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家·修:桀桀桀笑声扫荡小豆胡同!(1 / 2)

第81章 回家·修:桀桀桀笑声扫荡小豆胡同!

大买特买!

之前家里的信说过,尝了酥油的味道,但吃不太惯——酥油的制作过程里是加了盐的,天然带着咸味,味道还很浓厚。

所以祝余这次没有买酥油,当然,她也没油票┭┮﹏┭┮。

她还打算回家让她爸弄点花生油呢。

雅安边茶是西藏特供,一坨一块一毛钱,祝余买了两坨。肉票也没有,牦牛肉干没能弄到,祝余就买了点干的冬虫夏草和青稞酒。

还有之前买的干松茸,她统统打包上。

青稞粉、藏式血肠、沙棘果干……祝余还特意买了一包这边的手掌参,当地叫做“旺拉”,是长在高山上的一种药材,补气强身,可以泡酒,据说和藏鸡一起炖是绝顶美味。

对对,还有藏鸡!

这次想带回家,就不好找郝嫂子帮忙了,不然她没法解释活鸡或者死鸡怎么带走的。

祝余思索一番,去找了那家川菜特别好吃的国营饭店大师傅帮忙。

最后她买到两只精壮的三斤重藏鸡,藏族不太杀生,尤其是鸡这样体型小吃不了多久的动物,她麻烦饭店大师傅帮她把鸡杀了,然后才扔到加速器里,预备“偷渡”。

准备得差不多了,祝余叉腰欣赏着自己这周的成果,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家里人一定超喜欢吃的!

趁着还没出发,祝余去跟丹巴旺堆交待了她离开期间的事,追肥他们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她很放心,也不怕大家弄出什么意外来。

三月四日那天,祝余拎上了行李。

藏鸡、血肠和青稞酒当然是在加速器里,一个是生肉,一个容易坏,一个是液体还是酒精。

她可不想把坐的飞机炸了。

祝余明面上带着的箱子里装着其他食物,这箱子跟她也是发挥了作用,所有出远门都用。她带着箱子跟着车去往机场,一路上风驰电掣,她默默地捂住嘴巴,但眼里的兴奋半点不减。

呕——只要不晕车——呕——还蛮好的嘛。

等到机场外,祝余跟司机道了谢,逃窜一样连滚带爬下了车。

司机还要接空运来的当地文件,送祝余来纯属顺便,她拎着沉甸甸的藤箱往机场里走,三月的上午凉飕飕的,她身上的棉袄都没脱。

祝余的脑袋上甚至还戴着红色的羊绒帽。

机场里人不多,除了工作人员,就数一队正襟危坐的军人最显眼,祝余本来随意扫了一眼,但看清后,又默默多看了两眼。

这是军区的还是农场的?

反正都是军人了。

人家坐得腰身笔挺,板板正正,横平竖直两排胡杨树似的,祝余都不好意思往座位上软化酥油般一摊了,她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了一会儿。

也就一会儿。

啥时候登机啊?

祝余看了眼手表,然后东张西望,好不容易喇叭里传出要检查登机的播报了,她迫不及待地拎着箱子上前,检查的工作人员还挺面熟。

是她上次去四川见过的。

工作人员把祝余的箱子打开,弯腰检查,结果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吃的,他惊奇地问:“祝同志你不是要去首都吗?怎么这么多吃的?”

得亏这会儿检查东西不严。

祝余笑嘻嘻说:“我家就在首都,正好过去参会,带点东西给家里人尝尝。”

工作人员挨个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把祝余的箱子合上了,“祝你出差愉快。”

祝余高高兴兴点头,拎着箱子一转头,发现后面站了一队人,行李精练,正齐齐看着她。

……干啥这是。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祝余明明什么也没干,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摸了摸鼻子,工作人员跟她说:“你坐的这一趟飞机正好是要去首都的军用,除了你都是解放军。”

好吧,原来她是蹭飞机的那个。

祝余对他们呲牙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往登机的通道去,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去了。

没有登机牌,靠的是单位介绍信和人脸,祝余本来没打算抢着上去,但那队军人的领导友善地让她先选座位,于是她选了个靠窗。

还能顺便看看风景呢。

空乘过来提醒系安全带,她挥挥手,“嗨!”

