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她撞破的(2 / 2)

养兄为夫 椰椰甜猫 3272 字 1天前

沈泽谦轻“嗯”了声:“我也更喜欢这个。”

只是他的缘由与她不同罢了。

兄弟姊妹同辈之间从同字,自然理所应当。

但他更喜夫妻之间如此,以示恩爱。

“祝明芷,沈明濯。”

自从上回祝沅窝在沈泽谦的书房写了课业,他就把桌案后的紫檀木圈椅换了一张可供两人同坐的长条连椅,她熟稔地在他身旁坐下来,歪头看他,笑道。

但沈泽谦并未同样偏过头来与她对视,只慢条斯理地将羊毫上的余墨涤净,又问她:“原以为你会觉着疲累。怎的还过来了?”

原是要来寻他作画的,但想着他刚画完,祝沅决心让他歇歇手,便用瓷盖子将他的调色盘盖了,软声避过话题:“感觉哥哥今日兴致很好。”

“主要是因着珍珍及笄,”沈泽谦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但还有一桩好消息。”

“凉州大捷,梁伊兄长、平北将军梁励与镇北侯江涛、沈泽林均已伏诛。”他不必她再多问,便自己开了口。

“这不是申月下旬的消息么?”祝沅稍怔。

沈泽谦轻“嗯”了声:“但那时同时传给我的还有一则消息,是昭华心口处中了毒箭,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半晌,祝沅小心翼翼地问:“那恒安王殿下现下如何了?”

“你来之前将传的好消息,余毒已清,他醒了。”沈泽谦嗓音里带着明显松快的笑音,“凉州的消息快马加鞭传来京都,也要一旬,有舒院正在凉州,想来而今应已无大碍,或许不日便要返京了。”

“那便好。”祝沅松了口气,旋即又小声抱怨,“哥哥又不同我说,又自己扛。”

沈泽谦指腹缓慢蹭了蹭她凸起的掌骨,并未起到安抚她脾气的作用,静了片刻,方道:“先前总觉着你还小,这等话说了也无用,便习惯自己捱着。”

“而今明芷大了,往后我也能依赖你了。”

祝沅被他这句语调半正经半调笑的话说得面热,但还是点点头:“我是和哥哥平等的大人了,那就是可以给哥哥依赖的嘛。”

沈泽谦弯眸:“如何依赖?”

说这话的人是他,问她方法的人还是他。

祝沅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具体又行之有效的措施来,只循着心意,认真道:“便是想不出解决方法来,至少我随时都可以抱抱哥哥。”

像那日他在谢京纾处受了那般委屈时一样。

和她抱抱之后,心情便好转了许多。

身旁人覆在她手背的手微僵,片刻后,手掌绕过她身前,落在她腰侧。

另一只手同时抬起,两手相扣,将她向他身侧搂近,而后,身体压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肩窝。

祝沅慢吞吞地地眨了下眼睛。

她也经常这样偎在哥哥肩上,而今位置对调过来,不觉着丝毫不适,只觉着新奇。

想说“小鸟依人”,可哥哥实在又与“小鸟”沾不上丝毫关系,她想了想,得出结论道:“哥哥大猫依人。”

在外是笑面虎,在内就是大猫咪。

沈泽谦笑了声,鼻尖蹭了蹭她方领外露出的小半截锁骨,嗅了嗅。

“好香啊。”他不敢看她,嗓音稍低,禁不住贪恋地嗅闻。

熟悉的荔枝蜜的软甜,又不知是混杂了什么香料,有不浓不淡的花香,比素日更为醉人。

“那是因为乾乐姐姐给我抹了新的花露。”祝沅一板一眼地回答,“哥哥喜欢,我等再从千香坊给哥哥买一瓶来闻。”

沈泽谦动作微顿,片刻后,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小木头。”

琉璃瓶中的花露如何能同她身上的相比。

祝沅不明所以,也随他唤了,只又问:“哥哥为何不让我收皇后娘娘送来的棠棣花簪呢?”

