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辜云翊同
新芽和兰坠夜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他们每次见面都没好事。
兰坠夜是世家公子, 九霄兰氏是修界最古老的家族,掌控着天下泰半的力量——另一半在天衡剑宗手中。
世家公子的眼界高,非常挑剔,最是看不上新芽这种身怀仙骨却利用不起来的废物。
他总是用审视和待价而沽的眼神看新芽。新芽不喜欢, 对他就没好脸色。鹤归君自然不会任人这样对他拉拉脸, 他有的是温文尔雅挤兑人的法子, 总能平平静静把新芽气个半死。
他们闹得最厉害的一次, 是一次偶然的独处。
那时新芽正要到丹药堂拿丹药,恰好遇见了独行的鹤归君。
这可非常难得。
鹤归君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仆从无数,这样独行的时刻自然是有什么不可为人知晓的事情要做。
新芽的出现一定是令他的计划被打乱,所以他非常不高兴, 盯着她的脸来来回回几句话,成功挑衅得她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
抬起的手被他轻而易举抓住, 人被按在墙上, 他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
就像现在一样。
“你若是要害人,那我可就不能放过你了。”
眼里不揉沙子的鹤归君静静望着她,又是那种审视的神色, 好像在衡量把她关在哪里比较合适。
“!”新芽努力挣扎, 愤怒道,“放开,兰坠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
兰坠夜一点要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更靠近了一些。
为了将她控制得更牢固,他不但双手按着她,腿也抵住了她。
这个姿势有点超过了。
新芽猛地停止挣扎,生怕继续下去会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没看见就代表你没有害人吗?天底下妖物邪祟那么多, 我要降妖除魔,难道还得各个先看到他们害了人才动手?”他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新芽瞪大眼睛,恐惧地望着他越靠越近。
“你知道我是妖了。”她秉着呼吸道。
“啊。”兰坠夜无意味地发出一个音节,盯着她看了一会才慢慢道,“你与谪妄君和离的事情很快就会昭告天下,你是妖孽的事,难不成还想瞒下去吗?”
稍顿,他突然笑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谪妄君宣布与你和离这件事的时候,是如何叮嘱我们这些在场之人的吗?”
辜云翊。
他告诉了这些修界核心人物他们和离的事,还叮嘱了他们什么?
新芽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下,她张张嘴,半晌才道:“我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说。”
“啊。”兰坠夜又是这样一声,似笑非笑道,“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给你听。”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温热含香的呼吸洒在她颈间,带起新芽一阵激烈的战栗。
兰坠夜感受到她的战栗,眼睫飞快扇动了一下。
他喉结微微滑动,沙哑说道:“谪妄君告知我们,若他日在外见了你,不必顾及你们之前的关系。”
“若你做了坏事,定要守着修士的本分,对妖孽——格杀勿论。”
什——么。
格杀勿论?
新芽下意识道:“不可能——”
他明明说过会庇护她。
辜云翊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除非他已经知道她是个骗子。
可这么假设也不对,因为他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放任她好好活着。
哪怕他如今正在战场分·身乏术,也不至于没有手下来处理她。
“你少来骗我。”新芽盯紧了兰坠夜,“还有,拿开你的手,别碰我。”
兰坠夜手上一顿,迟疑着缓缓拿开了一些。
有些过火了。
本来按着肩膀和手腕的手,不知怎么挪到了锁骨的地方,再往下面就越线了。
兰坠夜倏地放开她,新芽得以喘息,立刻想要跑,奈何前路看着没有障碍,却有无形的屏障阻挡去路。鹤归君那柄灵鹤仙剑缓缓落在她面前,剑气骇得她不得不退回去。
“你很笃定辜云翊不会要你的命?”身后传来兰坠夜淡淡的声音:“笃定到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
“你很自信。舒新芽,你总是这样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她??自命不凡?
