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贤德妇 云闲风轻 3099 字 6小时前

第66章

“你干什么……放开我!”沈若宓怒道。

裴翊不答话,牵着她的手就径直往里面走,气得沈若宓扇他的手叫他松开。

“啪啪”两下就把裴翊的手给扇红了,裴翊想不到他这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妻子竟是如此有力气,不得不松开自己的手道:“我怎么从前没发现,我娶的不光不是个贤妇,还是个河东狮的妒妇!”

“你混说什么,谁是河东狮?!我怎么可能妒忌她!”

裴翊慢悠悠道:“不是嫉妒你哪来这么大气性?你是我的原配正妻,就算嫉妒,也合该是她嫉妒你才对,不然你为何不敢去见她?”

沈若宓肺里都要气炸了,这个混账,她嫉妒?他怎么还敢带她来见他这个外室!

“谁说我不敢!”她甩下裴翊,快步向前走了。

此时的沈若宓,早将裴翊先前对她的解释忘的一干二净。

待二人走到正房门前,只听里头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

“谁在外面,春玲?”

邬月露唤了两声,没有人应,只见从门外进来一男一女,男人生得英武高大,一脸无奈,女人冷艳动人,面带愠意。

她愣在了原地,急忙站起来,掩着嘴咳嗽道:“你……你们怎会进来?”

她咳得满脸通红,却仍竭力克制着自己咳嗽的欲望,捋着自己头顶松乱的鬓发,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

沈若宓这才仔细打量,竟比先前看她时神色还要憔悴许多。

眼窝凹陷,原本娇媚的脸蛋多了不少细纹,隆起的腹部虽已恢复平摊,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走。

显然,她过得并不开心,眉宇间满是郁结之色。

沈若宓暗暗心惊,不解地看向裴翊。

邬月露咳嗽完,淡淡说道:“裴郎,你是来看我的,还是领着你的妻子来看我笑话的?”

“我为何要来看你笑话?”裴翊平静地道。

邬月露哑然。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从少女时期就倾慕至今已有十年的男子,他那张英武俊美的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他对她永远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脸色与态度,心中不由感到无比的悲凉与失望。

爱没有,恨亦无。

“你为何总是对我这样残忍?”

邬月露想苦笑,泪水却情不自禁地流流了下来,“从小到大,你的眼神从来没有放在我身上过,你是旁人口中的裴青天,裴少卿,你救了那么多的可怜无辜之人,为何不能将你的怜悯施舍给我一点点?你就如此嫌弃我吗?”

沈若宓实在不想打扰这二人叙旧,她刚想走,裴翊却牵住了她的手。

邬月露死死地盯着两人交缠的手。

“我明白了,你今日是为了她来找我兴师问罪?”她冷笑:“真是稀奇,裴郎你是如此聪敏之人,想要自证清白有何难,何必非得捏着鼻子来见你嫌弃的一个妓女?”

裴翊不置可否,他从袖中取出个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你的通关文牒与新的户帖,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邬月露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封,待看到那户帖上那个完全陌生的新名字时,她双目瞪大,面上的表情仿佛凝滞一般,嘴角抽搐颤抖着,好似欣喜,又好似沉重悲痛,看得沈若宓一头雾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先看了一眼裴翊,而后又看向沈若宓。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眼神惊疑不定,好像一只受惊、一无所知的小鹿。

邬月露想,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

这样的一个女子。

从前她时常在想,如果邬家没有出事,她与裴翊一起长大,是不是就有可能会嫁给他,哪怕只是做妾,也能长久陪伴在他身侧。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这么多年来,她终于能够死心了。

即便她曾经无耻地破坏他与沈氏的感情,他也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知道她最想得到什么,而后施舍给她梦寐以求的户帖,从今往后崔伯修也不会再找得到她,令她心甘情愿地说出实话。

这个男人,他有多聪明、就有多可怕,也只有他才能助她脱离苦海。

“裴大奶奶,我腹中的那个孩子与裴大人毫无干系,他是伯修的骨肉。当初,是我被怨恨蒙蔽了双眼,想要报复裴大人与崔伯修,才故意欺骗了你们,我与裴大人从始至终清清白白,都是我一厢情愿。”

接着,邬月露不给沈若宓开口说话的机会,哑声说道:“春玲,把孩子抱进来!”

