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 / 2)

还有……傅缘悲轻轻转头,正见他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手上清晰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他反握的力度,象征着她心间一切的悸动,得到了最强而有力的回应。

这一刻,她心间愈发满足,逸散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傅缘悲再次看向他的面庞,眼底忽地出现一丝困惑,她为何这般喜欢此刻他所表现出的一切?

为何呢?

就在她不解之际,周遭的一切忽地恢复如常,傅缘悲恍然见到他眼睛眨动,一下收回自己的目光,忙慌慌张张地找补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说话的同时,傅缘悲的脸,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好似树上熟透的柿子。

她这模样,自是落进了魏怀章眼中。

他不由失笑,但心下却是开心,行,她同样心思就好。

魏怀章耳尖泛起异样的红,他强自平复着紊乱的气息,满心里琢磨着求娶的话该如何说,该如何捅破这层关系。

可就在此时,门忽地被推开,拓跋宏誉不请自来,师徒二人之间此刻涌动的一切皆被打断。

二人同时看向门口处,几乎是同时冷下脸来。

() 傅缘悲扶着魏怀章坐起身,待他盘腿坐好,傅缘悲给他肩上披上大氅,二人这才再次看向拓跋宏誉。

拓跋宏誉目光落在魏怀章面上,方才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便想是他醒了。

拓跋宏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扶膝,面上看不出神色,对魏怀章道:“魏大人,你当真,是个很有能耐的人。()”

这八年来,即便身陷囹圄,他依旧能成为齐汉两边百姓都敬服称赞之人,依旧能在前线玩那么多障眼的把戏,让丰州五千多汉人逃回南边。

他敬佩魏怀章,他有一条打不断的脊梁,有一身剐不去的气节。可这个人,却不能为他们所用,还处处跟他们作对。

魏怀章和傅缘悲都没有说话,拓跋宏誉接着道:陛下有令,自今日起,魏大人迁至城外,不得再离开住宅半步,而你≈hellip;≈hellip;?()_[(()”

拓跋宏誉看向傅缘悲,道:“他处囚禁。”

师徒二人皆是心下一沉,握紧了彼此相扣的手。

念及齐兵对待汉人女子的那些非人行径,魏怀章面上怒意尽显,他沉声道:“阿瑾若有丝毫损伤,大魏使臣必会埋骨北境。”

齐人野心昭昭,迟早会向南边出兵,但现在北境一团乱,他们还不敢,自是也不敢叫他死。

拓跋宏誉望着魏怀章片刻,神色终是有了些许松动,轻叹一声,对他道:“我负责看守二位,放心,会礼遇。”

这些年关注着魏怀章,傅缘悲的事迹他自是也有耳闻,她在齐人百姓中颇有名望,是位同样值得敬佩的女子。若她有损伤,别说魏怀章,被她救助过的齐人百姓也会不答应。

师徒二人这才看向彼此,傅缘悲冲他笑笑,眼眶已是不自觉地泛红,对他道:“师父你说的,只要有人坚持,终会看到希望。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一向安慰的话都是他说,但此刻,魏怀章望着她的眼睛,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叮嘱她万事小心。

傅缘悲看向拓跋宏誉,对他道:“师父重病未愈,容我写个方子。”

拓跋宏誉点头,傅缘悲看向魏怀章,冲他一点头,这才松开他的手,去一旁桌上写方子。

待方子写好,傅缘悲搁下笔,再次看向魏怀章,眼中满是不舍。一旁的拓跋宏誉朝门外摊手做请,对傅缘悲道:“傅姑娘,请。”

傅缘悲望着魏怀章咬唇,眸中神色愈发担忧不舍。魏怀章冲她点了下,示意她安心,傅缘悲这才狠下心,转身出门。

拓跋宏誉已在门外备好马车,傅缘悲一出去,便被请上了马车。

她一路被带出丰州城外,被安置在一个庄子边缘处的一处小院中,送她抵达小院的齐兵,待她进去后,就从外头锁上了门,在门外对她道:

“都尉吩咐礼遇姑娘。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换季的衣服也会有人送,如有其他所需,喊人便是。我等不会亏待姑娘,但姑娘不可离开此院半步,若离开,我等便只能按规矩行事。”

傅缘悲轻叹,自进了屋。

这一分

() 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师父。师父身体状况很差,若她摸得脉息没错,恐怕也就几年时间。

