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迟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模样,徐暮蝉脸上的红晕褪去,忐忑不安地看向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大胆,吓到了对方。
魏西楼缓缓抬起眼皮,望向有些不安的少年。
他喉结滚了滚,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手掌覆住他的侧脸,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光洁细腻的皮肤:“阿蝉从前怎么没有这么主动?”
徐暮蝉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地说:“从前我又没有见过你。”
“听管家和家里其他人的说法,我还以为你长得很吓人,脾气也很坏。”
结果见到了人,发现跟那些人说得完全不一样。
徐暮蝉看一眼这张脸,就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了,他立刻又垂下了眼睛,不敢再多看。
魏西楼却是表情怪异:“阿蝉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徐暮蝉红着脸点了下头。
魏西楼笑了,他将徐暮蝉的手包裹在掌心,一根一根地数他的手指,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原来阿蝉喜欢我这个样子。”
徐暮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接话,而是装模作样地看着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
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在他脚下,一团浓郁的阴影涌动着,像是想要顺着脚踝攀爬而上,却又因为某种顾虑而暂时忍耐。
魏西楼还在认真地把玩徐暮蝉的手指,地下涌动的阴影像是终于无法忍耐,浓稠的墨色化作一只只手臂,五指张开,急切地握住了徐暮蝉的脚踝——
冰凉诡异的触感惊了徐暮蝉一跳,旖旎的气氛顿时被诡异惊悚所取代,徐暮蝉看向脚下,脸色白了白。
然而脚下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抓住他的那只手只是错觉。
魏西楼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徐暮蝉蹙着眉头,吞吞吐吐地说:“刚才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说起这个,他脸色又白了不少,但出于对夫君的莫名信任,他还是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我总觉得……家里好像有鬼……”
魏西楼的语气玩味:“有鬼?”
“阿蝉怕鬼吗?”
徐暮蝉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异样,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有点怕的。”
他拧着秀气的眉头,跟魏西楼细数家中这两日发生的怪事:“你不觉得家里总是黑黢黢阴森森的吗?管家还有春花秋月有时候也很奇怪……”
徐暮蝉把自己说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用力搓了搓胳膊,看向魏西楼,却见对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由奇怪道:“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魏西楼嘴角一弯,将人拉过来按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老宅子都是这样,光线不好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但是没办法,这么多年了都是这样的,只能委屈阿蝉忍一忍了,就算真有鬼祟,也不会对你做什么……阿蝉不用害怕。”
他这话说得怪怪的,徐暮蝉本该感到困惑,但此刻他的心神都被宽阔的胸膛迷惑了,他靠在对方的怀里,好像那些鬼祟就真的无法再靠近他一样。
徐暮蝉感到安心,没忍住偷偷在他怀里蹭了下脸,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两人在花园里呆了没多大一会儿,管家就来了。他似乎很是畏惧魏西楼,没敢离得太近,就站在亭子外面远远地说道:“少爷、夫人,吉时快到了,该准备拜堂了。”
徐暮蝉这才想起来,今天就是他们完婚的日子。
悄悄看了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一眼,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说:“那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了。”
魏西楼这次没有挽留他,目送他走远之后,才看向管家道:“跟我讲讲婚礼的流程。”
徐暮蝉进了院子,就看见两只小狗激动地朝自己扑过来。
他下意识地躲开,表情严肃地说:“我等会儿就要拜堂了,你们不能再咬人,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魏峣汪汪地问:“老祖宗都来了,你还要和谁拜堂?”
提起即将要和自己成亲的人,徐暮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蹲下身摸着小狗光滑的皮毛,偷偷跟它们说:“夫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我原本以为他会长得很可怕,很凶。”
“现在我一看见他,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
温大江越听越不对劲,也跟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等等,你说的这个夫君,不会是老祖宗吧?”
