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盼望着只是一场梦(1 / 2)

当年不肯嫁春风 梅燃 2739 字 19小时前

第62章 她盼望着只是一场梦

溧阳公主一意邀请嫂嫂入公主府小憩吃茶, 在杭锦书再三推辞后,荀林茂瞧出了她的心思,轻笑点破:“嫂嫂行迹匆忙, 不是为了找荀野吗?”

杭锦书面色微微一僵, 脸蛋微不可查地红了。

荀林茂撒娇似的挽住了嫂嫂的右臂弯, 声音清脆地央求着她:“嫂嫂。嫂嫂。”

她一直执拗地要喊杭锦书“嫂嫂”, 杭锦书从一开始难为情, 到如今已经慢慢平静地接受了,

“……好。”

也许溧阳公主正有线索, 比她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还是好多了, 实不相瞒她打马入了长安后, 便失去了方向。

她去的方向是东宫, 可走了一程以后, 脑子里紧绷的弦蓦地“叮”一声, 杭锦书醒转回味来, 东宫早已人去楼空, 去东宫只是扑个空而已。

他昔日麾下的部将, 与杭锦书打过照面有过交情的, 早已在他离开之前一个个远调。

她走在路上, 慢慢地想,谨慎地思索, 才终于从荀野最近一段时日的反常举止当中,摸出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原来荀野早已做好了离京的打算, 所谓纵容麾下部将扰乱长安, 不过是假借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幌子,给皇帝借题发挥的机会,好将他们逐个放出京都。

因为这些裨将与他都太过亲近, 崔后一党执掌朝纲以后,只怕没有容人的度量,会对他们有所不利,外放是最好的选择,若不愿继续做官,还可以辞退归隐,明哲保身。

他连马的的去路都安排好了,溧阳公主从小便喜戎装,擅弓马,懂军战,必然会善待伊纥曼。

伊纥曼——这个吐火罗名字,真的是他想对她说的话吗?

杭锦书心里满满腾起了一片轻盈的云翳,好像积压在胸口的郁闷和多愁善感的烦恼,一息之间犹如拨开了雾色,窥见了淡淡天光。

杭锦书应溧阳公主之邀,入公主房偏厅吃茶。

那位新晋驸马,对夺走了公主注意力的“嫂嫂”很不友善,始终没拿好脸色瞅她,但杭锦书也不在意,入偏厅以后,荀林茂几番想把王戬赶走,对方呢,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冷水不让喝,酥山也不让吃,就连她想喝口酒都不行,看着毕恭毕敬,简直是我行我素、管东管西!

王戬靠向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手里剥着公主爱吃的松子,一个字也不说,静静听着堂上动静。

溧阳公主也没理他,和嫂子说话时,抽空就抓一把松子,把王戬费心费力剥了大半日的松子,一口就塞进嘴里,咀嚼片刻,咽下去了,也不回头,又伸着俏嫩嫩的玉藕似的小手摊向王戬案前,手指头有所意图地勾了勾。

正费劲剥着松子,手指甲都剥劈了,也赶不上公主嘴的进度的王戬:“……”

吃不着松子,荀林茂还嫌弃他无用。

王戬:“……”

他真个是欠儿的。

欠了这个小公主的,甘心情愿给她当牛做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当得起劲。

他最怕的,就是小公主学了她面前的“嫂嫂”,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休了。

这种事,太子妃休弃太子是千古奇闻,可放自己这儿,公主休弃驸马,那不是司空见惯的?

先爱上的必定是输,小公主没心没肺,他只好不遗余力。

公主吃不着松子,嘴巴腾出来了,同杭锦书说起自己见大哥时的模样,“我总是觉得大哥状态不对,我从前也见他受过重伤,但没有一回是要养这么久的,这次脸色却很差,刻意扑了几层粉也还盖不住。”

杭锦书的胸口闷闷的,连公主都发现的细节,她竟放过了。

他为了救她,先后被李貘和孟昭宗被箭射伤。

可是两次。

她都没有仔细关照过他的伤势。

救命之恩,都还不曾还报,她每日为了他的反反复复的态度畏葸不前,顾影自怜,还道杭氏恩将仇报,她又好到哪里去呢。

溧阳公主道:“哥哥那个人,其实有时候闷得很,你别看他不说话,他既然离开长安了,一定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了,连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都得到了他的马,别提嫂嫂你了。”

杭锦书摇头:“不,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什么也都不曾为她留下。

他抽离得干干净净,冷静果断又体面,一点缝隙都撬不开。

“是吗?”溧阳公主不相信,“嫂嫂你定是还没有发现。”

杭锦书困惑于溧阳公主的笃定,她将自己从头看到脚,霍然一顿,手慢慢地摸索向袖口,她贴着左臂藏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

还是有的。

荀林茂却不知这个玄机,这时,她身后正幽怨地剥着松子的驸马,幽怨地道:“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是不可能让她找不到的。”

荀林茂颦眉扭头,“谁问你啦?”

王戬:“……”

荀林茂道:“你是你,你和我皇兄怎能一样。”

她自小就仰慕兄长那样的大

英雄,待字闺中怀春时,想嫁的也是一名大英雄,可最后,她嫁给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驸马,王戬身娇体软易推倒,荀林茂赏玩了两日男色,就觉得有点乏味。好在他对她还算不错,日子凑活也能过。

虽然表面上十分嫌弃他的无用,其实,荀林茂对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对他的话也认可,“是啊,嫂嫂。我觉得,你可以打听一个人。”

杭锦书一阵犹疑,荀林茂便凑近了嫂嫂香香软软的身子,附了红唇在嫂嫂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杭锦书的眸一点点睁大。

*

杭锦书牵了两匹马离开的溧阳公主府邸,左手牵一匹,右手牵一匹。

伊纥曼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杭锦书的身后,时不时打着响鼻,吸引杭锦书的注意力。

杭锦书有时回眸看它,它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属于的战马的脆弱,好像一个被主人活生生抛弃了的小可怜虫,杭锦书心怀恻隐,抚了抚马头,伊纥曼就拿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轻轻地唤它:“伊纥曼。”

它便支起眼帘看她,杭锦书每唤一声,它都抬眼看她,句句有回应。

对伊纥曼而言,这才是它可以依赖的主人,至于溧阳公主,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对,它很不想臣服。

马儿还是更喜欢追随旧主,但荀野其实是它的第三任主人,也不知怎的,前两位主人的音容笑貌它都已经再想不起,就记得第三任主人荀野对它很好。

但马儿也同人一样有情感,有灵性,它慢慢、慢慢地察觉到,可能第三位主人也要成记忆里的“音容笑貌”了。

它现在只好依附于他的妻。

新的女主人不知怎的,被它惹出了眼泪,感伤地抱住了它的头,有一缕湿热深入马鬃滑向了它的皮肤,烫烫的,像带火的箭镞擦过了它的马尾,让它很不舒坦。

它扭了扭脖子,却感到女主人的额头贴着它的皮肉,怕把她磕碰了,它只好忍着痒意不动。

“他给你取的名字很好……”

绵绵不尽的思念。伊纥曼。

街道上,有一个调皮的小孩儿,手里挂了一串鞭炮,他使坏地将引线点燃。

将手里的一串挂鞭扔出了门口,霎时,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轰炸着人与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