一个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走进来。

邬月露看着丫鬟怀中抱的孩子,轻轻抚摸孩子肥嘟嘟的脸庞和小手。

她极少去打量这个孩子,因为她恨他也恨这个孩子的父亲,恨崔伯修将她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宅院中!

蓦地她拔下发间的金簪,扎在孩子柔嫩的指腹上,霎时间那道伤痕间渗出两滴鲜红的液体,孩子感觉到疼痛,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一个母亲面对孩子的痛苦还能无动于衷,即便这个孩子与她没有血缘之亲也是如此。

沈若宓的心被针扎一般刺痛了一下,邬月露却没有丝毫迟疑地抓住孩子的手,将他指腹间的血滴到一旁的装着半杯残水的茶盏之中。

做完这些,她看向裴翊。

沈若宓明白了,邬月露这是要滴血验亲,证明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肉。

“借夫人簪子一用。”

裴翊说着,也轻轻抽去沈若宓发间的一支金钗,划破自己的指腹,将血滴在茶盏之中。

沈若宓低头看去,两滴血珠飘在残茶之上,始终无法交融。

直到邬月露也划破自己的指腹,滴在茶盏之中,那属于幼儿的血珠才缓缓与邬月露的血珠交融在一起。

一切真相大白。

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血。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沈若宓的心口竟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似那里曾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邬月露叠好信封,收进怀里,对裴翊说道:“再生之恩,无以为谢,从今往后,邬月露死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裴大人与大奶奶的眼中。”

她突然跪下去,重重地给沈若宓与裴翊磕了三个头,旋即起身,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孤傲倔强的邬月露。

“他对你不好吗,你要走?”

沈若宓轻声问她。

邬月露看过去。

沈若宓眼神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轻蔑与敌意,而是……心疼与不解?

邬月露的手脚俱在颤抖着。

居然还会有人关心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愣愣看着沈若宓,那个她曾经视之为情敌的女人。

曾经,她是一个妓女,是教坊司与簪花楼风光无限的头牌,人人都爱着她敬着她。

但她心里知道,老鸨和龟公敬她因她是颗摇财树,恩客们爱她因她皮相漂亮能歌善舞。

崔伯修也说“爱”她,“爱”到为她不惜大龄不婚、悖逆父母,可也正是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懂她心中所思所想,明知她不爱她,却一厢情愿地将她囚禁在此处!

所以她最是恨他,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

“你不恨我吗?”邬月露流着泪问沈若宓。

只不过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释然的泪水。

沈若宓如实说:“不知道,但我看见你过得很痛苦,我希望你能自由。”

她拔下发上所有的发饰,包括耳饰、镯子,又唤来素娘取走她袖中的荷包,把这些首饰和荷包中的金子都交到了邬月露手里。

“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你有了新的身份,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

邬月露的新身份叫做白荷,籍贯西州永昌人,西州刺史必勒格与裴翊有过命的交情,有他护着邬月露,即便她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也不会受到欺负。

“你不怕崔伯修找你秋后算账?”

送走了邬月露,沈若宓问裴翊。

“有何惧?邬氏赎身之后是良家女,是伯修强抢民女在先,我可以依法治罪于他。”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邬月露赎身,你帮崔伯修安置邬月露,分明是助纣为虐,亲自把她推进了火坑里。”沈若宓冷哼。

“你说的不错,此事确为我之过也。当初,我本以为他们二人是真心相爱,不过有些龃龉罢了,谁想后来伯修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裴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