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G都,褪去了冷硬,比A市多了一份难得的温柔。
随着飞机穿破厚重的云层,视野豁然开朗,晨光如碎金般倾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港口停泊的白色游艇在薄雾中影影绰绰,远处的天际线与湛蓝的海水交融,绘出一幅静谧的画卷。
连俏刚从贵宾通道走出,那双明亮的眸子便在接机的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玙正静立在熙攘的人群边缘。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头,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让他即便是随意伫立,也显得格外挺拔出众。
四目交汇的刹那,周玙眼底的冰雪瞬间消融。
“阿玙!”
连俏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提着裙摆欢快地奔向他。
在靠近的瞬间,她甚至没有顾及周遭投来的目光,双臂一展便挂在了他身上,狠狠地拥住了他。
紧接着,她仰起头,指尖勾住他的围巾,主动索取了一个缠绵深长的吻。
唇齿纠缠间,周玙胸腔中溢出几声低沉的闷笑,他宽厚的大手温柔地覆在她的脑后,指尖穿梭在她柔顺的发丝间,将这个吻不断加深,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吻终了,连俏眼角泛着动情的绯红,眸底亮晶晶的,满是爱意。
周玙看着她这副毫无保留、肆意撒娇的模样,心尖儿酥麻一片,宠溺地又吻了吻她的鼻尖。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了她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几个礼盒。
礼盒包装精美,沉甸甸的压在手心。
周玙垂眸扫了一眼,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准备得这么齐全?”
“当然啦。”连俏挽住他的手臂,歪着头笑道,“第一次正式拜访,礼数总要周全点嘛。”
周玙侧过脸,凝视着她那张明媚的脸庞,目光柔软得仿佛能溺死人,他轻笑道:“他们会很喜欢。”
她今天舍弃了往日的职业装,换上了一袭米白色羊绒长裙,外罩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低低挽于脑后,只在耳畔点缀了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
这身装束是她反复推敲后的结果——既维持了她作为设计师的审美品味,又保持了面对长辈时恰到好处的温婉与尊重。
不会过分隆重,也不会失了礼数。
后备厢缓缓开启,周玙动作轻缓地将那些礼盒妥帖安放。
最显眼的一只深棕色漆木礼盒被置于中央——那是一套连俏亲自操刀设计的“二十四节气”玉雕香牌。
白玉的纯粹、青玉的清雅、碧玉的深沉错落陈列,每一枚不过方寸大小,却以各异的纹样勾勒出四时流转的诗意。
而另一只锦盒内,则静卧着一方上等寿山石闲章。石色如脂,肌理细腻,配着她特意定制的紫檀印盒,通体未刻一字,只留一方盈盈素面。
除此之外,两罐年份深远的武夷岩茶、一幅亲手题写的新春卷轴,以及几样精选的年礼,安然地陈列在旁。
这些礼品,件件避开了豪门送礼中常见的浮夸堆砌,不显山不露水,却字字句句皆是心意。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踏入周家这样的门第,馈赠之礼,衡量的从来不是金钱的权重,而是持礼者眼界的宽广、品味的格调,以及那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社交分寸。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一路向G岛半山驶去。
随着海岸线渐渐远去,道路越来越安静,高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映在树林中的独立宅邸, 连俏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知道半山, 却从未来过这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 车子减缓了速度。
前方,一道近四米高的黑色铸铁大门缓缓开启。
门柱上没有任何夸张的家徽,只镶嵌着一块低调的铭牌,上面只有一个字。
——周。
车辆驶入后,大门重新缓缓闭合, 连俏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从这里开始,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隔绝。
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私家车道。道路两旁种满了数十年的香樟、黑松与银杏,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修剪整齐的草坪、雕塑和喷泉。
不远处,一架直升机正静静停在独立停机坪上。更远处,是依山而建的网球场、恒温泳池,以及一栋独立的玻璃温室。
车继续向上整整两分钟后,主宅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连俏呼吸微微一滞。
整座建筑依山势展开,浅米色石材立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层层退台向外延伸,每一层都能俯瞰整片G港。
主楼两侧,还有几栋风格统一的副楼,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外界一直称周家为“半山周宅”。
因为这里,一座自成天地的私人庄园。
周玙偏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一直望着窗外,不由笑了笑。
紧张了?