沈泽谦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谢京纾今日的赠礼,祝沅看不懂,他能看懂,也已明确地回应了他的态度。

他不会容许谢京纾将祝沅钉在他义妹的位置上。如那日对沈初蓉所言,做决定的不能是任何人,只能是祝沅自己。

但这话,眼下并非同祝沅解释的好时机。

“你来寻我,有旁的事么?”须臾,沈泽谦转开了话题,“依着以往,你定要卸了一身钗环,窝在榻上同春至玩呢。”

祝沅的注意力被他勾走了,推推他的腰:“今日难得化了这般漂亮的妆容,我想请哥哥给我作张画像,留作纪念。”

沈泽谦直身,唇角微抬。

他们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有什么想要的姿势么?”提笔之前,沈泽谦先征询她的意见。

祝沅摇头:“就想要衣裳和妆面。”

“去坐好。”沈泽谦起身,将靠枕也递给她,“稍等一会儿。”

他起草用的是炭笔,但方才作过成画,房中还残余着松烟墨微苦的草木香,混着颜料或植物或矿物的清甜与凉润,温而淡,又分外令人心安。

祝沅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觉着圈椅还没坐热,沈泽谦便起好草图了。

他下笔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像是对她的身形轮廓已了如指掌,递来时衣裳与发型都已有了雏形:“这般?”

祝沅没大看出来他要画什么姿势,但必要的细节都对,便又问:“那妆容呢?哥哥记住了么?”

沈泽谦“嗯”了声:“近日稍清闲些,三五日便能好,莫要急。”

他白日里要上朝,散朝还要预审恒顺帝的一半奏折并拟了意见还回,说清闲,也唯有夜间能做做这些事罢了。

送走了祝沅,沈泽谦重又坐回连椅上,手伸到桌下,将暗屉拉开,取出内里的绢本。

绢本上的少女像将以淡墨勾过线,乌发高挽,衣裳与三加时的那件海棠红华服一致,发上的赤金累丝海棠钗冠被发顶的方缎半遮住,而她两手捻着方缎的边角,似要向上继续掀起。

沈泽谦望了眼案上调色盘里的朱砂,又将这幅作了小半的话放回了暗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万幸,方才没让祝沅瞧见。

不若这样明确的掀盖头的动作,他当真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静坐半晌,沈泽谦重又提笔,画起祝沅方才要求的那一幅来。

他画她时,从不必她站在眼前。

分别的两年,百忙中挤闲,画了十余幅,每一幅都依着回忆,依着……想象。

想象她有没有长高,想象她的一颦一笑,落笔时总是犹豫,而今得幸与她重归于好,日日同处,却也没什么长进。

墨笔落得重一分忧心少了她的柔和,轻一分又不比她坚韧,将至三更,方勉强定了稿,勾好线,也觉着处处都比她逊色许多。

昏沉入睡之时,思绪还留在该如何将这画作雕琢得完美,便也飘飘悠悠,随他一同入了梦。

檐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自起初的淅淅沥沥,到如瓢泼,似倾盆。

不可言说的梦在这场雨中渐深。少女的衣裙从醴宴上的淡绛红,变为三加时的海棠红,最终,变为最喜庆、吉祥的大红。

不再如画作上那般,盖头是被想要向外偷瞧的祝沅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反是被秤杆利索到堪称迫不及待地挑落,其下新妃雪肤红唇,娇颜如花。

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

呼吸不知不觉地错乱、浓沉。

沈泽谦搭在衾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可似梦非梦间,却感受到了一分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很轻,却有着不属于这分轻柔的清晰。

“珍珍……”他喃喃。

“哥哥?”回应的嗓音轻软,却也极为清晰。

沈泽谦眼睫颤了颤。

他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她唤他“哥哥”。

在这般的梦境里,这称呼会令他觉着自己罪大恶极。

“哥哥?”偏偏今夜,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为清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早已红透的耳际。

沈泽谦微颤的眼睫终是徐徐掀开,眼尾绯意浓重,瞳中犹带几分初醒与不知足的迷离。

就这般,猝不及防地——

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祝沅,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1」醴(li),大型庆典祭祀之后的宴会

哥:宕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