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3336 字 10小时前

她将捡起的几本奏疏递给陈博,抬头看着陈博,微笑:“因为先生知道我的来处。”

陈博好像被他不以为然的师生情裹挟了,竟因为确实动过杀意、和群臣一起逼迫殿下将她留在此处,并下定决心,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她永远无法回京,而感到内疚,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眼神,然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与她默默对视着,良久才问出一句:“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时毓撇了撇嘴:“为了让先生放心啊。我既是天命所在,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叶白轻易杀死呢?先生只管将她交给我。”

陈博蓦得怒了,劈手打掉她递上的奏疏,厉声质问:“我问你凭什么信我?!为什么要把那些足以让你死一百次的秘密告诉我!明知道我宁可错杀,还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时毓垂下脑袋,默默蹲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先生。”

陈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对不起?

这句道歉,是因为他良心上遭受的折磨,还是因为,就算要与他站在对立面,她也要倾付他的国?

陈博感到愤恨却很无力,颓然跌坐在另一个箱子上,连踩到了那些一向珍视的奏疏也没有察觉。

时毓将被他踩过的奏疏捡起来,掏出帕子,小心拭去上面的鞋印,而后板板整整地放在陈博身边。

陈博指着门口,冷冷逐客:“你走!”

时毓偏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先生,我真的很害怕,不管是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还是听到那句谶言。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天,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殿下身边。我知道他一定很想杀我,当他邀请我去那凉亭赏景时,我甚至觉得他会把我推下去。那天去菱叶洲诏安,我做好了再也不回来的准备。可看着殿下为我挡箭,我反悔了。我没有舍弃他逃跑,我甚至舍命救了他。”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陈博,哑声问:“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博没有应。

时毓抿了抿嘴,自顾自说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在本能之上,还有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人所有行为决策,都难以摆脱情感的影响。殿下如此,我如此,顾昭如此,叶白如此,先生应该也如此吧?

我真的很需要有个人,能和我一起承担这些秘密,真的很抱歉,先生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的人。当初听闻先生的经历,我便为先生的风骨所折服。听先生讲解《虞六典》后,更被先生对王道的赤诚、对朝廷运转机制的深思、以及对百姓的悲悯仁慈所打动。

我将所有秘密告诉先生,既希望,在我这缕异世孤魂走投无路之时,能得到先生的庇护,又希望,假如我真的走错了路,做出了先生所不能容忍的决策,先生能及时阻止我。”

一直以来,时毓在他面前就无比真诚,这也是陈博渐渐被她打动的原因。

庇护她自不必多说,他已经尝试过,并在得知谶言后,依然竭力保全她的性命。

但最后一句,是他没想过的,他无法不动容,“你将谶言告知于我,是希望我阻止你,哪怕以杀害你的方式?”

时毓点点头:“先生掌握我所有的秘密,倘若真觉得我该死,轻易便能置我于死地。死在先生手中,我无怨无悔。”

陈博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震撼、感动,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羞愧。

“不管先生信不信,我最讨厌战争,最厌恶死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了追逐权力去颠覆一个国家。更不会为了那冰冷的东西,伤害我所爱的人。倘若有一天,谶言真的应验了,那只有两种情况,其一,大虞朝落入奸人手中,百姓活得水深火热。其二,殿下陷入危机,大虞朝即将分崩离析。除了这两种情况,只要我去追求权力,请先生尽管取我性命。”

说罢,时毓对他深深一揖。

陈博深深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虞衡说的那句:天命不可违,逆天而为,终遭天谴。

他其实并不相信命、运这些东西,作为史官,他更相信客观规律。

一个好好的王朝不会突然覆灭,倘若真能被一个女人篡夺,那一定是腐朽到了根里。

现在王朝危机初险,可不管是殿下赢,还是谢襄赢,时毓都不会有机会上位,他实在想象不到,谶言究竟会如何应验。

想来,大势所趋,终非人力能够阻拦。

而时毓,赤诚良善,对他毫无保留,并非不可控的祸水,维系住她这份信任与依赖,对稳住局面、掌控事态,依旧至关重要。

他终是长长一叹,神色凝重地告诫她:“记住你说的话。”

“是,先生!”时毓无有不应。

接下来,时毓才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接收叶白,并请他给虞衡带话:“有了这条商路,就无需为谢襄的经济制裁而自乱阵脚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维持不了多久。断了江南供给的粮食、盐铁和布帛,最先熬不住的就是门阀贵族。等他们自己乱起来,谢襄就无力钳制江南了。届时,可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分化拉拢,逐个击破。”

