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柳如烟母子这一桩旧账,虽说被焦建国暂时稳住,安置在了酒店里,可这事究竟该如何了结,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个准主意来——毕竟这牵扯着王家的脸面与產业,怎么处置,终究还得刘金花与王大鹏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坐下来商议出个章程。
这两天,焦建国也没间着,寻了个空当,又去会了柳如烟一面,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柳女士,这事我跟公司这边商议过了,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账上但凡有大笔资金支出,都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如今税务查得紧,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这钱,实在不好乱动。您二位也别急,容我这边慢慢琢磨出个合适的039;出项规划039;,等有了合适的名目,自然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几万块钱,二位先拿着应应急,安心等待,这事我记在心上,绝不会不闻不问。」
柳如烟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虽说离心里盘算的那笔「几百万」差得远,可想着好歹是个开头,加之焦建国这番话,说得又是税务又是规划,一套一套的,倒真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只得暂且按捺住性子,点头应了下来。那情夫在一旁,虽说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这大公司办事,果然套路多,一时半会儿,怕是急不得,也只得耐着性子,先等等看。
这般一番稳住,倒是把柳如烟母子这颗「炸弹」,暂时按了下去,没让它当场引爆——只是这颗雷,终究还埋在那儿,往后什么时候再响,谁也说不准。
这一来,倒是给了王大鹏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由头,隔三差五地便往云溪山庄跑,名义上是「跟小妈商量对策」,实则这些日子,自打上回那一敞领口、那一段尘封多年的少年心事被勾起之后,他这心里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早已藉着这个「公事公办」的由头,越发地肆意生长起来。
起初还只是隔个三五日露个面,渐渐地,竟变成了两三日便要往山庄跑一趟,有时甚至连个正经由头都懒得编,进门便是一句「小妈,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那份殷勤劲儿,倒比当年在海外「深造」时,写给家里的家书还要频繁几分。
这般三天两头的造访,倒真是叫刘金花有些措手不及——她这些日子,本还想着借柳如烟这事的空当,多召唤几回高小强,好好温存温存,可这继子如此不知分寸地频繁登门,弄得她连个安生的夜晚都难得,好几回都是刚跟高小强通了气、约好了时辰,转头王大鹏一个电话打来,说是「想过来坐坐」,只得临时把高小强的行程推了,心里那份憋闷,可想而知。
有一回,高小强都已经在巷口候着车了,孙姐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净哥,先别过来了,少东家又来了,今晚怕是不成了。」高小强在电话这头,听着这话,心里也是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自己这个「地下情人」,倒还要看这继子的脸色行事,这算盘打得,倒是有几分荒诞的讽刺意味。
只是这般次数一多,刘金花心里,也渐渐地品出了别的滋味来。
这一日,王大鹏又是没由头地登门,坐着跟她商议柳如烟的事,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提起当日在办公室里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一拍大腿道:「小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们王家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还得分给这些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人?」
刘金花瞧着他这般年轻气盛、遇事便沉不住气的做派,心里却是暗暗地叹了口气——这继子,说到底,还是太嫩了些。这世上做大事的人,最忌讳的便是遇事就跳脚,这般浮躁的性子,往后若真独自撑起这偌大的家业,怕是要出岔子的。
她这心思一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高小强的影子来——那日在游艇上,两人谈起人生道理时,高小强那份沉稳与体己,跟眼前这继子的浮躁,简直是天壤之别。刘金花心里,那份想要多扶植高小强一把的念头,竟在这般对比之下,越发地清晰坚定起来。
只是这般心思,她自然不会跟任何人明说,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这背后,究竟是出于对高小强的偏爱,还是出于对这份家业未来的真实忧虑,又或者,两者皆有之。
这一日,王大鹏走后,刘金花一个人坐在园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了柳如烟这桩事——一个外室,藏了二十多年,瞒天过海,滴水不漏,末了不还是没能瞒住,被人翻了出来?她这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悄然爬上心头。
这世上的秘密,果真是藏不住的么?