念及此,傅缘悲坐在椅子上,再次红了眼眶,如今她不能在他身边亲自照顾,齐人不敢叫他出事,想来会用心为他寻医问药,囚禁期间他也不能外出,不会劳累,他一定能将身体养好。

拓跋宏誉送傅缘悲离开后,便又进了魏怀章的房间,取了傅缘悲留下的药方递给底下的人,叫他们去抓药,自己则坐在了房中的椅子上。

魏怀章没有再躺下,盘腿坐在榻上,肩上披着当年那件从临安穿来,如今毛色光泽已暗的氅衣,他伸手在塌边的炭盆上烤着火,时不时便会咳嗽。

拓跋宏誉对他道:“魏大人,这么些年了,陛下惜才之心想来您心里明白,这次你们二人犯下这等大罪,陛下也只是将你们禁足,这份心意,你何不珍惜?”

魏怀章只道:“是你们私扣使臣在先。”

先有私扣使臣,才有今日之祸,难不成他还要感谢齐国皇帝的恩德不成?

拓跋宏誉轻叹一声,对他道:“待魏大人身体好些,便迁去城外吧。”

说着,拓跋宏誉起身,转头看向榻上的魏怀章,眉眼微垂,语气不再那么公事公办,对魏怀章道:“魏大人,当年的鹿头庄,有我亲族。”

拓跋宏誉忽然这么一句,魏怀章有些不解,抬头看他。

拓跋宏誉接着道:“囚禁期间,若有任何所需,找我便是,我定竭尽全力满足。”

说罢,拓跋宏誉转身离去。

魏怀章复又一阵急咳。

待咳嗽好些,他这才轻吁一气,继续伸手烤火,神色间若有所思。

同阿瑾这一分别,再见不知何期。

待再见之日,他必先求娶。她为自己做到了那种程度,即便身在北境,这个承诺也拖不得。

只是这些年,阿瑾在他身边,没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她如今已有十八岁,但长久以来,甚至不曾穿过临安那些姑娘们那样好看的衣裙,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到底是他亏欠她。

所以求娶之时,礼可以简,但绝不能薄。

魏怀章垂眸,仔细思量该以何礼求娶。

囚禁的日子并不好过,傅缘悲每日闷在院中,手边只有几本书看,她也只能靠那几本书排遣寂寞。

约莫五六日后,来给她送饭齐兵,状似无意地对她道:“魏大人已能起身,今日被迁出城外。”

说着,那齐兵看了看不远处,还看了好几眼。傅缘悲本是没反应过来,可当她发觉那齐兵频繁往院外看时,她似是意识到什么,忙转头看去。

顺着那齐兵的视线,傅缘悲的目光落定在连山缓坡处的一座小院上,旁边似是还连着一座茅草小亭,可惜也只能看见亭顶,亭边隐可见雪中红梅点点。

傅缘悲的心一下收紧,一时竟红了眼眶,原来师父被囚之处离她不远!

只是前头还有房子挡着,她只能看见那小院的

屋顶,并不能看见他。但这样也好,也好!至少知道他在哪里。()

傅缘悲喜极,她在院中踟躇片刻,转身便回房取出了琴箫。回到院中,她平复心绪,待气息稳后,便持箫而奏,一曲《惜安令》,霎时悠扬于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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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看不见他,但她知道,这个距离,他一定听得见。