连俏沉默几秒,坦然承认, “有一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望着越来越近的主宅,低声笑了笑。
“比我第一次去谈合作,还紧张。”
连俏本来临近G都前还特意学了几句G都话,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讲得不好要贻笑大方,不如从容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周玙忍不住失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稳定,“他们不会让你有压力。”
车缓缓停稳。
立刻便有管家和仆人快步迎上前,替他们打开车门。
少爷。
周玙微微颔首,将礼盒重新接过,没有交给任何人。
跟我来。
连俏深吸一口气,敛起思绪,随他拾阶而上。
随着那扇沉重的纯铜大门在轻响中缓缓向两侧敞开,一处挑高足有两层的宏大门厅呈现在眼前。
地面铺设着天然奢石,纹理如岁月沉淀的肌理,延展至视线尽头。穹顶之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折射着午后细碎的阳光,将空间切割得明暗交织。
而在门厅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件近三米高的白玉山子雕。
玉质温润无瑕,宛若天成。
连俏仅是扫过一眼,便敏锐地意识到这件藏品早已超脱了数字的衡量——它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家族历经数代积累下的资源、眼界与厚重的文化积淀。
她强行压下心底涌动的复杂波澜,试图让呼吸归于平稳。
正当此时,大厅深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周父与周母并肩而来,身后簇拥着那位在周家掌管多年事务的老管家及几名神色严谨的侍从。
他们没有刻意端出豪门世家的架子,甚至未带半分压迫感,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被岁月精心打磨后的从容与气场,却让整座大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凝固,自动安静下来。
连俏下意识握紧了礼盒。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一个顶级资本家族的面前。
那种基于家族传承所带来的深重底蕴,让她头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切身体会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与紧张。
周玙察觉到连俏指尖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扣住她的手,掌心传递来一阵安定温热的触感。
他压低声音轻笑,安抚道:“别紧张,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连俏微微一怔,正欲细问,周父与周母已迈步至近前。
周父身形挺拔,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衬得他气度卓然,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威严。岁月并未消磨他的气场,反而让他的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令人笃定的威信。
周母则是一袭米白色真丝旗袍,外搭素雅的羊绒披肩,发髻低挽,温婉而优雅。她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目光没有半分审视,亦无豪门长辈惯有的疏离,反而透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爸,妈。”周玙微微颔首。
连俏随即向前半步,双手将礼盒递上:“叔叔、阿姨,新年快乐。第一次登门,准备了一些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周父颔首微笑,语气温和:“人来了就好,何必还要准备这些。”
尽管如此,他还是亲手接过,态度显得极为尊重。
周母望着眼前的姑娘,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在周玙口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
连俏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张扬,也没有年轻企业家常有的锋芒毕露,反而眉眼温婉、举止从容,一言一行间透着极好的教养。
难怪。难怪阿玙能将这份心意藏了这么多年。
管家恭敬地将其他礼盒接过并妥善安置,周母温言道:“都坐吧,别一直站着了。”
众人移步客厅。佣人送上新沏的香茶,茶香袅袅。整座客厅宽阔而静谧,巨大的落地窗正对G港,午后的阳光将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远处城市高楼伫立,整座G港的繁华在此刻尽收眼底。
周家人都说普通话。
周母说普通话时,总带着一点淡淡的G岛口音,却格外好听,像温水浸过玉石,圆润而柔和,她一声声唤着“俏俏”,尾音轻轻扬起,带着几分G语特有的婉转,连俏忽然觉得,那陌生的称呼,竟比任何客套的寒暄都更让人心安。
连俏将其中一只漆木礼盒轻轻开启。
“阿姨,这是送给您的。”
盒盖掀开,一套玉雕香牌静卧在深色丝绒之上。白玉、青玉与碧玉错落有致,每一枚都雕刻着独特的节气纹样,方寸之间,尽显温润含蓄。
“我想着您平时喝茶、插花的时候,可以随手放在茶席旁,或者收在衣柜里熏香,希望您会喜欢。”
周母轻轻捻起其中一枚,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玉面,眼底浮现出惊喜:“这是你亲手设计的?”
“嗯。”
“没有量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