这个念头,她只是心里悄悄地闪过一瞬,便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连自己都不愿再往深处细想——只是这颗种子,一旦埋下,往后是否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破土而出,此刻的她,尚且不知。
且说这一头,王大鹏这些日子,虽说往云溪山庄跑得勤,可这待遇,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刘金花因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心,待他,是越发地客气疏远起来,往日里好歹还留他吃顿便饭,如今却是三言两语把正事说完,便寻着由头,端茶送客。
这般「冷处理」,弄得王大鹏满心的委屈与鬱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自己也纳闷,明明是为了公司的正事跑腿,怎么小妈待自己,倒像是躲着瘟神似的?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份心思,早被刘金花这般精明的女人瞧出了几分端倪,这才刻意疏远,防患于未然。
这份鬱闷,没几日,便叫焦建国给瞧出了苗头。
这一日,焦建国寻了个由头,请王大鹏喝茶,见他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模样,便状似关切地问道:「王总,这些日子,瞧着您气色不大好,是不是柳如烟这事,闹得您心烦?」
王大鹏叹了口气,也没多解释,只含糊道:「唉,烦心事是不少,焦叔,您也别多问了。」
焦建国这些年阅人无数,哪里看不出这少东家这份鬱结,多半跟「公事」没什么关係,倒像是儿女情长上的憋屈——只是这里头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倒也懒得深究,只当是年轻人火气旺,需要个地方发洩发洩。
这般盘算,倒又让他想起了自己那本「合伙人」名录来——反正这些年,帮人排忧解难这门「生意」,自己是轻车熟路,何不故技重施,再送一位「知冷知热」的熟女过去,权当是给这少东家消消愁、松松绑。
「王总,」焦建国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男人心里有事,闷着是最伤身子的,我瞧您这样,不如再给您安排一场?……」王大鹏一听,哪有不应的,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焦叔了。”
这一回,焦建国寻思着,三姐上回已经「招待」过一回,虽说宾主尽欢,可这年头办事也讲究个「常换常新」,总用同一个人,未免显得敷衍,倒不如再换个新面孔,让这位少东家换换口味,顺带还能借这个由头,把公司眼下最要紧的一桩事,也一併给办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那本「账」,末了想起了「十一姐」——这位是他这些年「合伙人」名录里排行第十一的一位,本职身份,说出去还挺唬人:蝇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名庭长,姓丁,年近四十,穿上法袍,端坐堂上,那叫一个不苟言笑、正气凛然,寻常百姓打官司,见了她这副架势,没有不腿肚子打颤的。
书中暗表,这蝇头市的「公检法」这一亩三分地,说起来也是这些年被「婆罗门家族」们餵养得越发地心照不宣——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逢年过节讲廉政、开大会念纪律,背地里,却都跟这几家财阀,攀着七拐八绕的关係,谁家有点官司纠纷,一个电话打过去,判决书怎么写,早商量得妥妥当当。这些个执法者,捞起好处来,比寻常商人还要精明几分——毕竟商人捞钱,好歹还担着风险,他们呢,捞的是「合法的灰色地带」,进可攻、退可守,面上永远是那身正气凛然的官袍,背地里,却比谁都更懂得「权钱交易」这四个字的深意。
这位丁庭长,便是焦建国这些年,花了大力气培养起来的一枚「暗棋」——从她还是个基层书记员起,焦建国便看准了这苗子有前途,暗中打点、铺路搭桥,一路把她扶持到了如今的位置,这些年,王家环球公司大大小小的官司纠纷,好多桩都是靠着她,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穿了,这位堂堂庭长,早已是王家养熟了的一条「爪牙母狗」,平日里在外头端着一身正气,回到这些「主家」跟前,却比谁都更懂得如何摇尾乞怜、如何伺候人开心。
主意打定,焦建国也不跟王大鹏兜圈子,直接把话挑明:「王总,这回我给你换个新鲜的熟女——蝇头市中院的丁庭长,是咱们自己人,你嚐个新鲜滋味,顺带还能諮询下最近这档子事的法律问题。」
王大鹏一听是位真正的法官,倒是来了几分兴致——这般身份反差带来的新奇感,比寻常的鶯鶯燕燕,确实更添了几分刺激。
焦建国转头丁庭长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事由、地点、时辰,语气跟安排寻常公务差不多:「丁庭长,这回伺候的是王总,一定要让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