徐暮蝉听不懂小狗叫,他摸了摸心口,笑容很羞涩:“等会儿我们就要拜堂成亲了,你们要是不捣乱的话,我就带你们一起去。”
“不对劲。”
魏峣表情严肃地说:“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温大江也点头:“好兄弟马上要变成你另一个祖宗了,确实不对劲。”
魏峣用后爪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老祖宗是不是有什么宏伟计划?比如说必须按照原本的流程拜堂成亲才能破了这个局之类的?”
温大江语气沉重:“不知道呢,不如你去问问?”
魏峣缩头:“那我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魏峣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徐暮蝉怎么能这样呢?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那可是老祖宗!”
而且白天他还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呢,现在哥哥就要变成情哥哥了。
这合适吗?
魏峣觉得很不合适。
他急得团团转,但是并没有人在乎一只小狗的心情,更何况这里没有人,只有阴森诡异的纸扎人。
徐暮蝉换上了郑重繁复的嫁衣,被春花秋月引着前往前院。
魏峣和温大江作为夫人的爱宠,也得到了观礼的机会,不过为了防止它们惹是生非,春花秋月提前将它们关进了笼子里,一起拎过去。
徐暮蝉走在两人后面,到了前院,才发现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地摆满了桌子,桌边坐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交谈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些人看见进门的徐暮蝉之后,更是齐齐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暮蝉。
即将成亲的喜悦和羞涩被宾客制造出来的恐怖氛围冲淡了一些,徐暮蝉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暗了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些宾客的脸都白惨惨没有血色,五官似乎也很扁平,就好像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就在他惊疑着不敢继续往前时,换上了大红喜服的魏西楼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踩着鲜红的地毯一步步走向徐暮蝉,笑着朝他伸出手来:“阿蝉。”
徐暮蝉的恐惧鬼使神差地淡了一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看出他有些害怕,魏西楼小声安抚说:“婚礼仪式会跟普通的婚礼有些不一样,为表郑重,所以这些宾客都不能大声喧哗。”
徐暮蝉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抿了下唇,再去看那些宾客,果然看见他们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频频朝徐暮蝉拱手点头,无声地送上祝福。
徐暮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被魏西楼牵着,一步步走进了厅中。
厅中挂满了喜庆的红绸,最中央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徐暮蝉见过一面的老夫人,另一把椅子没坐人,却放着一张遗像,看年纪应该是老夫人的丈夫,夫君的父亲。
只是夫君跟遗照上的人实在不太相像,夫君眉眼如墨,是非常英俊的相貌,但照片上的老人怎么说呢……国字脸塌鼻梁厚嘴唇……徐暮蝉有些大不敬地想,夫君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徐暮蝉目光无意扫过的遗照时,发现遗照里的人像是在怒目瞪着自己一样。
刚才好像还不是这个表情?
徐暮蝉觉得有些古怪,只能又往魏西楼身边靠了靠。
魏西楼淡淡朝遗照看过去一眼,里面横眉冷目的老人顿时变得眉目慈祥,他才侧头去看徐暮蝉:“怎么了?”
徐暮蝉想说遗照里的人好像动了,但是再去看时,却发现遗照里的人分明就是最开始的表情。
之前瞪着他的样子,仿佛是错觉。
徐暮蝉只好闭了嘴,恰好这时仪式开始了,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徐暮蝉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红绸,朝旁边看了看眼,心跳得很快。
红绸另一头抓在魏西楼手中,他恰好也侧过脸来,两人视线相撞,他朝徐暮蝉弯唇笑了下。
徐暮蝉手指紧了紧,慌慌忙忙地和他一起低下头拜天地。
司仪又唱:“二拜高堂——”
徐暮蝉转了个身,正要朝老夫人的方向拜下去,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高堂不必拜。”
徐暮蝉疑惑地直起身,看看魏西楼,又去看坐在上首的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徐暮蝉心中冒出很多疑惑,但是魏西楼说不用拜,他便也没有拜。
司仪倒是很懂事,见状立刻加快了进程,又唱道:“夫妻对拜——”
徐暮蝉顿时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他慌乱地转了个身,和魏西楼面对着面,两人抓住同一条红绸,朝着对方弯腰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