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祝沅哽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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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漪叩门而入时,祝沅正与徐翠芬相对坐在雅间内。
祝沅欣然弯唇:“你怎的亲自过来了?”
“看你点的是南地窖制的花茶,”阮月漪并未阖门,清冷语声含着浅淡笑意,“想来是伙计忘了同你说,头一批雪片已加急抵京,甘洌清爽,要不要尝尝?”
“姨母觉着呢?”祝沅偏头问。
“害,这都是阿沅你喝惯了的好东西,姨母一口都没尝过,你来选吧。”徐翠芬讪讪道。
阮月漪视线在她面上停留片刻,问:“阿沅的姨母?”
“嗯,是广洋府宋同知的夫人,家慈的长姐。”祝沅详细地解释,“乾乐姐姐,姨母是随姨父朝觐悄悄来京的,可莫要声张噢。”
“臣妇见过乾乐郡主。”徐翠芬这才反应过来,行礼道。
“起来吧。”阮月漪并未多为难她,也并未多留,改了她点的茶水,便折身出去了。
“郡主,你可是觉着有何不妥?”她的贴身婢女泠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宋同知夫人,不就是宋景时他娘么。”阮月漪细眉蹙起,“她能不计前嫌么?”
“泠玉,你即刻进宫,去告诉大表兄。”
“清珠,叫人进去伺候着,勿要让阿沅任何饭菜经她之手。再叫郡马的人去查,她这几日都同何人往来过。”
一门之隔,身心俱疲的祝沅毫无察觉。
“您辛苦了,先下去吧。”她看了看侍奉在侧、每样菜肴都亲力亲为分好的堂倌,“我与姨母说几句体己话。”
“求小姐疼婢子,”堂倌默了默,跪下来,这般道,“岁末定事日「3」在即,婢子今岁的差事办得不够得力,倘若再卸了这回差事,只怕、只怕就要被开除了!”
祝沅怔愣,旋即道:“好,你起来,我不赶你便是。”
“婢子绝不扰小姐与夫人清静。”堂倌感激道,分完所有的菜肴,即刻退到角落,垂手依着阮月漪的吩咐观察。
徐翠芬握着玉箸的手微微发抖。
裴婉静昔时给她的竹筒里,是催.情的药粉,药效极强,却唯有口服才管用。
她藏在指甲中,只要稍微佯装不经意地动一动手指,将之下入祝沅的饭食,便能大功告成。
原本都不曾想过要来知味观。她订好了小酒楼的雅间,也提前安排好了几个地痞流氓,只待事成,祝沅清白尽毁,再将这消息大肆传扬出去。
可祝沅执意要带她来知味观,她的地痞流氓混不进去的知味观。
眼下,堂倌又分好了所有的菜肴,她与祝沅又是相对而坐,毫无近身的可乘之机。
难得祝沅落单,难得只有她们二人在,难得她还对自己毫无防备心。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便不知是何时了。
虽然而今下了药,她也不知能否成事。
但总比不下要强。
“这雪片茶真是勋贵的稀罕物,”静了静,徐翠芬温声道,“闽福省与广洋府相邻,这雪片茶姨母却多年来从未尝过一回。”
“郡马是皇商总管,自然什么都买的快。”祝沅未作他想,“壶里还有,姨母多用些。”
她是小辈,久不见徐翠芬,自应主动斟茶。
“哎呦,如何使得。”徐翠芬等她斟完了茶,食指方抵在茶壶的壶嘴,推辞道,“阿沅,你而今都算半个皇家人了……”
指尖一动,细小的药粉沾在壶嘴,茶壶是白瓷,药粉与之同样雪白。
“这是哪里的话?”祝沅不曾察觉,抿唇笑着,“姨母只管用,不尽兴另添便是。”
“好,好,你也多用些。”徐翠芬道。
茶壶中仍有不少,祝沅自然地将雪片茶斟入自己也空了的茶盏中,轻抿:“乾乐姐姐推荐的茶确实是好味道。”
她禁不住贪杯,然雪片茶甘洌,不知为何,用着用着,却觉着周身发热。
“姨母,你可觉着这屋里的炭火旺了?”祝沅以手在脸颊两侧扇了扇,“能否熄一些?”
“婢子即刻去。”堂倌不用徐翠芬应答,迅速地熄了小半,“小姐,这般可得宜?”
“饭食热腾腾的,你喝些茶缓缓吧。”徐翠芬自始至终未再添茶,只劝,要动手时,被堂倌拦住了,“婢子来便好。”
祝沅不疑有他,又喝了盏,仍是觉着热气不散。
不像是暑热,更像是燥,四肢百骸也都觉着酥痒,似有爬虫啃咬,用指甲挠了挠,全然无济于事。
“还是开窗通通风吧。”祝沅不明所以,手指焦躁地绞在一处,对徐翠芬歉意道,“阿沅近来疲惫失态,姨母见谅。”
“倒不如出去走走吧。”徐翠芬观察着她面色,提议道,“散散步,消消食。”
祝沅慢慢点点头,站起身:“也好……?!”
