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确实已经定下来了呢。如果你从最初开始就是以杀死我为目的，刚刚直接把我的喉咙割破，而不是只用刀背羞辱我的话，那现在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二十七、死神的黑鸦

在子弹飞出的下一瞬间，仿佛早就看穿一切般，西西亚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舞剑，完美弹反开连续射出的五发子弹，然后，少年毫不停滞地继续挥砍手中的魔剑，灰剑的刀背重重地击打在芬莲的胸腹部。

芬莲被剑击打断了数根肋骨，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西西亚的【痛觉过敏】体质让他在最开始就注意到了芬莲袖子里的左轮手枪，因为【战车】不打算输，所以【愚者】从最开始就不可能赢。

西西亚只不过像老练的狩猎者一样，默默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挣扎的猎物变得疲惫而已。

“毕竟也有温柔地对待重病患者的道义在，所以，对【愚者】的再教育，我会手下留情到不杀死你的程度的，所以好好感谢我吧。”

西西亚说完，用没有握剑的左手，从腰带上拔出自己防身用的匕首，狠狠地扎在芬莲的大腿上，彻底夺走了对方的行动力，然后旋转身体发力，一脚踢在芬莲的肚子上，就像是踹开小石子一样，直接把狼女踢到了五六米开外的岩石上。

依旧无法理解西西亚为何能挡下子弹的夜之巫女，满脸写满了错愕和不解，捂着渗血的大腿呻吟道：

“为什么子弹会被如此简单地弹反……”

“你还真的以为我没有留意到你袖子里的手枪吗？我在逗你玩而已，傻瓜，你不可能赢得了我的，愚者。想必上一任【愚者】在被杀死时，也是这么不甘心吧。不过，那可真的和我可没有关系哦，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不公和苦难，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导致的。”

世上所有的不公和苦难，都是由于当事人能力不足。赛巴斯爷爷被杀死，只是因为他太弱了而已；芬莲会被父亲大人抛弃，也是因为自己是不足的缺陷品。会在这里被打败，无法替赛巴斯爷爷复仇，同样只是因为芬莲不够强。

“只是因为我能力不足、吗？”

“真是难得，巫里施小姐居然会认同我的观点，看来你还不笨嘛。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甚至可以说，就连你最亲爱的赛巴斯爷爷的死，都是因为没能好好保护他的巫里施大小姐的错哦。”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别否认了，愚者，我都可以想象出上一任愚者到底是怎样的人了。就和芬莲-巫里施一样，冒险行动，追求不切实际的可能性，重视梦想，无视物质的损失，过于信赖他人，轻率，空虚，无责任，三心两意，热情而不专注，无法下定决心，愚蠢。”

被西西亚数落的芬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迎击，但是因为脚受伤而一时行动不能。黑发少年手持灰剑，休闲得仿佛在地狱中散步一样，走向动弹不得的少女。

“就让我来好好给你上一课吧，无能的愚者。”

然而，最后一个冒险者挡住了西西亚的面前，那是圣骑士的吉尔。见识了彼此间力量差距的骑士，为了保护芬莲，依旧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西西亚的面前。

“我已经把凯撒他们带到安全点了，大小姐，趁我拖住这个邪恶吸血鬼的时候，赶紧去和他们会合！”

“圣骑士公会难道就没有教过你吗，不要在别人上课的时候插嘴。”

西西亚挥出横劈，银铠的吉尔咬紧牙关，用长枪挡住了西西亚第一下斩击。

“这是最后一次的警告了，圣骑士。”

西西亚抬头看向圣骑士吉尔，这次两人第一次对上眼。一股寒意蹿过吉尔的脊梁。西西亚的眼神和在公会时一样，依旧是无趣的无神的死鱼眼。然而，吉尔却能感觉到，好像有数以百计的无形的浮动的眼睛在西西亚双眼的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有无数蠕动的漆黑触手直接刺入了圣骑士崇高心灵的最深处。吉尔就这样丧失了战意。

“真是无趣的弱者，就连爱丽姐的魔女之墓里那些被杀百万回的怨灵，都比你这家伙有骨气多了。”

“大小姐，赶紧逃！”

圣骑士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喊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即被西西亚夺走了意识。

由于圣骑士争取了时间，芬莲终于踉跄地站起来了。然而，芬莲听到了西西亚的数落声和吉尔绝望的呼声后，并没有选择逃跑。她徐徐摘下面具，解下巫女服的挂衿，露出洁白如玉的双肩和后背，而狼尾和兽耳则是消失不见。

“请授予我足以反败为胜的力量吧。”

芬莲拿出核桃大小的魂石，面无表情地将其吞下。

于是，红黑色的双翼，由灵魂氧化成魔力，最后具现为物质，展翅于芬莲洁白的后背。芬莲-巫里施身上流着八分之一精灵的血。她的祖先芙兰是雪山上的翼精灵，一如芬莲此刻的模样。

对于一般人类来说，魂石是从灵魂处催生出魔力的药剂。而夜之巫女吞食魂石，则能加速自身灵魂的氧化。此刻的芬莲，将自己的灵魂为燃料，强行获得了存在于血脉中的力量，一如剧烈燃烧的炸药，或者夜空中的烟花。

甚至连魔女遗产的白狼面具，都被芬莲红黑色的魔力染黑，变形，化成了状如鸟嘴般的乌鸦面具。

芬莲重新将面具戴上，因为大腿被匕首刺中，而失去行动力的她，张开双翼升到地狱的空中，于是，象征死亡的黑死病医生降临于迷宫之中。

战场上的氛围瞬间改变，上一刻还如同如愚者般轻盈跃动的狼女，在这一刻，浑身上下散发着纯粹的杀意。芬莲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于是，死亡的吹息如同晚风般掠过第三十一层迷宫的地面，鸦雀无声，迷宫中的所有生物都因为恐惧而屏住呼吸，整一层迷宫都因芬莲而变得寂静。

但是西西亚并没有停止行动，他若无其事般，跨过倒下的圣骑士，仿佛在散步一般，向芬莲接近。

“不愧是【愚者】的继承人，居然不惜燃烧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生命，也要变成这个模样，真是愚蠢透顶。”

“哦嚯嚯嚯，在西西亚同学看来，现在的我，到底有没有能力改变世界强加于我的不公呢？”

“不清楚，只是，我厌倦了，快点结束吧。”

“难道说，西西亚同学害怕了吗？请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死神】逆位，黑鸦，芬莲-巫里施。”

芬莲淡淡地说完，振翅高飞，升到了空中，和西西亚拉开了距离，然后，背后的翅膀瞬间幻生出无数漆黑的羽毛，如利箭般射向地面上的西西亚，那是由黑羽组成的、象征死亡的风暴。

“愚者的背面是死神吗，真是长见识了。不过，尽管安心吧，我不会让你起死回生的，黑鸦。”

西西亚说完，从容地举起灰剑，进行迎击，【战车】却仍被【死神】的暴风吞食，消失在漆黑飓风的风眼之中。

二十八、氧化的灵魂

在迷宫【世界】第三十一层，背负红黑之翼的黑死病医生高悬于地狱之中，不可言状的鸦鸣声和漆黑的死之风暴一起，在地上肆虐。

西西亚第二次被投入了必死的境地。

然而，芬莲清楚，自称为【战车】的黑发少年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