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 / 2)

嫁东宫 椒盐小甜饼 6720 字 2024-02-20

而容隐淡淡嗯了声。

他道:“若如此,可在江家小住几日。”

江萤正在系着衣扣的指尖微停。

她想到长安城里的民俗。

女子归宁期内,夫妇两人是不能同房而睡的。

那她便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她心念微动,但很快却又想起。

在她未出阁的时候,太子便接连闯过她的浴房与闺房。

这长安城里的规矩在他眼里根本不是规矩。

“还是不要了……”

江萤气馁道:“出嫁女在家住得太久,总是会惹人闲话。”

容隐并未强求。

他道:“也好。”

话音方落,稍远处的支摘窗便被顶开。

雪白的狸奴自窗楣间跃下,轻车熟路地小跑到容隐身边,亲昵地去蹭他的衣袍。

江萤羽睫轻眨。

她还记得前夜里的事。

她进祠堂的时候,雪玉正被太子拎在手里,被放下后可谓是跑得比谁都快。

没想到如今这么快便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在她的视线里,容隐亦俯下身去。

就当江萤以为雪玉又要被摁着后颈皮拎起的时候,她看见太子信手抚了抚它柔顺的长毛。

雪玉也配合地翻出柔软的肚皮。

江萤的视线停住。

她微微懵然,隐约有点不真实之感。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

太子收回手,重新直起身来。

他唤她的小字:“般般。”

江萤敛回思绪。

听见他的语调依旧是素日里的平静:“刑部有几桩案子需要孤亲审。孤便不陪你用早膳了。”

他往后退开半步,冷淡地离开蹭在他身边的狸奴。

“归宁当日,孤会与你同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

江萤只觉得仿佛一阖眼的时辰,便是整整三日过去。

转眼便又是一日里的清晨。

她自榻间醒转的时候,支摘窗外的天色正显鱼白。

红帐间光影暗淡,素纱灯内将要燃尽的烛光照在朱红的衾枕间,更显睡在她身旁的太子侧颜如玉,低垂的眼睫长而鸦青。

江萤初醒时尚且朦胧,便也未曾立时起身,而是从衾枕间偏过脸来看他。

太子面如寒玉,五官的轮廓俊美,眉骨与下颌的线条格外分明。

当那双深邃的凤眼睁开时,总是给人以尊贵冷漠之感。

但当他深睡的时候,这种疏离之感反倒减淡。

像是刀剑入鞘,也像是裹着锋利石英的璞玉磨去扎手的外壳。

显出玉色本该有的温润与净透。

江萤轻瞬了瞬目。

好似是从祠堂那夜之后,太子再也不曾喜怒无常过,也不再有用铁链自缚其身的癖好。

他每日的黄昏都会来她的寝殿,然后疲惫地倦倦睡去,直至翌日的辰时方起身。

整整三日,都没有任何违和的事发生。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

她腕间留下的红痕在药膏的作用下淡得都快看不见,而太子腕间的伤口似也将要愈合。

而隔日,便是她将要归宁的日子。

思绪未定,她便看见太子的眉心微蹙,似将要在渐明的晨光里醒转。

江萤来不及转身,便紧忙阖上眼,假装自己还未醒来。

视野消失,其余的感官便变得格外的敏锐。

江萤感受到她身上的锦被被牵动,应当是太子正自榻上坐起身来。

继而,便是良久的静默。

他好像并未自榻间起身,也并未如往常那般唤伺候洗漱的侍人入内。

春日的清晨静得令人不安。

江萤犹豫顷刻,还是悄悄睁开眼来。

她看见太子半坐在榻上,指尖轻抵着眉心,两道墨色的眉微凝。

似在忍耐着久睡过后的不适。

江萤这才想起。

太子这几日里,每日都睡得格外的久。

从黄昏睡到辰时,中途的时候也从不起身。

她有时候睡相不好,辗转间不慎碰到他的时候,他也从未被惊醒过。

“般般。”微感疑惑时,江萤听见太子唤她的小字。

她抬起眼帘,看见太子在熹微的晨光里看向她。

他抵着眉心的指尖垂落,鸦青的羽睫末端染着浅金色的晕,光影流离间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他道:“现在便起身吗?”