“我看鹤归君需要去看一下眼科大夫。”新芽转过头来,“你眼神实在不好。”
兰坠夜目光滑落,定在她腰间的天衡玉佩与合欢宗弟子牌上。
他先看了一会天衡的玉佩,最后才去看合欢宗的弟子牌。
“你入了合欢宗。”
“是,如你所见,我加入了合欢宗。”新芽马上道,“合欢宗是中立宗门,从不参与外面的是是非非。我如今是花宗主的亲传弟子,你拦住我的时候正要回宗。”
她主动望着他,不闪不避:“我不会害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若是不信,也可以跟着我去一趟合欢宗看看真假。”
兰坠夜立刻蹙眉道:“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也配让我去。”
“……”你牛什么牛?
新芽忍不住朝他比了个中指。
她言尽于此,抬脚便走,可还是走不成。
“把你的剑和结界挪开,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新芽忍无可忍道,“鹤归君,若我以前有什么让你不满和不顺眼的地方,如今我都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得了。我这样的人生来就属于你口中那些‘肮脏不堪’的地方,今后绝对不会出现在您这么高贵的人眼里,你就别在我这里浪费精力了。”
“真正的邪魔正在肆虐,你快去抓吧行不行??”
她一声声质问和嫌恶,毫不掩饰地丢在兰坠夜的身上。
兰坠夜静静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斯文儒雅的浅笑。
兰氏的规矩很多。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走路的时候不能跑,见客的时候不能笑——至少不能笑得太大声。
兰坠夜从小在这些规矩里长大,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他可以让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可以在任何场合说出最得体的话,但他讨厌这些规矩。
他讨厌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讨厌走路的时候不能跑,讨厌见客的时候不能笑。
所以他吃饭的时候偏要说话,走路的时候偏要跑,见客的时候偏要笑。
没有人敢说他。
他是嫡子,是少主,是兰氏未来的主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有舒新芽。
她以前是仗着自己是天衡小师妹,是辜云翊的妻子,可现在呢?
现在她算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合欢宗,灭了不过分分钟的事,她不会觉得那真能庇护她什么吧?
“想走?也可以。”兰坠夜慢条斯理地朝她抬起手,“合欢宗修的是双修之道,你入了合欢宗,也在修习此道?”
“……”什么意思。
提这个干什么?
新芽警惕地看着他。
兰坠夜戴着家主戒指的手朝她稍稍弯曲:“我怎知你说得是真是假?向我证明你真是合欢宗弟子,我便信你放了你。”
“……”新芽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兰坠夜安静地望向右侧。
那里停着一辆相当奢华的马车,正是新芽白日里看见的那一辆兰氏的马车。
“过来。”
兰坠夜轻声开口,夜雾缭绕,缠缠绵绵地绕在他身上,为他俊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孽之气。
不公平。
一个人修,一个世家公子,此时此刻竟然看起来比她这个名副其实的花妖更妖孽。
“舒新芽,跟我到马车里面去。”
“……”
他想干什么?
去马车里面做什么?
好奇怪,外面说话不行吗?
难道外面要出事了?
新芽立刻查看四周,雾气确实比之前浓了一些,有不祥的气息在靠近。
现在这个情况,哪怕她不是妖邪侵染的对象,最好也别继续在外逗留。
都怪兰坠夜,要不是他,她现在早都回宗门里去了!
新芽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她没和自己的安危过不去,迅速爬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兰氏长公子总是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她以为马车里会有人侍奉,已经做好了见到其他人的准备。
但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进来,还没坐定,兰坠夜就上来了。
他只是上马车还没什么,这马车里面用了空间延展的法咒,非常宽大,车底铺着柔软的白色毛毯,手撑在上面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兰坠夜不但上了马车。
他还上了她。
新芽猛地将他推开,可推不动。
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被迫倒在雪白的垫子上,错愕地望着他。
“鹤归君这是干什么?!”
兰坠夜回答得根本不是新芽想知道的:“辜云翊同你这样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
“肯定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