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能怎么样,改变法律吗?
在重视传统的英国几乎等于不可能,普通法没法随意更改,只有经过几十上百年的努力才能给她们通过法案,加上条款。
她只能像她母亲那样,把希望寄托给父亲和丈夫。
莉齐娅不知道要不要跟爸爸坦白。
她很混乱。
在来访的卡文迪许先生眼里,却是再也没有笑容了。
这让他眉间皱的一天比一天深。
怀特俱乐部的先生们看着这位坐在弓形窗后,满脸郁郁的神情,以为又有谁惹他不快了。
埃斯林顿勋爵的事情,他们归结于在一次酒后出言不逊,私下议论说这小子靠着他母亲才这么无法无天。
照和他堂叔的年龄差,这辈子都继承不上。推定继承人又冠不上哈廷顿侯爵的荣誉称号。
那位d夫人婚后三个月就生下了他,当初取消了和诺森伯兰公爵长子的婚约,闹出了丑闻。
……
但不会是他直接出手。
估计是结婚在即有人寄出了匿名信,和前情人没达成协议被敲诈等等。
年轻的威廉.卡文迪许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些联系亲密的上层贵族间来往的信件中可以看到——
“亲爱的g ,我为最近的事情感到困惑。……你也许已经听说……我觉得这是最可耻不荣誉,对我们已过世母亲的诋毁……
……我想有必要问明白威尔。但我认为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信件中……
你最亲爱的harro”
“威尔,我想你需要为你不寻常的举动做个合理的解释,我已经年老,身体大不如前……我不想听到我可怜的小g任何名誉上的事。”
“我不确定,我从未听说过,我并不相信小g会隐瞒。……但伊莱扎那个孩子,现在也只知道在父亲家长大,我没见过她。不过harro ,这种事情,通常不会被提及,你知道的。
这场传言必须停止……”
lady b”
……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里面包含柴郡某教区教堂的受洗记录,身份证明等等。
莉齐娅.罗莎莉.伊莱斯,于1795年4月11日,在柴郡、沃灵顿、阿普尔顿教区教堂受洗。
父亲詹姆斯.伯恩上尉,隶属于第41步兵团。死于1795年6月13日,重伤不治去世。爱尔兰人。
母亲罗莎莉亚.安妮.伊莱斯, 1795年4月2日因产后感染过世。
她是约克郡乡绅,理查德.伊莱斯爵士和安妮.埃塞克斯的独生女。
父母于1780年,1784年先后早逝。
安妮.埃塞克斯,苏格兰贵族血统,1754年生。
1776年成婚,带入两万镑嫁妆。
第二代特威代尔侯爵,次子约翰.海伊勋爵小女儿玛丽.海伊之女,父亲不明。
据说是意外过世的罗伯特.克尔勋爵,第二代罗克斯堡公爵次子。
两人曾在弗利特秘密结婚,违反了1753年颁布的《哈德威克勋爵婚姻法》,婚姻无效。
双方都是苏格兰人,但是在英格兰境内结婚受法律约束。
男方正要和诺丁汉伯爵的女儿订婚。为维护名誉没有公开承认。
玛丽.海伊再婚,女儿被送到林肯郡的舅舅查尔斯.奥比爵士家养大。
同父异母的姐姐嫁给了萨里郡的托马斯.伯伦特准男爵。和外甥女保有联系。
第一代罗克斯堡公爵母亲是第一代特威代尔侯爵的长女玛格丽特.海伊。
特威代尔侯爵主脉从第五代断绝,传到堂亲。
关系久远,没什么来往。
一代公爵娶了寡妇玛丽.萨维尔夫人。
她与第一任丈夫哈里法克斯侯爵的女儿,多萝西.萨维尔夫人嫁给了第三代伯林顿伯爵。
他们的女儿和第四任德文郡公爵结婚。
生下了现今的老德文郡公爵和伯林顿伯爵。
第三代罗克斯堡公爵1804年未婚死后,他兄弟姐妹均早逝,这一支绝嗣。
爵位转给远亲,二代伯爵的后裔。
一年后第四代公爵去世。
爵位被第一代伯爵和第二代伯爵的后代争夺,诉讼打了七年还没结果。
玛丽.海伊被旧事重提,但刚好是在婚姻法颁布后,女方未成年未经监护人同意结婚, 1807年议会商讨,宣布这支血脉不具备合法性。
……
她外祖母是公爵次子和侯爵孙女的非法后代。
她的男性后裔离公爵继承权只有一步之遥。
一段被埋葬的久远的关系,不匹配的婚姻,几代人的悲剧。
案边的金发男人沉思着,把这份档案密存,并在信件中一一做了澄清。