陈博消化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得,起了一后背冷汗。

他想过,谢襄一定会想办法斩断殿下的后路,往后江南百姓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她却已经连对策都想好了。

这才干自不必多说,如此鼎力襄助殿下,她的忠诚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对陈博而言,个人安危远不及江山社稷安稳,个人得失更不及百姓安乐生计重要,所以即便叶白或许会危及时毓性命,他也顾不得了。宁可违逆虞衡的命令,也要将叶白交到她手中。

时毓又提了个要求:将盘活南洋商路的事儿算在夏侯仪身上。

她的顾虑是,此计能瓦解谢襄的阴谋,定让他恨之入骨,必不择手段铲除她。她对谢家的死士心有余悸,不敢再招惹。

这当然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藏拙自保。她必须尽量低调,免得虞衡‘恢复记忆’,想起谶言,置她于死地。

陈博答应了。

此情此景下,时毓再请他照顾池彻,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神色有些怪。

都怪他不善撒谎。

好在时毓只当他为难——毕竟他家有娇妻,而他……被切了。往家里带个年轻英俊、功能正常的男子,确实容易引起流言蜚语。

可她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人‘托孤’。

师生两个惜别后,时毓踩着夕阳往回走,极力思考如何才能把叶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正好与玲珑迎面相遇。

这些日子,一直是碧荷和青莲守着她,并未见到玲珑的身影,她以为玲珑见自己失势,怕被永远留在余杭,另谋高就去了。

此刻来找自己,或许便是求自己放她走。

她做好了放人的准备。

可玲珑却道:“夫人放心,王府众人我都嘱咐好了,定不让府中那些莺莺燕燕,有接近殿下的机会。从今天开始,我会督促夫人每天都给殿下写信,每逢佳节更要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好让殿下时时刻刻记住夫人。现下王妃之位悬空,长孙侧妃定想上位,他的父亲也会不断给殿下施加压力,但只要让她变成一只不能下蛋的母鸡,她就永远也别想得到这个位子。”

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握着拳,打鸡血一般激励时毓:“王妃之位只能是夫人的!夫人决不能放弃!”

时毓感到有些滑稽,有些荒谬,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

从前她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资格和那些门阀贵女争,王妃之位更是想都不敢想。

毕竟,当时虞衡已经有王妃,而且是谢襄的亲妹妹。虞衡不是那色令智昏的人,不可能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谢氏,休妻吧?

没想到,虞衡跟汉武帝有的一拼,说离就离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把自己当卫子夫。毕竟虞衡和谢襄撕破脸后越发需要助力,让自己当他的王妃,没有一点裨益。

可是,和虞衡在小渔村过了三天后,她开始大胆做梦。

以为凭她现在在虞衡心里的地位,趁他头脑发热,未必做不成王妃。

但现在嘛……相隔千里,他炽热的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冷却,理智回归后,必然会选择对他更有帮助的女子。

她不抱希望。

而且,王妃之位有啥好稀罕的?哪里比得上登临九五、做一代女皇来得痛快!

她觉得,以玲珑的能力,遥控王府众人,控制虞衡的私生活并不现实,所以并未出言阻止玲珑的一系列计划,只提醒她:“把宝压在我身上并不靠谱。毕竟我得罪的可是谢氏。我可能,不光当不上这个王妃,甚至永远也不能去洛阳。如果你想回洛阳,我可以——”

玲珑沉下脸来,一摆手:“夫人莫说这丧气话!我玲珑绝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只有跟着夫人,才能重新做回掌事,在王府呼风唤雨,我跟定夫人了!”

也是个不肯躺平的卷王啊。

时毓预见将要被她督促上进的日子,竟隐隐有些压力。

不过嘛,这也不是坏事。以她自己的个性,若在余杭待上两年——用不到两年,日子越过越顺,把虞衡忘得差不多了,她八成就不想回洛阳了。

有卷王监督,她才能时刻警醒,不敢懈怠,早日实现终极目标。

玲珑不光卷,脑子也好使,当初叶白曾在她手底下吃过亏。

念及此,时毓把叶白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说,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吗?”

玲珑想了想很快便道:“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无非是爱和恨。既然中郎将回不来,那就让她的仇人来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