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为什么?”她问。

“一个作者都觉得自己写错了,天道还照着错的版本执行,这不叫天道,叫死板。”

岑若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以为自己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解释清楚这件事,没想到这个整天被她烦得要死的管理者,从头到尾都明白。

管理者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往白色空间深处走。

“所以,我支持你们灭了天道。”

岑若舒说:“可是如果我们真的灭了天道,世界的因果就彻底脱离你们管理局的管辖了。”

“嗯。”

“那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管理者侧身对她说:“你最好少来,上次把我桌子拍坏了,我还没有找你赔呢。”

岑若舒追上他的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谁叫你们找了这样的家庭给渺渺。”

“那件事......不归我管,抱歉。”管理者带有歉意地说,这件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岑若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没那么气了。

她知道管理者不是故意的,只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渺渺已经在那个家里待了很多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岑若舒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管理者说。

“麻烦你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叫你管理者吧?”岑若舒说,“多难听啊,像工号一样。”

“我们本来就只有工号。”

“那工号多少?”

管理者沉默了一会儿,说:“零九。”

“零九?”岑若舒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以后叫你小九。”

“.......别。”

白色空间的尽头透出一线光,管理者站定,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光缝缓缓裂开。

“时间落点我无法精确控制,回去之后是什么时候,你要有准备。”管理者说。

岑若舒站到光缝前面,转过身。

“小九。”

管理者皱眉:“我说了别——”

“谢谢你。”

管理者的话堵在嗓子里,过了一会儿,别开了视线。

“快走吧。”

岑若舒笑着转身,迈进了那道光里。

*

许叙从青云镇赶到临安镇的时候,八月十六已近尾声,镇上的摊子已经收档。

小屋在镇子东头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早已被风雨磨得模糊。

十多年没回来了。

当年他买下这间屋子,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凡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魔域待久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轮转,属下见了他要么跪着要么抖着,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他想换个地方待一阵,不是厌倦,是好奇。

于是压了修为,换了面皮,挑了一个离魔域最远、最不起眼的小镇,花银子买了这间巷底的小屋,住了下来。

镇上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东头巷底搬来了个年轻人,大约住了三个月了,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茶楼坐坐,礼数周全,说话温声细语,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邻居。

他确实没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是不太会过日子。

头一回自己生火做饭,差点把灶房烧了;买菜分不清葱和蒜苗,被菜贩子多收了三回钱;洗衣服不知道要拧干,直接晾上去,滴了一地的水。

直到八月十六,隔壁搬来了一个人。

邻居很热情,搬来第一天就端了一碗汤圆过来,第二天又送了一碟腌萝卜,第三天路过他院门的时候,闻到灶房里的糊味,直接推门进来把他的火给灭了。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蹲在灶前,真心实意地发问。

他答不上来。

于是她开始教他,或者说,嫌弃到看不下去了,顺手纠正。

买菜被宰了她跟在后面去把钱要回来,衣服滴水她隔着墙扔过来一句“你拧一下会死啊”,做饭火太大她直接过来把柴抽掉两根。

教了半年,全学会了。

学会之后,她没教的事他也开始做了,成婚后更甚,他心甘情愿地当一名家庭煮夫。

魔域的事务他照常处理,只是从前在深渊里批的东西,现在都带回这间小院来批。

属下第一次通过暗线把文书送到临安镇的时候,看见自家尊上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接,手上还沾着面粉,当场跪了下去。

她从屋里探出头来:“谁啊?”

“没人,送东西的,走了。”

属下确实走了,是爬着走的。

那几年大约是他活了几百年里,唯一觉得日子短的时候。

后来,他被她封印在这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屋中,被属下救回魔域,才捡回一条性命。

封印合拢之际,他喉间溢血,低声问她:“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骨钉杀我?”

骨钉取自他魔躯最要害之处,以心头血淬炼,耗时三年。

成婚那日,他将它放入她掌心。

世人赠金玉,他以性命为聘礼。

封印彻底闭合前,他看见她转身离去,毫不留念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他们所有记忆的小院。

此刻,许叙站在院门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自嘲地笑了。

他大概是恨着她的,恨她将他拖入凡尘,恨她弃他不顾。

遇见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设防的一件事,后来也是代价最大的一件事。

“小舒,你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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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很大......这几日闲下来的话会小修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