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被看見(2 / 2)

「我们可能会和前面的人一样,困在里面。」

这一次,林晚没有再反驳。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垂下眼,想了一下。

「前面那些人留下的东西也很重要。没有他们,我们就算发现记忆有问题,也不一定能找到后面的线索。」

「我知道。」

顾沉回答得很快。

林晚重新抬眼。

顾沉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但第一个让我们停下来的人是你。」

林晚怔了一瞬。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碰在一起。

顾沉的神情和平常没有太大不同,语气也没有刻意加重,像只是把一件他早就已经确认过的事直接告诉她。

反而是这种平静,让林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的事。

她的伤还没完全復原,顾沉最开始根本不同意她参加这次侦查。最后虽然让了步,还是给她加了一堆限制。

不进第一搜索组。

不单独行动。

肩膀出问题立刻退出。

现在回头看,如果她真的留在北岭,后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当时不让我去是对的?」

顾沉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你有伤。」

「差不多。」

「差很多。」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晚微微瞇起眼。

「所以只是因为伤?」

「不然呢?」

顾沉反问。

林晚本来还想接话,却忽然卡了一下。

顾沉看着她。

那几秒里,他像是从她的反应里终于明白她之前究竟把那件事理解成了什么。

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原本平淡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点。

「林晚。」

「嗯?」

「你从来不会是麻烦。」

她怔住。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甚至顾沉说出口时,语气都没有刻意放轻。

像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句需要安慰她的话。

只是一件事实。

林晚看了他好几秒。

顾沉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不想看你带着伤进去。」

林晚指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衣角。

「有差吗?」

「有。」

顾沉的目光落到她右肩。

很短。

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两回事。」

林晚没有说话。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莫名在那个「从来」上停了很久。

从来不会是麻烦。

不是这一次没拖累他们。

也不是这次证明了自己有用。

是从来。

顾沉没有再解释。

好像在他那里,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林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人叫了顾沉一声。

是军方的人。

对方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东北新开发区资料,站在另一侧朝他示意了一下,显然还有后续的事情要确认。

顾沉回头应了一声。

再转回来时,目光又落到林晚身上。

「肩膀还没好全,别逞强。」

林晚下意识张口。

「我已经……」

「沉辞说了算。」

顾沉直接截住她。

林晚话停在嘴边。

她看着他,眼神里明显多了点无语。

顾沉却像完全没看见。

「有意见找他。」

说完,他才转身往军方那边走。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过了几秒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其实真的已经不怎么痛了。

但这句话显然没有人打算听。

她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身后便又传来脚步声。

林晚侧过身。

裴述从另一侧走过来。

应该刚从外面回来,衣袖还沾着一点灰,手里拿着几张从资料室领出的东西。

经过她附近时,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顺着刚才顾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伤还没好?」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听见了最后那几句。

「差不多了。」

裴述的视线从她右肩掠过。

「那就是还没好。」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很喜欢管我的肩膀?」

裴述眉梢微抬。

「还有谁?」

「顾沉,沉辞。」

「两个。」

「加你三个。」

裴述像是真的想了一下。

「不少。」

林晚一时没分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裴述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接这句。

林晚原本以为他只是刚好经过,裴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手里的资料换到另一隻手,神情也跟着收了一点。

「那个特殊个体死掉以后,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话题转得太突然。

林晚脸上原本那点无奈跟着淡下去。

「什么意思?」

「身体上的。」

裴述看着她。

「或者突然出现、很快又消失的感觉。」

林晚想了一会儿。

「没有。」

裴述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完全没有?」

「没有。」

林晚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到底在问什么?」

裴述沉默了一下。

「那时候有一瞬间,感觉不太一样。」

林晚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那隻特殊个体?」

「不像。」

回答很快。

林晚盯着他。

「哪里不一样?」

裴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那几张资料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太短了。」

「短到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感觉错了。」

林晚没有出声。

裴述停了一会儿,才又道: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运作了一下。」

「然后呢?」

「没了。」

林晚心口微微一紧。

她没有立刻把那句话和任何东西连在一起,只看着裴述。

「你能确定位置?」

「不能。」

「方向?」

「也不能。」

裴述回答得很乾脆。

「当时周围的人不少,我只知道那一下离得不远。」

这个答案让林晚稍微松开一点。

「所以你才问我?」

「刚好碰到。」

裴述低头把手里有些错位的纸张重新对齐。

动作不快。

理由很合理。

至少表面上是。

林晚看着他。

「你还会问其他人?」

「会。」

「还没问?」

「还没。」

林晚顿了一下。

「所以我是第一个?」

裴述重新抬眼。

「你刚好站在这里。」

林晚一时没话。

裴述看了她两秒。

「如果之后想起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告诉我。」

「你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裴述唇角像是有一点很淡的笑。

「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

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坦白。

林晚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晚才忽然想起地下最后的那一幕。

特殊侵蚀者已经死亡。

她让伊甸扫描那具尸体,建立个体纪录。

【正在建立目标个体资料。】

【扫描开始。】

然后裴述看了她一眼。

只有那一次。

当时她没有多想。

现在回头再看,时间却刚好对得上。

林晚的脚步慢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原本的速度。

也可能只是巧合。

裴述当时察觉到的东西未必和她有关。

周围还有其他人,特殊侵蚀者刚刚死亡,地下本身也存在太多没有弄清楚的异常。

一个短得连裴述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感觉,证明不了任何事。

但林晚还是记住了。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

那就不会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