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反向关系 陶格 3462 字 6小时前

第40章

祝昀伊晚饭吃的是泡面。

煮面的时候,想起谢今越叮嘱她经期要吃得营养一些,她于是又往锅里加了把蔬菜、牛肉和鸡蛋,心道这样应该够营养了。

随后她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还添了点冰块,为这营养的一餐再添加一些冰凉的快乐。

吃完饭,祝昀伊抱着电脑来到客厅的沙发前继续捣鼓自己的毕设。

她已经在两周前把更换选题的事告诉了戚教授,并在上一周顺利通过了开题答辩。

不过后续她和教授针对新选题详谈了许久,一致认为主题的定位有些混乱不清晰,且作品的表现手法尚需修改。

祝昀伊正坐在地毯上,盯着茶几上的电脑看了许久,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一片,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

片刻后,她阖上电脑,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祝昀伊向来有些内耗的毛病。

即便跟随本心换了选题,她还是会忍不住思考着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原先的选题虽然无趣,但至少主题明确、结构完整且参考数据完善,若是照着架构去做,或许最后结果不会特别出彩,但也会是个优秀的作品。

而新的选题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祝昀伊只是有个大致的轮廓和想表达的概念,但在细节的填补和如何表现上却始终犹豫不决,为此更加感到焦虑。

越想越觉得挫折,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索性不想了,做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又打开了李滕光发给她参考的研究计划书,正认真地看着时,放在身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震动。

原以为打来的人是谢今越,孰料拿过来一看才发现是她的妈妈。

祝昀伊愣了一下。

自从一个月前因为妹妹发烧的事和妈妈打过电话,这段时间以来母女俩便没再通话,只偶尔发送消息关心彼此的身体。

祝昀伊本就不是个会主动打给父母和他们分享各种生活日常的人,她一向是非必要不联系,毕竟爸妈的工作很忙,平时又要照顾妹妹,应该也没有时间听她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日常。

至于她的父母,也大多是在需要她时才会主动联系给她。

祝昀伊其实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即便看到室友经常和父母通话,她也不会感到多羡慕,毕竟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模式。

只是每当妈妈打电话来时,她多少还是会有些期待,却又不敢太过期待。

譬如此刻。

她看着手机响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接。

纠结片刻,她还是在屏幕彻底暗掉前接起了这通电话:“喂?妈妈。”

“盼盼呀。”钟庆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含笑,仿佛与她通话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在宿舍吗?现在在做什么呢?”

祝昀伊没和父母说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于是答道:“对呀,我刚吃完饭。”

她扫了眼电脑上的研究计划书,道:“我正在学习呢。”

钟庆岚的语气有些惊讶:“今天是周六,你没有和室友出去玩吗?”

祝昀伊道:“没有,现在大四了,大家平时都很忙,也没办法经常出去玩了。”

钟庆岚闻言又问她“最近很忙吗”,祝昀伊简略地把自己近期在做的事告诉妈妈,之后便乖乖地等着她主动提起妹妹的事。

却听钟庆岚说:“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老师对你的毕设选题不太满意,后来怎么样了?”

祝昀伊一愣。

她没想到妈妈会记得这件事,甚至会关心这件事的后续。

呆了几秒,鼻尖蓦然狠狠一酸,一股突如其来的泪意强势地漫上眼眶,使得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妈妈的关心。

祝昀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没出息。

对于她来说,记得他人说过的话、关心他人的事、把他人的需求放在心上,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只是习以为常、不值一提的日常。

可当有人能够对她做到同样的事,哪怕只是记得她以前说过的一件小事,她都能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同样的事情,为什么由她来做只会觉得没什么,可换作是他人来做时,她竟会感动到忍不住想哭呢?

祝昀伊捂了捂眼睛,直到电话里的妈妈又喊了她一声,她才连忙整理好情绪回应道:“啊……后来我按照老师的建议,换了选题,也顺利通过开题答辩了。”

钟庆岚闻言笑着夸赞:“盼盼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听着妈妈肯定的语气,祝昀伊抹了抹眼角,勉强笑了一下,“嗯……”

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妈妈是因为想关心这件事才打给我的吗?”

话音落下,她竟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另一头的回答。

钟庆岚说:“我打给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还记得妈妈说过小惠阿姨的儿子锦亭在烟川美术馆工作吗?”