自此之后,她每日都会出来院中奏箫。五日之后,就在她再次吹响琴箫之时,忽见一只没有任何色彩的纸鸢,自师父所在的那处小院中飞起,纸鸢上隐可见一个字,安。

傅缘悲奏箫未停,可依旧红了眼眶。

自那只纸鸢做好后,只要有风,他便会出来将其放飞。

但如今天气还没暖,傅缘悲极是担心他的身子,怕他冻着,每日只敢在下午日头最大的时候吹一会儿,若遇天气不好,她便不出门。久而久之,倒也形成了默契。

冬去春来,她一直记挂着师父的身体情况,有机会便会问问前来送饭的齐兵。

那齐兵说,拓跋都尉一直有好生照料魏大人的身体,只是魏大人的咳疾总不见好,如今已入春,但他还穿着冬日里的衣裳,还咳过一回血,拓跋都尉也请了医师前来诊脉。

听着这些话,傅缘悲心间的重石越压越沉,便求着那齐兵,叫他帮自己找来许多的医书。

余下的日子,她除了每日下午去院中奏箫,剩下的时候,她便在屋里研读那些医书,她便是读遍天下医书,也要找出救治师父的法子来。

许是拓跋宏誉也想医好师父,并未阻拦她索要医书,甚至还会叫人主动送来各类医书,以及一些大夫诊脉的脉案供她参考,这其中,甚至还有师父的脉案。

看着魏怀章的脉案,傅缘悲的心愈沉,如一座巨山压在心上。

青山绿了又黄,秋尽冬又来,一年的时间眨眼而过,傅缘悲房中看过的医书和脉案,几乎占满她屋里那张本就不大的桌子。

可她依旧没有找出能弥补师父身体亏损的法子。

又是半年的时间过去,傅缘悲已满二十,而她与师父,已有一年半未曾相见。

虽然她没有亲自给师父诊脉,但是拓跋宏誉每隔一月,便会将师父的脉案送来。

只从脉案上来看,他的身体,根本没有见好,反而寒症愈发厉害。

如今盛夏的天气,他都见不得风,见风必会重咳。

她真的很怕,很怕哪一日拓跋宏誉送来的不是脉案,而是另一个可怕的消息……

这日清晨,院外再次传来开锁的声音。

傅缘悲以为是齐兵送饭,便没有过多在意,怎知待门打开,来的却是拓跋宏誉。

他很少亲自来,多数时候,都是遣人来送东西,今日为何这么早就亲自过来?

傅缘悲心兀自一沉,唇色都有些泛白,手心里捏着汗,走出屋去。

拓跋宏誉对她道:“姑娘去收拾东西吧,陛下已恩准,放你们回朝。”

傅缘悲闻言愣住,好半晌,她方才反应过来

() (),随即喜极而泣。

傅缘悲转身回去▇(),拿起桌上的琴箫,别的东西毫不留恋,一刻不停地便朝门外跑去,出门后,她即刻便朝那处她望了整整一年半的山坡处跑去。

拓跋宏誉站在院门口,目送她远去,到底是轻叹一声。

魏怀章的身体自丰州那夜之后,便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年多,为了救治他着实费了不少心力,但……终归是药石难医。

按大夫的说法,最多一两年的功夫。他是大梁使臣,不能病死在大齐的国土上,陛下纵然惜才,如今也只能放他回朝。

傅缘悲从没觉得日日望着的地方会这么远,她像是跑不到一般,恨不能一步就到他的身边。

她终于跑上了山坡,终于看见了那座小院的门,傅缘悲的泪水决堤而下,迫不及待地朗声喊道:“师父!”

这一声,声嘶力竭。

门应声而开,那抹朝思夜想的熟悉身影,终于出现在傅缘悲眼前。

他已是形销骨立,如今盛夏,他却还披着一件青布斗篷。他手扶着门框,凝眸在她面上,眼眶亦是泛红。

魏怀章冲她展颜一笑,跟着朝她抬臂。

傅缘悲面上亦露出喜色,再次朝他跑去,跑至近前,亦如丰州那夜分别前,紧紧抱住了他。

许是知晓他的身体状况,这一次,她没有撞进他的怀里,而是垫脚抬手,直接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抱中。

魏怀章下意识便想去紧抱她,可手臂刚抬,他似是想起什么,双臂微微凝滞,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傅缘悲在他耳畔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魏怀章点头:“对,我们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魏怀章复又忍不住咳嗽,他忙松开傅缘悲,侧身,抬臂避开。傅缘悲面色一慌,一把拉起他的手,上手搭脉。

脉象结果清晰,傅缘悲几乎听不见自己心跳。魏怀章咳嗽已停,但气息尚且不稳,他转头看向傅缘悲,问道:“怎样?”

傅缘悲回过神来,冲他一笑,对他道:“无碍,当初冻那一夜的后遗症罢了。我这一年半,看了好多医书,等我们回到临安后,我再去找更多医书,到时候还有思鹊哥一起,我和他两个人,一定能叫你好起来。”

魏怀章冲她一笑,便是连眼底都是暖意,只道:“好。”

傅缘悲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对他道:“师父,我们何时启程?”

魏怀章道:“今日便走。”

傅缘悲点头:“好。”

两个人只带了几样紧要的东西,对其余物品,毫无半分留恋,便上了拓跋宏誉送来的马车,一路往南而去。

丰州离边境不远,若是马车够快,傍晚时分,他们便能进入大梁的边境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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