江萤耳缘微红。

既然醒来,自然没有赖在榻间的道理。

她轻应了声,唤侍女的名字:“连翘。”

游廊外脚步声起。

连翘答应着推开槅扇。

跟在她身后的青裳宫娥们鱼贯入内。

捧来洗漱用的青盐,锦帕,铜盆等物。

容隐起身后,江萤便也趿鞋起身。

待他们洗漱更衣,再用完早膳后,支摘窗外的天光已然彻亮。

容隐却并未离开。

他将宫娥遣退,与她核对起明日归宁的行程。

“辰时二刻起身,巳时前至江府门前,按江府里的筹备行宴用膳,至申时前后离府返回东宫。”

江萤坐在他旁侧细细地听着。

稍顷还是迟疑着道:“清晨时的时辰会不会太赶了些?”

即便是她能提前起来梳妆洗漱,可光是马车从东宫到江府门前的路程,两刻钟便未必能够赶到。

这时辰似乎也定得太紧了些。

稍有差池,便会误了吉时。

容隐微停,复又道:“孤会令人备快马。不会误了时辰。”

他翻过这页宣纸,继续往后整理:“带回江府的礼物分别是,玉如意四柄,龙凤呈祥珐琅盘十二对,鱼牙绸……”

他皱了皱眉:“鱼牙绸虽是贡缎,但毕竟非中原所出,是次选。”

他提笔划去:“改为宫中的织金锦。”

江萤微感讶然。

她道:“殿下等等。”

她说着忙站起身来,从旁侧的立柜里翻出账册。

略翻过几页后,她忐忑提醒道:“殿下,年前的时候织金锦消耗甚巨,如今库房里的数量恐怕有些不足。”

这是她昨日整理账册到时候留意到的。

容隐笔势微顿。

顷刻重新提笔,将适才写下的那行划去:“抱歉。”

他道:“孤未曾留意。”

东宫库房内的物件繁多。

记错其中一两件,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江萤隐隐觉得,容隐的神色却似因此凝重了些。

再落笔的时候,便要慎重许多。

两刻钟后,礼单理完,未再出什么错漏。

容隐亦自长案后起身。

他将整理好的礼单递给江萤:“明日便是归宁,今夜你早些歇息。”

江萤双手接过。

她听出容隐的弦外之音:“殿下今日是宿在寝殿吗?”

容隐自己的寝殿。

容隐并未给出准确的答案。

他仅是道:“明日辰时,孤会来寝殿寻你。”

容隐素来是言出法随。

因此当日的黄昏,江萤得到容隐不来的消息后,也并未有太多的诧异。

她在寝殿内唤来繁缕姑姑,和她继续学着打理中馈的事。

途中核对账本的时候,她不免想起清晨时的事。

“殿下仅是记错织金锦一事,神色便如此凝重。”她翻着手里的账册,看着宣纸上她几日前写错的数行,有些

后怕地道:“若是知道我前几日与姑姑学的时候写错这许多,也不知会不会因此恼怒。”

她原是信口提起,但繁缕却低讶出声:“殿下记错了织金锦?”

繁缕曾是宫里的姑姑,到东宫里也有些年头。

极少有事能让她流露出讶然的神情。

江萤停住翻阅账本的手。

她试着询问:“是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吗?”

“倒也不是。”繁缕低头,将理好的账本递给她,略忖了忖,还是答道:“只是殿下行事稳妥,极少会出这样的错漏。”

在繁缕的语声落下时。

容隐回到数日未去的祠堂。

朱红的殿门紧闭,他腕间的铁链垂落至地,在黄昏的光影里泛出冰冷的光泽。

他抬首看着上首供奉的祖宗牌位,本就深邃的凤眼在夜色里更显浓沉。

既已是如履薄冰,又何必再添软肋?

他的病症本就是无药可医,即便是告知江萤,也不过是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安神汤,他早在病症初发的那几年便试过。

确实有效,但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两份记忆本就容易交缠错乱,若是再以药物干涉,便愈发难以理清。

长此以往,不知会出什么致命的错漏。

容隐轻阖了阖眼,将所有紊乱的思绪暂敛。

再抬眼时,便已是冷静如初。

他将腕间的镣铐扣紧,侧首看向祠堂外的无边夜色。

寂静春夜,空无一人的祠堂。

时隔整整十二年,他再度站在灵前,与病中的自己对话。

“明日便是般般归宁的日子。”

“重新谈个条件吧。”!