脚下一软,她险些歪倒回圈椅上,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姨母,我不知是如何……”
雅间的门在这时被猛地踹开,灯烛的光影摇曳得祝沅头晕目眩,勉强眯起眼睛:“哥哥?”
徐翠芬惶然站起身,望着门前长身玉立的青年太子,慌不择路地便向敞开的窗牖去。
“还不把这贱妇拿下!”盛谨怒喝,“押入地牢!”
沈泽谦不曾理会,大步流星地走到祝沅面前:“起来,哥哥看看。”
雪片茶是高山采成,沈泽谦的鹤氅上沾染着寒冽的雪水气息,与之一般无二,可甫一挨近,却是与雪片茶截然不同的舒适。
好似抱着一块雪水濯洗过的冷玉,祝沅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喟叹:“哥哥……”
嗓音甜软得像牵丝的麦芽糖。
沈泽谦攥住她要搂来的手,将她的手腕递到女府医面前,后者迅速地搭脉,不过须臾,蹙眉回话:“殿下,祝小姐中了药。”
“拿我的针来。”她吩咐道,又对面若寒霜的沈泽谦道,“殿下,祝小姐要平躺,方便臣为她施针解热。”
知味观上等的雅间里都配备休憩的床榻,沈泽谦颔首,将祝沅打横抱起。
“什么针……什么药……”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祝沅意识已有些模糊,喃喃出声,“哥哥,你怀里好凉,好舒服。”
沈泽谦将她放在宽敞的床榻上,可身体直不起来,脖颈被她紧紧地搂着,少女手心亦是滚烫的,毫无阻隔地贴着他赤露的肌肤。
素日清亮的荔枝眸里而今氤氲着水雾,眼尾沁着浓郁的绯红,情.动的眼波柔软迷蒙,仅仅是对视着,便像是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沈泽谦偏开视线,强硬地撤下她的手。
祝沅茫然,执拗地向他贴近:“哥哥……”
“扎针。”沈泽谦一手将她两只手腕都攥住,吩咐。
祝沅望向府医手中光泽冰冷的银针,终于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我不要!”
头一针要扎在她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双手被沈泽谦禁锢着,祝沅用脚踹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扎针!”
女府医力气有限,摁不住她,银针几回都没精准地扎到穴位,只使挨了刺痛的她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已经好难受了……”祝沅委屈又不解,“我不要扎针……哥哥……”
“若不然,这问题解决不了。”沈泽谦另一只手桎梏在她后颈,指尖上移,落在她耳后的翳风穴「4」。
正欲施力,却听怀中的少女哽咽出声:“哥哥不是说,什么问题你都能帮珍珍解决吗?”
沈泽谦手指微僵,片刻后,垂落下来:“你先下去。”
女府医怔了怔,迅速地提着医箱退出了门,他才哑声:“祝沅。”
嗓音若沉金低醇,如冷玉清冽。
冒着冬日寒风自东宫快马加鞭赶来,冷白的肌肤犹带寒意,相贴时却不会因冷而瑟缩,反是从头到脚的畅快。
他菲薄冷润的唇一张一合,祝沅盯着,皂白分明的眼瞳不藏天真懵懂,也不藏她自己丝毫未察觉的渴念。
“哥哥帮帮珍珍嘛。”她贴近,直白道。
沈泽谦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脊背抵着围板,退无可退。
“府医就候在门外,你可以让她进来,乖乖施了针、用了药,很快便能好,哥哥也会在旁边陪着你。”在她的手再一次贴上他脖颈时,他终于出声,嗓音哑若未闻。
“你也可以选择,只让我帮你。但我不通医术,只能用与府医不同的方式。”
他到而今的年岁,绝不会同她一般丝毫不懂人事;深宫阴险狡诈,世家耽于享乐,自然也知晓这类痛苦该如何纾解。
沈泽谦垂下眼,艰涩出声:“但倘若你执意如此,日后你我,便绝无做回兄妹的可能了。”
只要她不愿意,沈泽谦都觉着自己能克制住这分虽日益沸腾、却本就不该有的情愫,做她的好兄长,做她一辈子的靠山。
但仅此之前。
沈泽谦定定同她对视着,凤眸幽黑若不见底的古潭。
“祝沅,你……想好了么?”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剑客》,【唐】贾岛
「2」指林则徐相关事物,阿芙蓉为明代官方名字。
小许啊tvt
「3」可以理解为现代的年终考核
「4」据说是一按就能昏古七,但我自己试了下,没成功,可能是没找对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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