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
“……”
虽然北城那边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但电控系统厂还是接了不少生意,十二月的时候,第一批装上云雀1型电喷系统的汽车开始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有些的厂里内部的公务车,还有一批运输公司的货车,还有隔壁摩托车厂送来的试验车。
十二月的海城已经很冷了,虽然不下雪,但小雨总是下个不停,湿漉漉的寒气往人骨子里钻,马正义往杯子里灌了热水,拧上盖子坐进驾驶座,他开了一辈子的货车,每天坐上驾驶座就开始拉风门,踩个五六脚油门,然后等几分钟才能走。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喷灯,忽然想起来昨天厂里说这车已经装了电喷,拿钥匙一拧就行,马正义不太熟练地拧了拧,不过片刻,着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愣了愣,喃喃道:“还真行……”
就是不知道油耗咋样,听说能省不少油,要真是这样,等月底他就能给儿子换双球鞋,再给闺女买件新衣服,再有俩月就过年了,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年。
目前经由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汽车都一致受到了广泛好评,就连报纸都上了好几次,人人都知道海城有一家电控厂能改装汽车,改装完之后能省不少油。
跑大车的司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平时超出指标的油钱都是他们自己掏,现在能省钱当然求之不得,不少运输厂都主动把车送来,九百八一套的电喷套件虽然贵了点,但能为厂里省指标啊,这好处是无穷尽的,早装早省,要不了多久这钱就能赚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谣言便开始慢慢传开了。
起初只是三两间修车铺在私下议论,“听说那个外国人的东西跟咱们的汽油犯冲,没两下就歇火了,根本不顶用。”
“嗨,外国人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也就是噱头大,你看给她热闹的,又上电视台又上报纸的,结果露了馅了吧。”
“说的也是,到底是外国人,有啥好东西肯定都送他们外国去,怎么可能往咱华国这儿送,说不定这技术就是外国淘汰不要的,当垃圾似的扔给咱们了。”
“……”
薛昊峰是最先听到这些流言的,但他没敢让许少微知道,只一个劲儿地自己找问题,按理来说不该歇火啊,难道是他哪里没做好吗。
还没等他找出问题在哪儿,事态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许少微还在跟进安置房项目,就见汉斯气冲冲拿着一份报纸过来找她,将那份报纸放在许少微面前道,“许老板,你真应该好好看看,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这份报纸只是民间小报,版面很小,排版也不正规,但硕大的标题就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龙腾电喷故障频发,油老虎变电老虎。
许少微眉心紧蹙,拿起报纸极快地看完,全文只有小几百字,没有数据没有依凭,甚至电控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许少微都没有受到过采访,可以说通篇都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最后一行还大言不惭地写着,“记者日前走访本市多家汽修厂,业内人士纷纷建议消费者暂缓安装此类产品。”
许少微简直要被气笑了,业内人士说的是谁,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接到过采访,这记者是在哪条街上走访的。
虽然可信度为零,但偏偏这份内容出现在报纸上,老百姓才不管这是市井小报还是官方新闻,只要出现在报纸上那就是真的。
汉斯翻了翻日期道,“是上周五的,发行量虽然不大,但不少报社都转载了,就连《海城日报》都转载了,甚至还说有不少车主反映电喷车油耗不降反升。这是不可能的,我很确信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我坐这一行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污蔑!”
汉斯嗓门大,许少微被他吵得头疼,“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现在回你的工厂里好好上班。”
这种民间小报谁都可以写,要查源头太难了,更麻烦的是还被《海城日报》转载了,这种权威性的媒体带来的影响力往往更大,传播范围也更广,许少微给市报主编办公室打去了电话,但对方一改往常的热络态度,只说正在调查,其余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报社那边查完了黄花菜都凉透了,早就没有时效性了,这件事情越快澄清越好,她让张静凡带着几个员工跑遍了海城的汽修铺,一家一家问关于电喷车出事故的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最后将源头指向了一家化油器厂。
严家顺得知这件事情后坐不住了,他的政绩可全靠许少微呢,这关头要是出事找谁说理去,他立刻叫人去查那篇报道到底是谁写的,最后发现署名的那个代兴根本就是个假名字,写这篇报道的人叫陶洪,一开始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什么都不说,后来只用了一条烟就给掏了底。
让他写这报道的人是东风化油器厂的人,叫苗晓峰,给了他二十块钱他就写了,反正用的是假名字,没谁会费那么大劲查,还能白得二十块钱,多好。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刨根究底到了他身上,这可是造谣诽谤啊,不追究就算了,要真追究起来他得坐牢,陶洪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图那便宜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又是这个东方化油器厂,两边的调查结果都指向这个厂子,那没跑了,许少微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就报了警,她厂子的名誉受到了严重的诋毁,东方化油器厂就是首要分子,必须严惩。
东方化油器厂厂长办公室内。
得知报道已经发出去并传开了,厂长胡亚平悠闲地翘着脚抽烟,他这个化油器厂是老厂了,许少微没出现之前他们厂子的生意别提多好了,那些大车小车都得靠化油器,可许少微一来就闹着要把化油器改成什么电喷系统,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他可全指着化油器过日子,要真被那个什么电喷系统给取代了,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厂里那么多工人还活不活了。
苗晓峰坐在胡亚平对面,面色有些凝重,他不久前才囤了三万块钱的化油器维修配件,那个电喷系统要真普及了,他这三万块得砸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苗晓峰心里有点发虚,钱是他塞人家手里的,万一被查出来那他首当其冲啊,“胡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怎么办?我看现在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传得快啊。”
“闹得越大才好呢,谁让那个外国女人那么嚣张,仗着手里有项技术就目中无人了,还有政府也是,不知道这么捧着一个外国人干什么,要换早些年,你看她敢不敢这么大摇大摆,按她家的背景来说,估计躲都来不及吧。”
“小苗,你也别苦丧着脸了,是她先对不起咱们,不是咱们对不起她,要不是她非要搞这个什么电喷系统,咱们还能跟之前一样安安心心赚钱呢,是她在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不用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苗晓峰不断给自己打气,胡亚平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个外国女人挡了自己发财的路,他也不至于这样,做生意而已,谁有本事谁赚钱,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这边刚给自己心理暗示完,那边公安就立刻闯进来拿人,巨大的变故让苗晓峰傻眼了,桌上的烟灰缸在混乱中被碰倒在地,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两人被摁倒在地扭头送去了警局。
许少微让厂里整理了一份表格送去报社的广告部,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每一辆车都登记在册,全部都有出货记录,如果有任何一辆车涉及到了安全事故他们可以立马锁定车辆,但迄今为止报修的车辆一辆都没有,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她直接买下了一个整版广告位来张贴此事,这样阔绰的行为引来了广告部的注意,许少微也在接受采访时表明,如果电喷车真的出了事,他们厂里全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可以立马确定是那辆车出的事故,如果无法确定,那就是有心之人在造谣,他们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所有的故障反馈都会在48小时之内处理。
这份声明一出,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其实电喷车根本就没有问题。
就在这份声明发出后的几个小时内,许少微接到了北城那边的电话,张静凡捂着话筒吃惊地叫道,“老板,是中央警卫局后勤处的电话!那边说想直接跟您通话。”
许少微眉心一跳,这时候北城来电话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接过听筒道,“您好,我是许少微。”
电话那边是个沉稳的声音,语气很平常,“许老板,我们这边有几台车,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电喷系统,方便过来谈谈吗?”
许少微顿了顿,中央警卫局与她直接联系,说明她已经拿到了最高层级的信用背书,毕竟警卫局只接触绝对可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