流言自此销声匿迹。
……
伦敦社交圈要求未婚女性谨言慎行,尤其是贵族少女,不能有损她们家族的名声。
有不少公爵侯爵伯爵之女,不会嫁给低地位的男性,宁愿保持独身。
全国就那么点爵位持有人,但每位公爵至少都有几个女儿,男女比例实在失衡。
因此社交场上二十几岁未订婚的女性很常见,比起过早结婚,她们父母更倾向于从容挑选,直到遇到最合适的婚姻。
部分没太多财产的贵族女儿,更要提高自己在婚姻市场的竞争力,样样挑不出差错。
但有一类除外,她们被称为“女继承人”。
大多都是乡绅的独女,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不像贵族土地基本不会分割给女性。
因为那一笔财富,在社交场中再怎么肆意调情,行为粗俗,都能被人原谅。
比如那位埃丝特.阿克洛姆,现24岁,她能在父亲死后继承万镑收入。
虽然她被形容为“一位粗壮且有些朴素的女士”,但仍很受欢迎,被许多人追求。
她喜欢鼓励男人,再拒绝他们的求婚。人们说她在举止上有一些缺点,不过很让人愉快。
只是惋惜那位天使一样的“威尔特郡女继承人”最终选择和一个浪荡子结婚。
无论婚前有多少匿名信都没动摇她的决心。
我们的女主人公在于她相貌的出众,财富其实只是中等水平。
比起万镑收入以上,掌握一郡财富的女继承人不太够看。
私底下也有议论,其实受的眼光和批评没那么多。其中一项,经常看见她骑马,可以理解为乡下女孩的肆无忌惮和被娇惯。
即使公开场合和男人调情,以她的模样也能原谅,那一众纨绔子弟正跃跃欲试着,奈何她深居简出,除了舞会上跳舞,很少会有机会来往。
伦敦每天都有新的事物,五月到来,涌来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聚会信件交谈,应接不暇。
在一切猜想都被否认后,她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
不平静的是送来的一份份礼物。
以极低调的方式。
打开后果然如描述的那样。
一条绿松石的项链,浓艳的天蓝色。
两枚配套的耳饰,和一只蛋面戒指。
小巧的珍珠和钻石胸针,花型,花蕊镶嵌着枕型的巴洛克珍珠,垂着三颗水滴型的天然珍珠。
造型优美的蛇形金质手镯,眼睛嵌着祖母绿。
到最后,是一顶三色堇的钻石冠冕,金银细丝制成,用了五六百颗钻石,可以拆分为三枚胸针。
“收下吧,女孩。”黑发蓝眼的先生支着脸,“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这些加起来,快三千镑了。
“只是些小礼物。”他手指托着脸侧,毫不在意,“我想贵重的你不会收。”
卡文迪许先生发着呆。
于是这些进了她的珠宝盒里。
“小姐,明天四五点钟,可能这个点很奇怪,但要是你能起来,和我骑马去海德公园吧。”
他突然说。
莉齐娅就这样早起穿了简单的衣服,不忘厚外套,蹑手蹑脚出了门。
卡文迪许先生穿着干练的骑马服,在马上冲她点头致意。后面跟着马车。
直到路上他才说了此行目的。
他要带她去看决斗。
决斗在英国违法,但绅士以上的阶层,还是习惯以这种方式捍卫荣誉。
为了便于脱逃,时间会设在破晓之前,决斗完毕就迅速出城,避开惩罚。
地点不是在海德公园,就是在伦敦郊外。
他们停在了隐蔽的山坡上。
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人群。
“用枪?”莉齐娅看着手里拿着的枪支。
她第一次见到决斗。
旁边停着马车,除了决斗双方,还有各自的副手,医生和裁判。
左边的那个男人,离得这么远,她还是看清了那张面孔。
她脸色苍白,“是他。”
他们签署协议,副手间交谈,没有达成和解。装填弹药。
背靠背,举着枪各自走了五步。
医生背对决斗双方,避免担责。
转身,手枪指着彼此。一方微微颤抖。
裁判拍手,一声令下。
“砰”地一声,鸟雀四飞。
莉齐娅下意识掩住嘴。
左边的人捂住大腿倒下呻吟,医生急忙上来救治包扎。
右边的伤了耳朵。捂着和副手跳上了马车,快速逃离。
在他们看来是无声的默剧。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