空乘也是上次见过的,她穿着深色大衣对祝余笑了笑,“上午好,祝同志。”

祝余开开心心把安全带系上了。

几个小时的机程无事可做,中午的时候,几位空乘给大家端上了简单的午餐,一颗白煮蛋、辣椒酱和面包,装在铝盒里。

祝余接过来,顺便问:“有报纸吗?”

空乘拿过来几份报纸,祝余抖了抖展开,一边拿筷子插着白煮蛋吃,一边看报纸。

这趟飞机是经过成都中转。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成都降落,祝余就近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登上飞机,同伴还是昨天那队驻扎拉萨的军人。

一直到三月五日下午两点,祝余才到达首都的机场。

这儿离她家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

先坐稀罕的机场巴士到东直门,花了一个多小时,路费几毛钱,祝余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熟悉景物,有种终于回家了的安全感。

从东直门下来,她又坐公交转车回家。

兜兜转转,等祝余看到小豆胡同的屋檐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色半黑,她兴冲冲拎着行李箱狂奔,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然后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掌声。

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儿?

祝余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残雪在空气里打转,别说掌声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不死心地又喊了两声,胡同的每扇门都紧闭着,祝余大惊,不会胡同全体搬家了吧?!

她往前冲了两步,“嘎吱”一声,终于有一扇老木门姗姗来迟地打开,一个灰白的脑袋露出来,看到祝余时一愣,“小桃儿?!‘

“孙奶奶!”

终于见到熟人了,祝余快要喜极而泣,两步上前搀住孙奶奶的胳膊,“胡同里怎么没人啊!”

孙奶奶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来,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然后才想起来回答:“今天街道放电影啊,大家伙儿都去凑热闹了,胡同里哪留了人。”

她是腿脚不好,怕被撞到,才没出门。

结果刚才在家里坐着,听到外面传来喊声,怪耳熟的,她才拄着拐杖出来瞧瞧。

谁知道居然是祝余!

祝余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搬家不告诉她呢。

她又开心起来,笑嘻嘻说:“我来首都出差,正好回家住几天啊。我可想死你们了!”

孙奶奶笑得露出牙床,“我们也想你。”

她拍拍祝余的手,“你带钥匙了没?没带就来奶奶家坐坐,正好,给奶奶讲讲你去年咋样啊,光听见你姥爷到处拉呱了,说得也不详细。”

话里颇为嗔怪。

祝余嘿嘿嘿:“好好好,我先回去放个箱子。我随身带着钥匙呢!”

祝余把口袋里的钥匙串拿出来,上面有宿舍的钥匙、办公室的钥匙,还有个她拿了十好几年的,她捏起来,塞进自家门锁里,轻轻一旋。

“咔嚓”一声,锁头开了。

祝余把箱子拎进去,又把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没有灰尘味儿,只有淡淡的肥皂气味,好像还有石灰水的味道?墙面白白净净,像是新刷过一遍。

除了床上没被子,屋里和她离开之前一样。

她放下箱子又出来了。

“走走,去我家唠唠。”

孙奶奶颤巍巍把祝余拉走了。

祝余和孙奶奶起码聊了一个多小时,窗户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孙奶奶把煤油灯点上,虽然有电灯,但她平时总是不舍得开。

外面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孙奶奶动了动耳朵,祝余已经猛地站起来了,她摸摸脑袋,摸摸袖子,这么点动作的时间里,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小孩儿尖锐的笑声和尖叫声里,她准确地分辨出其中的几个声音。

“今天这电影还挺好看。”

这个声音偏向低沉,带着笑意,听起来就好像能看到一张笑脸,人到中年仍然俊俏。

“过两周电影院是不是要放什么戏曲片来着?到时候买三张票,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看。”

这个声音更清亮,讲话干脆而速度快。

“戏曲片?之前小妮儿还带我去看京剧来着……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现在咋样了。”

这个声音念念叨叨,一听就是余姥爷。

三个人在人流里随意说着话,前面忽然堵上了,祝同义正想抬头看看是谁家,结果猝不及防,越过层层人脑袋,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特别亮,大晚上都能看出来瞳仁里闪着光。

正要猫腰给个惊喜的祝余:“诶?”

