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避嫌,羞愧对她(2 / 2)

旁人只道他是个一心向剑的头陀,木讷不知风情,唯有他自己心里亮堂。这份处处避让里,大半裹着几分不可告人的警惕,小半又漏出几分作茧自缚的狼狈。

一则,是怕唐突了她。

画壁妖境里捏出来的夫妻因缘,不过是镜花水月,这姑娘本是良家出身,平白受了狐妖夺舍的泼天大屈,受困于此已是万般不由人。他若趁此机变,借着假名分去亲近皮肉,乘人之危,与山野妖邪何异?

百年清誉纵是一场空,可若是污了无辜女子名节,便是往自己道心里栽下一桩斩不断的孽债。

是以每逢夜深,即便分榻而卧,中隔楚河汉界,他也要将清心诀在舌尖默诵上三遍,生怕梦魇里行差踏错,天亮时无颜去对那张干净面皮。

二则,则是怕毁了这百年道行。

这话丢人,他至死也吐不出半字。

她身上总带着股半妖不妖的奶香,如生了暗钩,无孔不入。白日里,两具身子即便隔着两三丈远,风稍微偏上一偏,那异香立刻轻飘飘地荡了过来。

气味淡时,宛如初出笼的松软乳糕;气味浓处,又夹带着一丝甜腥的妖氛,直往鼻息里钻,弄得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清正真元也跟着乱了规矩,半日都安稳不下来。

到了夜里,那动静更叫人遭罪。

她虽呼吸清浅,那股温热甜香偏如游丝,源源不断从被褥缝隙溢出来,缠在他的眉宇之间,彻夜不肯散去。

他曾试过运起闭气功封死五感,无奈幻境重压,封了不过半刻钟便如春冰消融,反倒激得嗅觉灵敏了数倍,将那奶香气拓得愈发分明。

眼不见,心自静。避得远些,总好过日日守着这具肉身熬得心火上炎。

避让归避让,寻路破画壁的心思,他一刻也不曾耽搁。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提着长剑去林子里撞运气。

起初,剑气不过凝出寸许,绵软无力,待到七八日上,剑芒走势隐有异动。今晨他长舒一口气,反手挥出一剑,吞吐出三尺锋芒,生生削断了半丈外一截粗壮槐枝。

他缓缓收剑,指尖尤带两分真元余息,眉峰却紧紧敛着。

绝非此非修为进益,而是这幅《欲相图》本身,正在不知不觉地松动变幻。

为印证这份狐疑,他特意折去了村东头那条小河边。

前日来时,河水还是往西淌的,绕着村头老杨树打了个旋儿,便一头扎进山坳里。今日他立在石岸边,打眼一瞧,河水却倒转了马头,滔滔不绝地改往东边奔流去了。

乾坤颠倒,风水轮流。

这画壁的的确确是一尊活物,正暗自运转。

他亦曾试过传讯求援,削了一片玉简,将师门的“九天传讯诀”刻在里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真血,扬手往天幕上掷去。玉简腾起不过十丈,恰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散作漫天齑粉,星火未见,便落得个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