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深冬的寒意从领口灌进来,盛星华跑得急,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老式破旧居民楼的楼道狭窄而逼仄,墙壁上斑驳的石灰皮掉落几块,白灰粉碎散在台阶口。
当她踏上台阶时,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脆响动,“嗒嗒……”
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晕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她的影子投在布满灰尘的墙面,随着步伐摇晃。
前方是拐角,盛星华刚迈出下一步,脚步却迟迟未完全落下,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在那一秒猛然停止。
谢诩趴在那。
整个人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面朝下伏在冰凉的楼道台阶上,一只手无力地摊开,另一手向下低垂,指尖蜷缩,仿佛在坠落前最后试图挣扎着什么。
盛星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哽涩不已,连一个音节都艰难挤出。
“……谢、”
她缓了缓,不可置信地向前拖走一步,尾音还在发抖:“诩……?”
地上的人动了,很微弱,食指指节轻轻颤抖了一下,又归于死寂,漫长几秒过后,他开始挣扎着抬起埋在地上的头,那个动作慢到近乎残忍。
谢诩的身体在发抖,手臂撑在台阶上,能看出肘关节弯折的角度不对,他的脊背使尽全力弓起又塌下,反复折起。
终于,谢诩的脸从地上剥离出来,缓缓抬起头。
盛星华被震惊到无法言说,看清脸的那一刻,她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被摧残过的脸,右眉骨上方额头处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大片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大半张右侧脸,伤口里嵌着数不尽的细碎玻璃渣,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亮点,脸颊高高肿起,红紫交加。
他身体无法动弹,可想而知,他身上有多少看不见的伤痕。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味道直直往盛星华鼻腔里蹿,呛得她胃里阵阵翻涌。
沉默几瞬,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可谢诩惨痛的模样,在盛星华脑海里愈发清晰。
她慌乱地跑到他面前,灯光又亮起,她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庞,掌心触到他皮肤的一霎,感受到失去温度的凉。
谢诩的睫羽在颤,光照进他眼睛里,映入眼帘的是失去焦距的曈孔,像是蒙了一层浓雾,缓慢地对上她的视线。
盛星华心脏刺痛。
原来小说里没描述过的日子,谢诩是这样,一天天过来的。
她眼眶红润,鼻腔涌上一股酸涩,拼命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压抑回去。
盛星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尖悬在谢诩伤口上方,沿着额头的裂口,隔着半厘米的距离,一点点描绘过去。
“谢诩……”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
听到她的声音,谢诩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摇摇欲坠的光,却真真切切的在看她。
谢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裂开的伤口被牵扯,惨出一颗鲜红的血珠,沿着下巴滑落,血痕夺目。
“姐…姐……”话不成音,每个字像在空中碎掉,气若游丝。
仅仅两个字,让她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全部碎裂。
一滴泪夺眶涌出,砸在谢诩右侧颧骨上,溅开一朵小水花,和血渍融为一体,滑落进他的嘴唇,沿着裂口渗入舌尖。
苦涩的,谢诩下意识抿紧唇。
盛星华俯下身,双臂从他身体两侧虚拢穿过去,绕过他的后背,指尖触碰到他黑色卫衣的那刻,她摸到一片湿意。
布料黏在皮肤上,指腹慢慢拨开一看,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