反正都被发现了,祝余嗷嗷叫着突破重围,冲了上去,“姥爷!爸妈!我回来啦啦啦啦啦!”

她猪突猛进给了每人一个汹涌的拥抱。

余姥爷还没反应过来,先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什么东西扑了上来,然后就是熟悉的吱哇乱叫,他眼睛慢慢湿了,“小妮儿?小妮儿是你吗!”

“是我是我就是我!”祝余在他耳边喊。

余姥爷把她拉起来仔细地看,瘦了(其实没有),黑了,他还想说点什么,余颖已经一把把祝余抱住了,“小桃儿你怎么回来了!”

一家四口树根似的抱在一起。

旁边还在张大嘴巴震惊的围观群众们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惊呼,“祝余回来了?!”

感人的场面进行了两三分钟。

还是祝余发现胡同里越来越堵,生怕自己一回来就造成踩踏事故,连忙拉着余姥爷他们回家,结果大家无知无觉地跟进了她家门。

“小桃儿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调回来了?以后在首都?”

“那敢情好啊!哪个单位啊!”

祝余还没张一句嘴呢,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讨论到她新单位食堂的伙食怎么样了,她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大声说:“大家听我说!”

——没压住声浪。

祝余又提高了嗓门,感觉尖得要随时破音了,院子里终于稍稍安静了一点。她卡痰似的又清了清嗓子,感觉明天喉咙得哑成破风箱了。

“那个,我不是调回来了。”

祝余说完一句,周围立即沸反盈天,好像这不是她家院子,而是音乐学院的练声室。

别说,大家都是民间艺术家。

她苦中作乐地思考了一下,恨不得站到桌子上,但考虑到面子——她现在已经是个出息的大人了。于是她还是扎扎实实地站在地面上。

大家还嫌祝余说得太慢。

“你这孩子,急死人了,快说到底咋回事儿啊?”

祝余气沉丹田,大声说道:“我是回来出差的!没有要调回!也没有要换食堂!”

刚升起希望的余姥爷又失望了。

但祝余立刻又说了好消息,有人问她回来出差干什么,她矜持地摆着手,后背挺得直直的,跟站起来恨不得仰过去的猫似的。

“这不是要三八妇女节了吗?全国三八红旗手评选,我就是来作为代表之一参加的。”

祝余说完,在大家尖叫之前,声音更大地补充:“不是说我选上了三八红旗手!只是代表!代表!结果还没出呢!”

但大家已经听不见了。

当年高考送来录取通知书的场面重现,大家纷纷上来道喜,有人还一边说话,一边上来偷偷摸祝余的手,按照大家的话,这叫沾点喜气。

祝余的手背都快被摸秃噜皮了!

得意!

不知道谁抓着她的手不撒,祝余说着话,低头瞄了眼,发现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人看着小小的,扎着羊角辫,力气倒是挺大。

她拿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我带回来一点吃的,给大家尝尝!”

小女孩的手顿时撒回去了。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祝余,充满期待。

祝余嘿嘿一笑,其他东西带回来的不多,她把沙棘果干拿出来,还有葡萄干。容器不够,她用报纸包着,抱在怀里捧了出来。

“这是啥啊?”

“看着像蜜饯。”

祝余打开报纸,给每人抓了一小把,小孩们手小,她顺手塞进口袋里,“吃完了记得刷牙啊,小心烂了牙齿里面长虫子!”

她还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