没动。

沈渡转身往回走。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萧衍抬头看他,皱眉:“怎么又回来了?”

沈渡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递给门口的福安:“福安公公,帮忙热一下。”

福安接过碗,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一眼沈渡,默默走了。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也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灯芯燃烧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虫子在叫。窗外有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福安端着热好的银耳羹回来了,放在萧衍手边。

萧衍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羹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温度刚好。

“沈渡。”

“臣在。”

“你以后别总在御书房待到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