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冷静点。
当务之急确实是先解决妖王。
都到了这里,修士们不可能容她一个局外人一直“胡闹”。
大师兄在天衡的人手里,只要抓住辜云翊就能把大师兄救出来。
新芽想到这里,反手抓紧了辜云翊的手。自从异变发生,辜云翊就将她带在身边,他一手握剑,一手牵着她,不多时就与众人分散,新芽很了解这是什么状态。
她在天幕上看过几百次这样的画面了。
一旦战事发生,谪妄君总是冲在最前的那个。
其他人与其说是共同对敌,不如说是最后来打扫战场的。
新芽目光复杂地望向身边的人。
辜云翊的目光望着前方,这里可不是寻常的战场,这里是妖域腹地,哪怕看着环境与修界没什么不同,却处处蛰伏着危险。
他如今不是单独一人在这里,必须做到绝对的谨慎才行。
新芽就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我放下,自己行动吧。”
辜云翊微微阖眼。
“你自己行动肯定更方便,我不想拖后腿也不想冒险。你把我放下,天衡如今关着我大师兄,我是不会走的。”
“等事情结束,你要把我师兄放了,让我们离开这里。”
师兄。
口口声声都是师兄。
如今情况紧急,辜云翊要面对的危险数不胜数,可她只在乎她的师兄。
那人算什么师兄?
他才是她的师兄。
“不要再叫他师兄。”
辜云翊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可惜还是得不到新芽的允准。
“为什么不能叫?”她冷笑道,“师兄就是师兄,不是谪妄君不让我叫他就不是我师兄了。”
“师兄肯定是担心我才来的,他绝对不能因为我出任何事。”新芽加重语气说,“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刚才看见了,结界本来很稳固,是你主动撤去了防备,你关了镇天印。辜云翊,是你——”
“是我。”
直白的话语□□脆地打断,辜云翊冰冷漆黑的眼睛望过来,新芽瞬间闭嘴。
“是我做的,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想看你为他争取,不想看你因他与我的亲故争论,这怎么了?”
“不要再叫他师兄。”
他第三次这样要求,已经不需要她的允许。
“再叫一次,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新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辜云翊轻声说着:“新芽,你知道吗,杀了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若你还想让他好好活着,那就别再开口闭口称呼他师兄。”
“我不想听你用以前称呼我的词称呼别人。”
谪妄君微微笑着,端的是“慈眉善目”、“宽和悲悯”。
“无妨恨我,也无妨厌恶我,但至少本来属于我的,仍然要留给我。”
新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不想说,是物理意义上的说不出来。
辜云翊不允许她开口,他对她动灵力的话她根本反抗不了。
他眉心出现镇天印的红痕,现在新芽不是纯粹的妖族了,已经无惧镇天印的圣气影响,没有任何不舒服。
可她却发现身怀镇天印的辜云翊本人,面上有一闪而逝的痛苦之色。
……?
他为什么好像在被镇天印反噬?
新芽怔了怔,开了几次口仍然无法发出声音。
辜云翊注意到她想说话也没解放她的口舌。
他按照她说的那样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她藏起来,细心地留下结界将她包围。
只要她不乱走,就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去做就行了。”他低着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道,“就像我对你说的那样,我会很快回来,不要急。”
“我不想听的话,暂时不要说了。若你真的很担心那个人,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我会让人放他离开。”
只是放他离开,可没说放他和她一起离开。
新芽这个时候也没捕捉到他的潜台词,她只是清楚地看见辜云翊紧蹙眉头,镇天印的红痕在他眉心,生出庄严圣洁不可侵犯之感。
可他的神色并不轻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缓缓出现金色的纹路,那面纹一般的金纹配上他克制压抑的情绪,几乎像是淫纹。
新芽如鲠在喉。
她怔怔望着他起身要走,耳廓还残存着属于他唇瓣的温度。
辜云翊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拿另一人的性命要挟别人这样非名门正派之为,他做得如此自然随意。
他说得对,她确实应该恨他,应该厌恶他。
可她看着他,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冒出其他念头。
他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危险,此刻也是一样。
他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同他一起冒险,如此匆忙地来诛杀妖王,与原书里枕流光结局才死的剧情也不相符。
他为什么这么急?
为什么这样安排?
新芽扪心自问,妖王这么快速死掉对谁是最有利的?
天下人当然享受这其中的好处,可还对谁是最有好处?
是一直后悔来找他的她。
她不止一次想到她就不该来找他,不来找他,等着他杀了妖王,她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辜云翊是个谨慎周全的人。
以前做夫妻的时候,再气他冷淡拒绝,也无法否认他确实体贴。
越是觉得他体贴,越是觉得他的不解风情是故意为之,便越是受打击。
新芽跌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
辜云翊忽的转过头来,视线下垂,看着她抓住他的手。
新芽也看见了自己不由自主牵住他的手。
她抓着他的手腕,他人生得高大,她的手相较于他来说有些太小了,抓着他的手腕都抓不住一圈。
可她就那么固执地抓着,好像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辜云翊望向她的眼睛,她咬着下唇盯着他,手上用着力气,像是死也不会松开。
须臾,他闭了闭眼,妥协般解开了对她的禁言。
新芽感觉口舌瞬间轻松。
目光之中的辜云翊面无表情,冷冷清清。
明明可以就这么甩开她,却最终没有那么做,反而退让了。
他所有看似威慑强硬的表态,最终都因为她某些微弱的坚持而溃不成军。
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可攀折。
明明修为绝世无所不能,却永远推不开柔弱的妻子。
“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缓缓开口,不带任何情绪地纵容她。
无论她说出如何不中听的话,他都不为所动,也不意外。
她真想说就说,痛快了他就要走了。
镇天印如一把刀不断搅动他的灵府和剑境,他无法保持太久的冷静。
新芽将他的忍耐与控制看在眼里。
她确实有很多不中听的话要说,可看着他的脸,望着他的视线,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他的手在她手中,细腻的肤质,躁动的脉搏,处处昭示着他此刻的不适和痛苦。
他的脉搏什么时候这么凌乱过?
能让他这样能忍的人反应如此激烈,镇天印一定不像传闻中那么好。
至少不那么适合他。
新芽张张嘴,在辜云翊如同死水的注视下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会等你。”
“你快点回来。”
这其实也不算是中听的话。
也可以理解为变相催促他快点回来兑现诺言。
但仅仅是如此,她便看见那方才还一潭死水的眼睛突然波光粼粼,生动流淌了起来。
谪妄君生得好,有一种脱离现实的美。
他冰冷淡淡的眉目组合在一起,恰恰应了淡极生艳这四个字。
他俯下身来,凑近她的唇,轻轻亲了她一下。
被她抓着的手反握回来,重重地包裹住她。
“好。”他嘶哑地说,“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只要你肯等我,即便有朝一日我尸骨无存,我的魂魄也会挣扎着爬回你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某人现在确实是装都不装了,完全暴露本性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