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如此,白字亦是如此。
“我刚才到来,看见阁下手执白子而不落,想必是该阁下落子,为何推脱到我头上?”
“非也,非也!”思煌雨道,“该你落子了。”
敖丙西确实难落子,他甚至都不打算下棋,言至于此,干脆挑明了道:“阁下自摆棋盘,是要奚弄于我?若是嫉恨我的身份,不如摆明了架子,做过一场,至于输赢,我甘愿。”
少女柳眉倒竖,就要拔剑,却被思煌雨压下。
“故人误会了,此局曾在一百二十年前,你一言不合就要走,再次见面,已经迫于处境,不得已为敌。如今你复前来,满身风霜,不见杀意,按我想来,许是要将这局棋下完了。”
一百二十年……
敖丙西心神震动,最终苦笑着,拈起一子,随便找个空余落下。
对哦,他是五极圣灵。
思煌雨再道:“噫,你这是怎么了,自寻死路?”
敖丙西道:“如果是以前的我,绝不会这样下;如果是未来的我,也不会这样;可惜,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我只能下这步死棋。”
“噫!说话怎地和悉知老秃差不多,一套一套的。”思煌雨满脸嫌弃,“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不都是你吗?”
敖丙西凛然,他想混过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像卑微地仰望着的暗恋许久的对象突然站在面前,笑眯眯地说我们在一起吧!霎时间的激动与突然理智的自卑激荡,如同一把大手,扼住咽喉,让人开不了口。
终于,他像以前被开无数次玩笑那样,抿着头说了。
“不一样的,过去与未来是一个我,现在是现在的我。”
思煌雨依旧笑着,用手里的白子换去棋盘中敖丙西刚才落下的黑子,整个棋盘立即活了过来,白子如同一条盘踞的龙,将黑子压下。
“那就,把你的黑子,换成白子吧!”
第十八章 忘去花(三)
邪封台。
位于北武林东北方向,常年冰封,雪积三尺不化,没有准确的路,只能自己攀登。
方可期一步一步地向上爬,交将雪踩得咯吱咯吱的响,很没有形象。
她越爬,越觉得自己被坑了。
“这什么邪封台的高度,都快赶得上珠峰了,空气稀薄,温度低得要死,这上面还能长花?”
“母亲,”佛胎适时开导,“一切磨难,都是修成成果的路基,正视磨难,才能奠定道基。”
方可期翻了个白眼,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低压加严寒,一点点锻炼着方可期的体魄,她每一次呼吸,都深深地吸进一大口寒气,再吐出一大口的热气。
终于到了一块安稳的地方,可以坐下来歇息片刻。
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听到了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脚步很急,如同鼓点,快速密集,方可期讶异地站起身子,尽力俯瞰。
在这上面还敢乱跑,不是嫌命长就是有真本事。
显然,对面是有真本事的。
“站住!”
是两个人,在互相追逐,前一人身穿白衣,脸上嵌着一面冰晶般的特殊物质面罩,而后一人穿着道袍,每一步落下,都不在雪上留下一丝的痕迹。
踏雪无痕,是绝佳的轻功妙法。
第一人看见方长,也不甚言语,加快速度继续。
第二人则懵逼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此人正是列道人,也不知他到底花了多少钱的扫荡券,时隔半年之久,居然还在这里。
面具人趁机逃了。
列道人也不恼,盖因为他确实忌惮方可期,毕竟是悉知尊者设局形成的佛母,如今认不认识他还两说。
他只是过于惊讶,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罢了。
方可期指了指刚才的面具人:“你追他干什么?”
“干什么?”列道人已经找不到面具人的影子了,索性也就不追了,他气呼呼地道,“半年前我与你们分开,来到双关镇,听说有思煌雨传承出现,在里面和好多势力勾心斗角了一个月,最后一把大火,把我辛辛苦苦经营的局面烧了个干净!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方可期也不禁为这个倒霉家伙默哀。
“你追了他五个月?”
列道人听见此话,脸上出现不安的局促:“嗨,这哪能呢!我是被他坑得摔了崖,在崖底养了四个月的伤……”
“崖底?”方可期突感不妙,“你不会在下面遇见思煌雨了吧?”
列道人一怔,立马打哈哈带过:“跳崖得宝的故事都烂大街啦!你怎么还信啊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看着方可期逐步变成看傻子的眼神,他也不得眼珠一翻:“不要告诉我你也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