祝昀伊一顿,她垂下眼睛:“……嗯,记得。”

只听钟庆岚语气欣喜说着:“前阵子小惠带着锦亭来我们家,妈妈和他聊了几句,锦亭说他们美术馆确定明年会招新人,于是妈妈就和他说了你的情况,结果他说他们有一个内部推荐名额,而他可以帮忙推荐你。”

“有了锦亭推荐,再加上你的能力,妈妈相信你要进烟川美术馆肯定没问题。”

“……”

祝昀伊久久反应不过来。

钟庆岚也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她正沉浸在这个“好消息”所带来的喜悦里,兀自兴高采烈地说着:“等你下次回家,妈妈再安排你和你锦亭哥哥见面,到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恰好爸妈最近在帮你和妹妹看房子,等你回家我们再——”

“——妈妈。”

祝昀伊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很低,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重情绪。

钟庆岚没有听出来,她仍旧笑着应了一声:“嗯?”

祝昀伊不知道自己到底耗费了多少勇气,才能强撑着力气说出下面这一句话——

“如果……如果我说,毕业之后……我不打算马上回烟川,而是想先留在京市呢?”

话音落下,电话另一端立即陷入一阵沉默。

祝昀伊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被无数条细丝死死地缠紧、吊起,浑身上下都紧绷得发疼,胸口也像是被一团气重重压着,连呼吸也万分困难。

她屏住心神,紧张又绝望地等待着妈妈的回应,下一秒,便听妈妈问:“盼盼,你是想继续留在华大读研究所?”

钟庆岚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喜怒不明。

祝昀伊看不见妈妈的表情,不确定她此刻的反应,心下不由越发忐忑,连话也说得艰难。

“教授确实有问过我要不要保研……还有,我现在实习的工作室老板是我的同系学姐,她……也有问过我毕业后想不想留在她的工作室。”

钟庆岚问:“所以你想留在京市?不回烟川了是吗?”

祝昀伊眼睫一颤,咬住下唇。

不是。

她不是想留在京市。

她想去日本,想去东京艺术大学。

可祝昀伊不敢说出口,如果连留在京市都不被支持,更遑论远去异国他乡留学?

她不想在会被对方全盘否定的情况下把自己藏在心里的梦想告诉别人。

见女儿沉默着,钟庆岚也猜到了答案。

她跟着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

“爸妈老了,再过几年也要退休了,你妹妹以后终究是要托付给你的。盼盼,你明白吗?”

祝昀伊明白,她一直都明白。

她一直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一直明白父母对她寄予的期望,一直明白自己应该尽全力托举起妹妹的人生。

这些她都明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所以她也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分不断地在心内进行自我批判,指责自己的自私,也曾在无数个为妹妹的病情担忧的境况下反复劝自己放弃梦想。

根本就不需要父母来劝她考虑清楚,因为她早已在内心杀死过这个梦想无数次。

只是,哪怕一次也好。

为什么不能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呢?

哪怕一次也好。

祝昀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每一次,每一次总还是忍不住怀抱着期待,然后看着这份期待一次次地落空。

思及此,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像在笑自己愚蠢,又像是在笑自己悲哀。

直到钟庆岚又迟疑地喊了她一声,祝昀伊才终于开口,用一个语调自然的、乖巧懂事的口吻回应道:“嗯,我会想清楚的,妈妈别担心。”

电话另一头的妈妈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笑着对她说:“乖。”

听见这声“乖”,祝昀伊感觉胸口传来了像被人狠狠撕扯着心脏的疼痛,可她还是笑着,乖乖地说道:“嗯,妈妈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女儿。”

挂掉电话后,祝昀伊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仰起了脸、努力睁大眼睛,又晃动着手掌往脸上搧风,可是没有用,豆大的眼泪还是争先恐地滚落下来。

她想告诉自己不要哭,想安慰自己无需难过,但浪潮般汹涌的伤心还是一层层拍打过来,转瞬就将她彻底淹没。

祝昀伊抵挡不了。

于是她只好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只剩下这方寸之地,而这片天地正不停地下着雨。

也许是因为生理期加剧了情绪的影响,祝昀伊感受到比抑郁症发作时更深重的痛苦和无助,她的心神摇摇欲坠,便忍不住想要依靠他人。

于是当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终于把哭得满面泪痕的脸抬起来,又在对方刚进了门时,立刻奔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祝昀伊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料,带着几分哽咽的温软嗓音是求救一般的口吻——

“谢今越,我想你了。”

冷不防被她扑了个满怀,谢今越有些诧异,又在感受到心口被她的眼泪浸湿时,连忙回抱住她纤弱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